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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甜玉米 杜科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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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平台上的手机叮咚接连响了两声。荆悒拉下手刹,在等绿灯的间隙中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是来自于一个名为“出行平安”的群聊。
一个群名片为加号的人发了两条消息。
[+:你们人呢?]
[+:说好的报告呢?这都十二点多了,我连半个字都还没看到!]
是卉辑。荆悒刚点开键盘,另一个人先一步回复。
[长山:按理来说这次轮到荆悒了,工作狂居然没在早上十点之前发给你?不对劲,肯定是出事了,我要报警。]
[+:这么说,出警的话荆悒是不是可以自己处理自己的警情?]
[长山:好像…大概…也许…可能是的。]
“……”荆悒无语打字。
[YI:在外面,差不多到了,别急。]
[+:奇怪,你不是一直把轮休当工作日打算生是处里的人死是处里的鬼吗?难得见你这个点才回处里,怎么,和谁约会去了吗?]
[长山:?慢着,荆悒,你不会真把人约出去了吧?]
[+:?]
[+:什么?等等,我开玩笑的啊,但你不会真约会去了吧?!]
[YI:嗯。]
一语激起千层浪,荆悒将手机调了静音扔掉副驾驶上,不管炸了的群聊,专心开车去了。
异能特殊调查处。
荆悒在张崇生有如实质的怨念眼神中火速把昨天出警的报告写完发给了卉辑,还没开口,张崇生先炸毛了:“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你昨天又是怎么答应我的?睡个觉全忘光了是吧?”
荆悒莫名有些心虚,摸着鼻子看天看地看角落的饮水机冒泡泡就是不看张崇生,忍住狡辩说是在睡觉之前发的邀约的冲动。
张崇生怒斥:“你就非得犯这个贱吗。”
荆悒不断刷新着电脑桌面:“没必要,越躲越显得禁忌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况且我自己有分寸,你难道信不过我人品?
张崇生一想觉得倒也是,冷静些许:“方便说吗?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你们不会一起怀恋你初恋,他哥哥吧。”
“……”荆悒喝了口茶,“没那么奇葩,硬要说的话,我们在互相试探。”
“互相试探?”张崇生好奇。
“嗯,聊的这几个小时里我大概了解确认了几件事。”荆悒点头,竖起一只手指晃了晃,“第一,无论是小蔺的蔺还是蔺咎的蔺,都确实是盛华蔺氏的那个蔺。”
“全球性质的顶级豪门?”张崇生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蔺家和国家的合作不少,光是杜科本地去年基建的项目蔺家就出了五个亿。而且蔺氏的大众好感度特别高,整个公司属于是人民企业性质的,有钱有权又有名…你没惹别人不开心吧?不然到时候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荆悒:“你觉得我是有多没情商会惹得他不开心?”
张崇生:“万一呢,我看小说里那些有钱人都好阴晴不定的。”
“我还是那句话,少看奇葩小说。”荆悒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依照他话里的意思,无论是他还是他哥脚上的监控仪都是蔺家的手笔,而且蔺咎的失明不出意外也是蔺家干的好事。”
张崇生抱手思考着:“说不通啊,为什么要监视一个看不见的人?上这种最高级别的监控仪不如把人关起来更方便。还是说顺序应该调转一下,是先上的监控仪后失明,可是人都失明了,行动受限,不就更没必要监控吗?”
“更方便?”荆悒挑眉,“他…哥不还是关和监控仪一块上?”
张崇生:“啧,但是把人关起来总比让他在外面到处乱跑好吧。”
“可是从当事人的意愿出发,与其被关起来不如带监控仪,起码可以到处走走逛逛,而不是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和社会脱节。”
他略带严肃的语气听得张崇生一愣,想起对方初恋的事情,默默闭上嘴不说话了。
“抱歉,我不是冲你。”荆悒疲倦地揉着太阳穴。
“我知道。”张崇生叹气,见他这个动作,拿过旁边白色的药盒扔过去,“你心里一直对当年你初恋被他们丢在荒郊野岭这件事愤怒,我理解,你不用道歉,我又不会对这点事上纲上线…允许我多嘴再问一句,这个事情你没问蔺咎为什么吗?”
