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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进攻与防守 菟丝花别名 ...

  •   咖啡已经见底,露出底下店家在杯子上特制的LOGO。
      蔺咎续了杯热牛奶,安静半响轻叹:“以爱为名的等待,并不能被评价为傻,就我个人看来,反倒是令人赞叹的深情。”
      荆悒摇头:“其实我并不在乎如果有再次见面的那天,对方是否像我依旧喜欢他那样喜欢我,我只要知道对方过得很好我就心满意足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说到最后,他苦笑一声。
      蔺咎的手指在杯垫上画着圈:“人生总会遇到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这也无可奈何,但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
      “是啊。”荆悒轻轻吁出口气,“所以我一直走到了现在。”
      蔺咎礼貌性地夸奖两句,随即微笑着问:“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荆悒沉默,少顷,缓缓开口:“你哥,有真正的名字吗?”
      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居然会是这个,蔺咎愣了下。
      “他…没有名字,小蔺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蔺咎说,“蔺家有个传统,到了十三岁才会给孩子起正式的名字。但他一直呆在那个花园里,他的存在在蔺家是个禁忌,也没人想得起名字这回事。后来他离开之后就更没有必要起了。”
      荆悒勾了勾嘴角,露出个讥讽的表情。
      “他走的时候,痛吗?”
      非正常死亡的人哪有不痛的?但蔺咎是个不撒谎的人,没想着遮遮掩掩美化苦难,老老实实地回答:“痛是肯定会痛的,但那也无可避免……他最后是念着你的名字走的。”
      荆悒握着瓷杯的手爆起几条青筋。
      “当时因为是我在他身边,而且也只有我和他关系最亲近,一来二去他就和我聊到了你。”蔺咎舔唇,晕掉嘴上的奶渍,“在他的描述里,你是个…很好很好,很讨人喜欢的人。”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经常夸我。”荆悒闷闷地说。
      “那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值得夸吧。他每次说到你脸上都带着安宁幸福的笑容,别的不说,哥哥一直很感谢你陪他的那三年。”蔺咎话语一顿,脸上是一个充满了歉意和愧疚的笑容,“他,希望你别为当年不告而别的事情生气,他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也从来没生气过。”荆悒试图依靠眨眼把逐渐汇聚的泪意泯散,“我只是心疼他,而且很想,很想他。”
      蔺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半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周围的交谈声,物体碰撞声还有街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被浓稠的气氛扭曲到失真,听不真切。唯一清晰回荡在耳边的是记忆中从未褪色的来自于那人的呼喊和情话。
      片刻后,蔺咎缓缓开口:“虽然这么问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你这么多年就没有打算开始一段新恋情吗?你既然都能往前走了,为什么不能往前看呢?荆处这么优秀,身边的人一定也不差,就没有想过另找新欢?”
