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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咫尺之心 哥哥是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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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贴没多少重量,拿在手上却感觉沉甸甸,似乎还残留着能熨平心肺的温度。
一众还没下班的异调处成员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整天心情不好、威严的荆处长拿着那张白色的便利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得心潮澎湃,满面春风。
“哟。荆处。”毕宇洋手搭在挡板上,揶揄,“有情况啊?”
“我看不是外卖,是嫂子的爱心晚餐吧——”另一个人扬声说。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荆悒轻咤一句不要胡说八道就一朋友,扬起的嘴角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张崇生默默地看着这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尾巴狼。
旁边状况外的卉辑小声问张崇生:“荆悒谈恋爱了?…谁啊,他前几天约会的那个?怪不得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往外面跑,崇生,你知道是谁吗?”
张崇生垂眼看他,目光沉沉,半响回答说:“我也不知道。”
因为一些原因和出于某种考虑,合照只有张崇生看过,也只有张崇生知道合照里另一个人和荆悒之间是什么关系,知道荆悒最近和他口中的朋友走的很近。
应付完众人的八卦,荆悒拿着纸袋看向张崇生和卉辑:“我就不去吃了,你们两个自便吧。”
在两人审视谴责的目光中,荆悒拿出手机往共同群聊里发了个红包,神情慈爱:“我请客,吃的好一点。”
张崇生鄙夷地赏了荆悒一个白眼,拉着卉辑走了。
……
今天的雪不是很大,下午下了会就停了,堪堪给街边的雪人裹上了一层新衣。
蔺咎醒来后又在床上赖了十五分钟,才慢吞吞的下床洗漱。
从洗手间出来,蔺咎捡起被自己抱在怀里睡觉,掉到床下的枕头放回原位,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处理起信息。
叉掉乱七八糟的广告和不想回复的邮件,蔺咎无聊地又翻了会界面,喊:“素松,外面天气怎么样?”
一只黑猫在猫窝里慢吞吞伸了个懒腰,灵巧的跳到蔺咎腿上,用脑袋蹭他的手:“今天天气晴朗,少云,室外温度在4度到5度之间,风速5米每秒,湿度为13%。再过半小时后有小雪,请注意保暖。”
当机立断,蔺咎决定出门闲逛。
适应失明后,蔺咎很喜欢漫无目的的闲逛,用耳朵去感受这个世界。听觉和视觉带给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踩在雪上发出的脆响、小摊上咕噜沸腾的开水、行人的交谈声呵气声、旁边的人的呼吸声都会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睡醒后发给荆悒的问安消息还没得到回复,蔺咎就知道对方大概是在忙案子了,很识趣的没有再发。
“素松,你觉得我现在是直走还是转弯好呢?”
AI素松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尾巴缠上蔺咎的小臂,回答:“左转吧哥哥,那边有家很好吃的小笼包,素松想吃小笼包。”
蔺咎失笑,跟着人流一起过红绿灯:“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喜欢吃小笼包?不吃,我不准你吃,我们去吃家常饭吧。”
素松吱哇乱叫起来:“哥哥是坏蛋!超级大坏蛋!”
蔺咎面不改色地恐吓:“你再多说一句超级大坏蛋就把你关掉。”
素松秒变乖乖:“哥哥万岁,家常饭万岁。”
饭店老板和蔺咎是熟人,刚给客人记完单,抬头看见蔺咎的身影,喜出望外:“蔺宝?好久不见欸。”
蔺咎:“确实是有段时间没见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板:“蛮好的咧,感谢你之前给我带的药,想吃什么?”