“问了,没答案,不能说。”
“好吧,也不算意外。”
两人简单交流了点其他事情,张崇生就回自己办公位置上去了。
荆悒死死地皱着眉,皮肤被挤出几道痕迹,电脑的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衬出几分可怖的阴鸷。
其实还有第三点。
荆悒手掌盖在嘴唇上,操作鼠标点开昨晚正为广场的监控录像,把倍速调到1.5看了起来。
蔺咎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从西北方向进入七号点位监控范围,手上拎着一袋甜品。荆悒放大画面,辨认出那是在会隆商场里一家很有名的店,蔺咎大概是刚从那边过来。
他拿着手机一面走一面听着手机导航的指令,在路边一家奶茶店停留了十分钟左右,在九点零八分朝着七号点位的东北方向前进,十五秒后,蔺咎和被李近刺伤吓到的朝着正为广场西南方向的出口跑去的路人一块出现在八号点位的监控画面中,又七秒,拿着刀的李近进入监控画面,挟持了没反应过来且行动不便的蔺咎作为人质。
荆悒多看了几眼掉到地上的甜品和奶茶,指甲抠弄鼠标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九点十七分接到报案的卉辑等一帮警察赶到现场,看到警察来到的李近火速扔掉了血迹斑斑的刀转而掏出了环灭枪,逼得步步逼近的警察不得不后退拉开距离,以免刺激到他。
李近站的地方要开展救援行动很难,顶上有个铁制的遮雨棚,左右两边各有电话亭和贩卖机挡着,形成一个严严实实的防护罩,警察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
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对峙与沟通,发现无果后异调处出动。
荆悒按下暂停,画面停在蔺咎在石坛上坐下的时刻。
前因,过程,收尾都毫无异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无妄之灾。早上问到蔺咎这件事的时候,对方回答里的后怕和茫然不是装的,可荆悒作为警察,敏锐地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把七八九十四个点位的监控录像重新看了一遍,最后画面仍是停在蔺咎坐下的那一秒。
笔杆在指间飞快旋转,挥出残影。荆悒盯着画面中的蔺咎久久不动,少顷,一个念头自脑海中缓缓浮现。
荆悒那双粉眸极具危险性的一眯。
……
下完那场细雨没几天,杜科就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荆悒买了蒸玉米回来,问:“你想要小的还是要大的?小的要比大的甜。”
已经被玉米香味勾得饥肠辘辘的蔺咎没和他客气,干脆利落的选择了小的那根。
荆悒眼底滑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把小的塞进蔺咎手里,和他一起啃着热乎乎的玉米继续往前走。
虽然撒过了盐,但路上还是有些滑,荆悒一边三下五除二将玉米啃得像蝗虫过境,一边不住撇着在左前方走着的蔺咎。
“蔺家的冬天挺冷的。”蔺咎咽下玉米粒,突然说,“雪会堆积的很厚,并脚一跳可以直直埋过头顶,我小时候总觉得那是个天然的冰柜,用手拨弄可以找到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听上去属实有点惊悚。
荆悒好奇:“佣人不会打扫吗?”
“打扫的速度也赶不上下雪的速度。”蔺咎小心翼翼地躲开挡住了一半盲道的自行车,继续说,“而且蔺家的长辈很喜欢用‘把你丢到外面去冻成冰棍分给其他小朋友吃’这种话来威胁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雪打扫干净会让可信度变低这个原因,总之在我记忆里,每到冬天院子里的雪都很厚很厚。”
“但对于小辈们来说,反倒是方便了堆雪人和打雪仗。”
“你也会堆雪人打雪仗吧。”荆悒玩味地问,“毕竟你也曾是蔺家的小辈?”
“怎么会。”蔺咎义正言辞,假惺惺地一笑:“我可从来没这么干过。”
荆悒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冬季的白天比夜晚还寂静,可以清晰地听到雪一点点压断枯死树枝的脆声,寒风呼啸,刮的脸颊生疼。两人赶在手中的玉米彻底变成棍子前将它吃完,扔进垃圾桶中。
“我上大三那会,学校专门组织过一场雪仗赛。”
“警校组织雪仗赛这么精彩?有奖品吗?”