      “我从来没觉得我们两个分手了。”荆悒咬牙,“只是见不到而已,没有不见面就默认分手的惯例。除非小蔺亲自和我说我们分手否则我认为我们的恋爱关系是存续状态,在这个前提下,我另寻新欢就等同于出轨,我的道德准则不允许我这么做。”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依旧喜欢小蔺,很喜欢。哪怕直到现在,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依旧喜欢着。”
      “诚然,我不否认我身边很多人,他们都各有各的优秀和魅力,但他们在我眼里都一样。我不会拿小蔺和他们做比较由此得出我该喜欢还是不喜欢的结论,那样太玷污小蔺了。”
      蔺咎结结实实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而坐在他对面的荆悒狠狠擦了把眼泪。
      遇到的时候太早了,三观和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彼此之间的情愫过于纯粹滚烫,是成长以后再也无法对别人产生的绝版品。小蔺太过于惊艳,出现的时间又那么过于刚刚好,像是一抹柔和的月光照亮了一直在黑夜里行走的荆悒,给予他继续前进的勇气。
      以至于,人生中那么多人如过客来了又走,始终有个身影岿然不动地立于人群中,微笑注视着一步一步成长为更好的自己的荆悒。
      明月应高悬,不落沼泥中。
      从头到尾沿着水渍在打圈的指尖停下,不易察觉的发着颤,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最后一章名为游刃有余的乐谱演奏完毕。前面在心里堆叠起来的高墙堪比儿戏一样被对面的人用脚尖轻轻一碰,就像决堤蚁穴倒塌的一干二净,溅起的灰尘劈头盖脸地裹了蔺咎一身。
      蔺咎感受着徒然加快的心跳,面无表情地想:这个人确实很讨人喜欢,性格才能样貌家世样样出众。
      能得到他长久注视的人,大概是花光了这辈子能中彩票的幸运值吧。
      荆悒平复了下情绪,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失态了,希望你别介意。”
      蔺咎脸上的奇怪笑容转瞬即逝,快到荆悒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就恢复成了一贯恬淡的表情。
      蔺咎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左手手腕内侧,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沉思。
      两人都不说话,餐桌上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气氛——像是两个猎人在虎视眈眈地在猎物身上寻找最合适开枪的地方,又像是两条进入警戒状态的毒蛇,立起身子向对方嘶嘶地吐信子,准备伺机而动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就是没有两个人刚认识的人坐在一张桌上会有的尴尬。
      又过几分钟,蔺咎抿嘴笑着说:“荆处的情意真是羡煞旁人,不愧是能让一个不懂爱是什么的人死心塌地念念不忘的存在。”
      荆悒面不改色地反问他,“蔺先生自身条件也不错,就没个合的上眼缘的人?”
      蔺咎幅度极轻的一歪头,不冷不热回答:“我一个生活都只是勉强能自理的瞎子怎么好耽误别人呢?”
      蔺咎十分隐晦没有缘由的恶意在短短几句交锋中被荆悒不动声色挡了回来,但他就像早有预料般,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改变。
      下一秒,两人默契十足地将姿态调整回五分钟前,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幻觉。
      “看来我刚刚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还请荆处大人有大量,把刚刚那段记忆剪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吧。”蔺咎似真似假的笑嗔,语调微微上扬,从毒蛇一下子变成了绕指柔般的菟丝花,“瞧我这嘴真是该打——荆处还有什么想问的么?我一定回答。”
      说着,他还真就伸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不带力度地拍了拍嘴唇。
      荆悒:“……”
      这套行云流水,插科打诨的动作和话语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蔺咎实在太会发挥自身所拥有的优势,他对自己和对方初恋长得一模一样甚至造型还具有特殊意义的这件事心知肚明,于是故意利用这点巧妙地和他自身气质相结合,成功让荆悒幻视是小蔺坐在他对面撒着娇提出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更别说明面上看似在赔罪实际上在特意借拍嘴这个动作将对方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引到饱满湿润,如初熟樱桃一样嫣红的薄嘴唇。真的很难不让荆悒想起他曾经在小蔺以这个造型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做的事情。
      菟丝花别名绞杀藤。
      好一个坦坦荡荡,明目张胆施展功力的狐狸。
      荆悒,defeat。
      荆悒无力地按了按抽动的眼尾,沧桑且干巴巴:“你哥当初为什么会被你们丢在荒郊野外的花园里?又为什么说他在蔺家里是个禁忌?”
      赢下一局的蔺狐狸心情明显变好了,他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这个真是说来话长,所以我不说。”
      荆悒双手搭在椅子把手上,摆出一副十分具有压迫性的姿态,活像在审问犯人,似笑非笑地:“‘知无不言’?”
      “那你就当我不知道吧。”从善如流。
      “‘我一定回答’?”语气不明地重复。
      “最终解释权归蔺咎本人所有。”脸不红心不跳。
      荆悒偏头,没什么办法地笑了。
      蔺咎优雅,精准地叉走一小块荆悒点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吃掉:“我可不敢,万一回头……”
      他努努嘴,翘着二郎腿、带着监控仪的脚大概是血液不通隐隐发麻,所以上下晃动缓解这种不适感,刚好不偏不倚地蹭过荆悒的小腿,“他们要找我算账的话,怎么办?”