蔺咎笑笑:“可以让老板亲自给我炒几个菜吃吗?不给钱的那种。”
“可以,当然可以。你这孩子,和明姨还讲什么钱。”老板反手系着围裙,“你先坐下等会啊,很快就好。小函!给他泡壶红茶。”
下午三点人还是有点多,蔺咎让素松环顾了圈都没看到空位,刚想问伙计,身边有个人站起来牵住他的盲杖往里面带:“我把我的箱子移开,你坐这里吧。”
“啊……谢谢。”
一觉从晚上十二点睡到下午三点半的感觉不是很好,头还隐隐发晕。不过蔺咎却接受良好,并没有感到太疲倦,毕竟有段时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他能有二十个小时在半睡半醒,处于一种浑噩的状态。
给他腾座位的人很快吃好离开,恰好这时老板炒好了菜,便坐下和蔺咎闲聊:“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瞧你,都瘦了。”
蔺咎将嘴里的饭咽下去才回答:“被无良上司压榨。”
“你找到工作啦?”老板先是惊讶,随后为他高兴,“太好了,这样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去外面拼搏了?不是我说,蔺宝,我知道那些事情很光荣伟大,但毕竟是在刀尖上行走,你身体不好,明姨真的很担心你出事。现在安安稳稳的不挺好吗?起码不仅是生活有了保障,生命也有了。”
“不是我找到工作,是工作找上我了。”蔺咎叹气叹出二里地,对着明姨乖巧的笑笑,“还是在那个单位呀。只是把我调回来了,不让我去前线而已,毕竟后面现在更需要我。”
老板:“喊你来我店里你又不肯,我可以给你开工资的嘛。”
“……”蔺咎无奈,“明姨,你一个月八千雇我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你们店里当吉祥物是不是不太对呢?”
“哪里不对了?”明姨悻悻地,“这边靠近学校,你又长得正,往店里一坐,不知道能吸引多少顾客,生意不就增多了?不比我买什么石狮子,充气招手气球人来的实惠。”
蔺咎:“……不,明姨,我还没有想要通过出卖色相来保障温饱的这种想法。”
明姨恨铁不成钢:“这怎么算出卖色相呢?你可以当做相亲嘛!”
蔺咎喷出一口汤。
“总有几个合你喜好的吧。前段时间隔壁学校来了几个实习老师,个个都长得好,我瞧着,和你很般配。”
蔺咎:“?”
“再不济,如果你喜欢…”明姨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到只能他俩听见的程度,“如果你喜欢男生也不是没有的。隔壁明纪也有好多年轻帅气的男老师总过来吃饭,我和他们的关系可好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明姨很开明的,只要你们互相喜欢,对方对你好,是男是女没什么所谓的,何况同性婚姻法案都实施多久了?你别卡太死了。”
蔺咎:“???”
WHO CAN HELP ME。
明姨不满:“你看你老大不小的,也不找个对象彼此扶持。看不见又怎么样?你性格和脸摆在这里,总会有人愿意包容接受的。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不喜欢,同理,讨厌你的人就算你看得见也不喜欢。”
蔺咎哭笑不得:“明姨,我还没有找的打算……”
明姨:“现在不找打算什么时候找?别跟我扯缘分这种说辞啊,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我们可以手动创造缘分嘛!”
蔺咎默默低头吃饭,心想:好有道理,没法反驳。
果然只要是单身适龄人士,无论男女,都会在饭桌上被长辈催婚。
蔺咎一边吃着饭一边苦哈哈地应答着明姨的唠叨,临近饭点,店里越来越忙,伙计的吆喊声此起彼伏,步履匆匆到在桌与桌之间刮起一阵小旋风。
蔺咎犹豫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着明姨收拾碗筷的时候扫码付钱,明姨愣了,急眼:“蔺宝你给钱干什么?快收回去!别和明姨客气啊。”
“不,不是给的这顿。”蔺咎按住想去拿现金塞回给自己的明姨,“我自己吃肯定不和明姨客气,不然明姨该生气我见外了,这钱给的是正常点餐,麻烦你再炒两个菜,我送去给我朋友吃。”
“你这孩子,就算是送给朋友吃,也不用给钱的。”
“一码归一码嘛,辛苦明姨啦!”
“好好,我现在去给你炒啊。今天的薏米鸡爪汤不错吧?我熬了好几个小时呢!也给你朋友盛一份。”
“好,我替他谢谢明姨!”
深知对方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蔺咎无奈摇头,休眠完毕的素松适时开口:“哥哥,你在笑什么?”