提到这个荆悒就想笑:“你猜一下奖品是什么。”
要换做别的大学,这种娱乐性的大学活动,奖品无非就是奖状奖牌或者学校官方周边,但如果是警校……蔺咎直觉一定不简单,不然荆悒不会笑得停不下来。
他摇头说猜不到。
荆悒引着他过红绿灯,等身边的人没那么多,才幽幽地说:“我们当时是十个组,每组十个人,淘汰赛机制,第一轮抽签决定对手。奖品是第一天比赛开始之前宣布的——第一名一公里,第二名三公里,第三名五公里,以此类推。”
蔺咎愣了下,也跟着笑:“这么‘实用’吗?战况岂不是很激烈?”
荆悒深以为然地狠狠点头:“简直是往死里打,观众席前两排甚至没人敢坐,因为会被误伤。”
“你参加了吗?”
“没,当时报名我看负责人说奖品先保密的时候觉得不太对劲就没报,果不其然是变相训练…小心,右边有铁链。”
荆悒握住蔺咎的手腕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时,一个下楼梯的人重心不稳,在距离地面还有几节台阶的时候滑倒滚下,直愣愣冲着两人铲来。
荆悒余光注意到,下意识揽住蔺咎的腰躲闪,火速拉开距离。
措不及防低空腾飞起的失重感吓得蔺咎条件反射抓住荆悒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听见痛吟声紧张到结巴:“怎怎怎怎怎怎么回事?又、又有那个什么吗?”
到底是生死关头走了遭,蔺咎表面上看上去淡定的仿佛只是被蚊子咬了个包,潜意识里却创伤性地草木皆兵着。
荆悒清楚这点,放轻声音安抚快要吓得缩进他怀里的蔺咎:“我在这里,别怕,不是那个,是有人摔下楼梯了。”
蔺咎没拿盲杖的那只手死死攥着荆悒的衣角,这个瞬间,荆悒从蔺咎那自信镇定的外壳下窥伺到内里那个脆弱,因失明而变得彷徨无助的小男孩,反差感极其强烈。
让他心头不由自主升起无限怜惜之情。
蔺咎很快冷静下来,见此,荆悒松开手,转而牵住衣服上的那只手,偏头耳语:“别怕,我们去看看对方有没有事好吗?”
蔺咎慌乱地点头。
其实荆悒想说自己去的,作为一个警察的责任感注定了他不可能视若无睹地走开,但也不好抛下蔺咎,只能是牵着一块去查看。
对方揉着腰在地上倒吸凉气,时不时骂出几句脏话。
“你还好吗?可以站起来吗?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劲的话我现在帮你叫辆救护车吧。”
摔倒的人抬头看见有个帅哥俯身关心询问自己尴尬得脸都红了,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偶像剧的情节:“没事!我缓一缓就好了,谢谢关心。”说着,她扶着台阶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
荆悒瞧她行动如常松了口气:“以后下楼梯还是要专心点,摔到尾椎或者是后脑勺就麻烦了。”
女生红着脸,点头如捣蒜:“我没撞到你…们吧?”她这才看见荆悒的背后还有个人。
“没有。”荆悒礼貌笑笑,再三确认对方没事告别离开,“你没事就行,我们先走了。”
女生看了看他身旁那个长得相当漂亮但看得出来明显是个男生的人,又看了看他们紧紧牵着的手,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的好的,再见。”
荆悒一欠身,拉着蔺咎走了。
回过神来的蔺咎哑火,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刚刚有些丢人的反应,万幸对方是高情商的荆悒,懂事的转移话题:“我看今天天气预报晚点会有场大雪。”
“还下啊?”蔺咎皱鼻子,“再下,我就出不了门了。”
荆悒不太理解:“为什么出不了门?”
“会很烦,路滑就算了,盲杖探扫盲道或者别的什么不方便,不能很好辨认前方到底有没有东西,去年我就摔过好几次。”
“那不出门的话,你会做什么?”
荆悒松开手让蔺咎自己走,后者蜷蜷被牵了很久的手,不自在的感受随着手套上都温度一块消散,闻言,想了想回答说:“听电视或者看书,偶尔睡觉,最近在听有声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