      荆悒:“…………”
      荆悒扫他一眼,喊来服务员,在温度个位数的天气里点了杯冰水一饮而尽,随着杯子放在桌上的碰撞声一同响起的还有荆悒的声音:“怎么办?自己抱着调料凉拌好了——反正我看你也不是很怕。”
      蔺咎看着他笑笑不说话。
      “那,我能问点关于你的事情吗?”得到蔺咎颔首同意,荆悒用尽量聊家常一样的语气问:“你的眼睛是……?”
      “啊。”蔺咎满不在乎,“因为一些事情瞎掉了,我嫌眼睛睁着没有焦距看着很呆所以蒙了条白缎。”
      荆悒垂眼,看着被掩在围巾下若隐若现的勒痕:“还痛吗?”
      蔺咎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昨晚走前上过药,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怎么了?脖子看上去还是很红吗?”
      事实上已经开始发紫发青了。
      荆悒不置可否地“唔”一声。
      “小问题,过几天就好了,谢谢荆处关心。”
      两人不知不觉中聊到了中午,一直在断断续续吃甜品的蔺咎婉拒了提出午饭邀请的荆悒,后者也没勉强,转而询问:“那你需要我送你回酒店吗?”
      蔺咎这次没拒绝,很痛快的答应了。
      外面飘着细雨,给店门口的瓷砖披上层水雾。
      荆悒看了眼旁边黄色的警戒牌,很绅士的用手臂碰碰蔺咎拿着盲杖的手:“地滑,你扶着我吧,小心摔。”
      蔺咎乖乖哦一声,将盲杖换到另外一只手上拿着,搭上荆悒的手下楼梯。他下的很慢,用盲杖探清一阶距离才再下一阶。
      荆悒很耐心地跟着蔺咎的步伐,感受着手臂上的力量忽轻忽重。
      “没想过请人照顾吗?一个人生活,多多少少没那么容易吧,有个人帮助会好一点。”
      “没想过,我又不是真残了,可以靠自己的事情干嘛要麻烦别人?不过刚失眠的那段时间确实不适应,总是东撞西撞弄得身上好几块淤青。”蔺咎耸耸肩,“这几年习惯后也就还好吧,得过且过。”
      荆悒打下转向灯将车开离停车位,想了想,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帮助,直接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就行。”
      蔺咎愣住:“不太好吧,会打扰你工作。”
      “怎么会打扰?”荆悒装模作样地:“为人民服务是义不容辞的。”
      蔺咎被他逗笑,紧接着又听他说:“没关系,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不用害怕打扰,既然我敢开这个口,我自己会有分寸。”
      蔺咎点头应允下来:“好,先谢过荆处了。看来荆处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异调处一把手不是没有道理的。”
      转过路口,蔺咎目前在住的济普酒店出现在正前方。
      “赶鸭子上架当上的,不到三个月,热乎的很。”荆悒将车稳稳当当停在酒店大门前,下车绕到蔺咎那边替他打开车门,扶着对方下车往酒店大堂走。
      “那也是对你工作能力的认可才会选择你呀,荆处就别那么谦虚了。”蔺咎戏谑。
      酒店前台明显认得这位特殊的客人,上前两步恭敬地喊了声“蔺先生”,从荆悒手里接过蔺咎的手。
      “好。”荆悒笑笑,“注意安全,回到房间给我发个消息。”
      “好呢。”蔺咎点头,临走前还是没忍住,抿了抿嘴,伸手将刘海别到耳后,柔声说:“你今天的香水…很好闻,我很喜欢。”
      荆悒耳尖一烧,掩嘴轻咳:“…谢谢。”
      看着蔺咎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厢门后,荆悒才转身回到没熄火的车上,打下方向盘驶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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