蔺咎睨他一眼,托腮:“笑你傻呢,素松。”
素松无辜被骂,张嘴就要反击:“哥哥是……”
“说,继续往下说,说完把你扔雪里。”蔺咎抿了口红茶。
素松从善如流:“哥哥是天哥哥是一切,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蔺咎嗤笑,将两个保温壶装好,又问伙计拿了便利贴和笔。
用手指丈量着大小,蔺咎小心翼翼地写下第一行,期间不住地问旁边的素松:“我写歪了吗?”
素松:“没有。”
“我写歪了吗?”
“没有。”
“我写歪了吗?”
“这下歪了。”
“……”蔺咎抬手拍了下素松脑壳,咬牙,“歪了你不提醒我别写?”
素松:(╯︵╰,)……(T▽T)
……
晚些时候,消失一天的荆悒总算发来了消息。
[YI:好味。(小狗感谢JPG)]
蔺咎失笑。[Nine:(不用谢JPG)]
[YI:保温壶我洗干净了,改天见面的时候拿回给你?]
[Nine: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有空拿过来给我就行,不着急。]
[YI:好。那个,你现在有空吗?]
蔺咎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问:怎么了?
荆悒没让蔺咎失望,一如既往地直白:想和你打电话。
[Nine:想打就直接拨,我什么时候都很有空。]
对面没回复,蔺咎意料之中地开始倒数。
30,29,28,27……14,13,12……3,2,1。
像是提前说好,电话在倒数完毕的那刻准时响起。
蔺咎一本正经:“晚上好,荆先生。”
电话对面传来闷笑,气流抚过,清晰得让人有些恍惚。
蔺咎捏了捏发麻的耳朵,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晚餐很好吃,让我收获了一大帮同事的羡慕眼神。”荆悒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怎么想着给我送饭?”
蔺咎摩挲着手腕,“怕我们鞠躬尽瘁的荆处长饿晕在岗位上,那样太损失人才了。作为热心群众绝不忍心看着这种惨事发生。”
荆悒似真似假地抱怨:“你的表达方式好委婉。”
蔺咎不甘示弱地反击:“你的表达也不遑多让。”
荆悒再次闷笑,只觉得一天的疲倦被这三言两语一扫而空,心下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和自己如出一辙,心情大好。
蔺咎被他感染,也跟着笑:“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
荆悒:“什么?”
蔺咎给手机插上充电线,窝进被子里找着舒服的入睡姿势,“我是说,听你声音感觉出来你好累,案子很棘手吗?”
屋子里暖洋洋的,浸软了人的骨头,连同声音都显得那么慵懒,未加任何修饰。电磁波将几公里缩短成咫尺,仿佛坐在炕上面对面交心似的,滋生无限安静祥宁之意,归属之感。
荆悒也开了免提,靠在床头翻看调查报告,等对面声音渐小才问:“你怎么知道我接了案子?”
“很难猜么?”蔺咎翻身,“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你一整天忙得连回消息和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作答呀?”
荆悒想说万一是我不想回你消息呢?这个想法刚出来一秒就被荆悒自己否定:没有这个万一。只好认命:“还是蔺先生比较聪明,我膜拜下风。”
蔺咎勾唇轻嗔:“贫嘴。”
“确实有些棘手,忙了一整天下来发现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挺无奈的。”荆悒叹了个夸张又矫揉造作的气,“搞得我都没时间吃饭了,而且估计还得以这种状态持续好几天。”
蔺咎在脑海里筛选了遍最近的新闻,不确定地问:“是前几天那个女学生失踪案吗?”
荆悒:“?”这你都猜得到?
蔺咎从他短暂的沉默中敏锐读出了答案,语气中带上了点小得意:“哼哼!蔺先生可是超级聪明的。”
荆悒感觉心弦像是被人挑逗了下,“也太聪明了吧!那么请问聪明的蔺先生,你还知道些什么呢?”
蔺咎打着哈欠说:“蔺先生不告诉你。”
荆悒没什么办法的笑了。
一时寂静。等通话时长上的分钟个位数往前进了一位时,荆悒听到对面传来低低的,带着迟疑的询问:“……为什么会想到去当警察?”
荆悒放下手上的报告,抬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被装裱起来的画作,与古灵精怪的雪人对视,眸中涌现十年如一日不变的爱恋。
“因为小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