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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Next step 荆悒乐在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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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想着去当老师,这样可以有更系统与科学的理论知识教小蔺,而且休闲时间相对其他工作来说也相对较多。”
“后来我想着,当上警察可能会好一点,因为重逢的机会会大一点。如果有机会重逢,小蔺会不会因为十几岁总打架斗殴的人真的当上警察而乐的笑出声来?”
“这十年里我逐渐想明白了,我守不住一个人,总要有能力去守住其他人。我潜意识里是想当警察的,只是小蔺让我意识到这点而已。”
荆悒耳力很好,精准的捕捉到了对面细微的、极力压抑着的、难耐的吁气,饱含着浓稠尖锐锋利的情绪,涌过来时却变成了一汪弱水。
他们之间其实很少会聊到小蔺这个人,更多的时候是在谈论现状,分享自己曾遇到的趣人趣事,交流共同话题下不同的想法。荆悒能辨认出蔺咎对于小蔺这个人是抵触甚至于逃避的,要换做别人可能会贴心地躲开相关话题。
可荆悒不。
他就是要在蔺咎面前反复强调,深化他对小蔺的情感,坦坦荡荡毫不避讳,向蔺咎一次又一次昭示:我对你哥的感情天地可鉴。
荆悒就是要逼迫蔺咎去胡思乱想,去揣摩荆悒对自己这么好,态度和其余人截然不同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他是蔺咎还是因为小蔺,要他为此挂心,为此苦恼,为此小心谨慎地试探。
荆悒的人品确实不会让他做出些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但不代表他性格中的恶趣味让他蠢蠢欲动地想把狡猾的狐狸训成乖顺的家猫。
荆悒乐在其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白缎安静地蚕伏在手上,两片羽睫因着话语如蝴蝶在网中挣扎般扑朔,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没有对眼睛的遮挡后,蔺咎的五官看着越发让人胆战心惊,堪比古希腊工匠呕心沥血精心雕刻的大理石雕塑,左眼上的红痣也被暖黄的灯光蒙上层朦胧的滤镜。
少顷,蔺咎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工作之余要记得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健康是工作的核心动力。”
荆悒手掌盖住下半张脸,很配合的没有笑出声。
虽然是打电话的形式,看不见对方的脸,但蔺咎也能猜出对方百分之两百是在憋笑,恼羞成怒:“你…你…!饿晕你得了!”
荆悒果断卖惨:“别啊,错了,真错了。民以食为天,没有这个天我会变成薄薄的纸片,被风一吹就像无根之萍一样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时间一长就被人忘记了。你狠心看我被人遗忘吗?”
“……你同事知道你这么戏精吗,荆处。”
“不知道啊,怎么了?”
“嚯,那你完了。我已经把刚刚你那一大段录下来了,决定明天就去你们异调处门口循环播放,播足一百八十天。”
“那我也不会被播出美味播出鲜的。”
“……”蔺咎略有些无语,“如果我打110报警的话可以不要你来接警吗。换个人,之前问我话的那位女警行吗?我不挑。”
荆悒挑眉,语气中满是风雨欲来:“除了我你还想找别人?别想了,你情况特殊,他们的间接上司决定亲自出马,好、好、安、抚。”
空气中似乎有股什么味道弥漫开。蔺咎决定不搭理他以保全自己的形象,翻身背对着手机,“耳”不听心不烦。
“何况真要说的话,我那帮同事更厉害,和他们比我是小巫见大巫。”荆悒说,“就算你放,他们也只会笑我不够戏精。”
蔺咎:“你们的单位文化挺独特啊。你们搞团建不会把办公室当成好莱坞评选影帝影后吧。”
荆悒:“也不是不行。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挺不错的,下次团建实践一下,说不定还真能找出办公室里最戏精的那个。”
蔺咎:“……”
空中有什么东西飞过。
荆悒不逗他了,重新翻看起报告:“别光顾着关心别人,也多操心操心自己,好好吃饭注意身体知道吗?瞧你,根本没到标准体重。”
浓厚的困意带出鼻音:“我真的有在好好吃饭,怎么一个两个都说我很瘦。”
荆悒翻页的动作不停,端得一本正经:“还有其他的人说过你瘦?看来我们想法挺一致。”
“明姨。”蔺咎哈欠,“你今晚吃的饭就是她做的,没想到吧,只有纸条是出自我手的。”
“不意外。”荆悒放下心来,笑笑:“那确实啊,同样一件羽绒服穿在别人身上看起来很笨重臃肿,但到你身上竟然是让你的身形看起来刚刚好赶上正常人,更别说那天我揽你躲避路人的时候根本都没用多少力你就到我身边了,你不瘦难不成我瘦啊?”
蔺咎不和他争论这个:“嗯嗯嗯。”
荆悒:“好敷衍啊。”
“嗯嗯……嗯…”
最后一个嗯走了调,很柔很软,让荆悒联想到了前段时间办公室里同事自己手动做的棉花糖,单是“抿”一个动作就能从絮絮丝丝中品到沁满舌尖的甜意。
等到对面呼吸声逐渐平淡,荆悒才轻轻说:“晚安。”
……
直到睡醒,荆悒才想起来两人都忘了挂电话。
屏幕上的通话提醒计时已经走到了十一个小时三十二分钟,荆悒嘴角抽了抽,心想幸好是软件内通话不用花钱,不然就这时间,一觉睡醒起床收获的很可能是自己已经欠费停机的手机。
听动静,对面的蔺咎大概还没醒,不过也是,除了个别职业还会有谁在休息日早上七点起床。
他看着屏幕上笔触稚嫩的小鱼简笔画权当醒神,一会儿神智归位,荆悒捏着山根起床洗漱,顺手把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挂了。
夜班的警员交接完工作后拖着脚步往宿舍走,荆悒嘴里还嚼着面包,面对问好只好点头示意。
一走进异能特殊调查处办公区,荆悒就眼尖的发现张崇生正坐在工位上不住地钓鱼,荆悒好整以暇地把他当早餐娱乐节目在旁边看了一小会,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出行平安”群聊里。
[YI:(图片)张太公垂钓珍贵影像流出。]
[+:(捂嘴笑)他昨晚不是值的夜班吧?]
[YI:好像不是,估计是天太冷了,@长山已经非常超前地进入了冬眠状态吧。]
[+:(捂嘴笑)(捂嘴笑)(捂嘴笑)]
冬天早起确实很考验意志力,就算像荆悒这种能够拒绝被窝诱惑的也得靠咖啡因来加固防御,否则异调处扛把子黑白双煞就得双双冬眠。
当然,如果有案子的话他们可以做到四点睡六点起,神采奕奕的去抓犯人。
办公区的暖气裹挟着咖啡的香味成功将张太公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张崇生转动他那酸软的脖子,不出意料地听到咔嚓一声:“啊…不,我的脖子!”
“活该。”荆悒一边喝咖啡一边将另一杯放到张崇生桌上,“谁让你用这个姿势睡觉。”
“一下没注意就睡着了。”张崇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是自己最常喝的口味:多奶少糖。遂不由自主感叹,“荆处真是妥妥体贴入微的人啊,未来嫂子把你娶回家真是太有福了。”
“滚蛋。你也就只能让我给你泡了。”荆悒带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啧啧,可怜。”
张崇生笑骂:“滚,没完了?”
荆悒将见底的咖啡放下,“不贫了,我今早看见杨灏的消息了,说不是卢霓恩的脸,从厚骨板,突出眉弓和下颌角的角度来看,脸,或者说那个头颅的主人是个男生。”
张崇生慢慢皱起眉:“男生?会和歌声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个人直觉是,但我把杨灏发来的大致容貌还原图上传人像库对比了下,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还原图确实会存在偏差,但连长得像的都没有吗?相似度百分之二三十那种也没有?”
荆悒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
那张怪脸还原之后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左眼球脱落在脸颊上,面部表皮脱落严重,颧小、大肌断裂,咬肌残缺,鼻骨和额骨已经变成碎块,笑肌断口处有撕裂状伤痕,唯一算得上能看的下颌皮肤上有半圈很奇特的压痕,呈方圆状,中间凸起与边缘之间有小于一毫米的凹陷,一共五个明显的压痕,以半圆状规律排列。
张崇生:“所以现在出现了一个完全找不到任何信息的男性?”
这其实是很奇怪的,数据类异能只能对现有数据进行更改或重新排列,不能凭空捏造出以前从未存在过的数据。现有的科技水平虽然还不足以撇除已经生效的异能,但异调处的设备可以对异能进行分析和溯源。
就拿本案来说,数据类异能所造出的这张脸,哪怕不是属于同一个人而是多个人拼合成的,异调处的设备也能找出脸上被刻意调整过的五官分别属于谁。
哪怕四十岁上下的男性别说杜科市内,全国就有几亿人,也万万不至于到连一个相似度有百分之十的人都找不到。
这件事情就好比做DNA检测,结果上写被检测人和一颗瓜子的核心基因相似度为0%一样,让人怀疑到底被检测人是非生物体,是一个插座。
荆悒:“又是这种感觉,给你线索,但只给你一条没有办法走出去的死路,等我抓到那个凶手,我先套个麻袋趁没人揍一顿再说。”
“祸从口出啊,说话注意点。”话虽这么说,但张崇生面上的笑容跟画上去的一样,“我有时候怀疑这个凶手和我们真的在同一个维度吗?毕竟世界之大异能无奇不有。唉,到时候喊我也去打两拳。”
“别自己吓自己,真有那种异能者我们不得全部玩完?再说了,图什么啊,一个S级异能者兜一大圈就为了向警方挑衅?”荆悒摊手并冷笑,“那这个犯罪分子还挺蠢,贬义。”
张崇生赞同点头:“换做是我有这么牛逼的异能,我一定穿越回去想尽办法让自己暴富,去他妈的朝八晚六。”
“能不能有点追求?为人民服务是最光荣的事情。”
“我只是不想上班,没说我不想当警察守卫一方平安。”张崇生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我要是有钱,先建八千所学校让山里的孩子有书读,然后大力兴建土木,造路建桥起楼,促进当地经济发展……”
“行了,你还是先努力工作赚钱,把房贷还了吧。”
“你非得在我畅想的时候提起这么冷冰冰的事实吗?”
有关于卢霓恩一案的调查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工作群里分配完新调查任务的荆悒靠在椅子上活动了下筋骨,张崇生正在办公室外吩咐实习生出外勤的注意事项。
整件案子扑朔迷离,忙活了一上午也就勉强推进了一小步进度。荆悒左眼皮在半小时以内已经跳了四次,不好的预感越发鲜明——
叮铃!叮铃铃玲!!
短促急速的电话声响起,荆悒伸手接通:“这里是异能特殊调查处,请问有什么事情?”
果然。
张崇生听到声音看过来,和神色徒然变得难看的荆悒对上视线。窗外黑云压天,将有大雪。
德宝路三十九号之二,明纪中学,校卫室。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在这天寒地冻里硬是给吓出一身冷汗,瑟缩着,分不清是人为还是天气让他说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哪知道?!警察我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啊!他…他娘的!我、我……”
张崇生叹气,喊人把保安大叔带下去休息,荆悒跟着法医对放在校卫室门口的纸箱子进行分析,两名刑事技术警察正在拍照取证,留下来的值班老师很老实的接受着问话,面上的表情却分明说着放我走。
张崇生扭头看向伫立在楼顶的发光字,刚好碰上“明纪中学”四个字的亮灯,在由雪组成的白色海洋中格外刺眼。
身后靴子踩在雪上所发出的吱呀声越发近了,张崇生头也不回:“怎么样?”
荆悒叹气,炽热的气息氤氲成袅袅漫开的雾气:“苏法医说应该已经超过三天了,也就是说可能当天就……被你说中了,老张。”
“凶手的第二步行动,来了。”
箱子里是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浸满了鲜血的校服和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