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无声》京行

14、开幕 “有声

　　“有声剧？是最近奕作写的那本…”
　　蔺咎火速接上话语：“《并蒂》，对，就是这本。热度涨得好快，我闲的没事干又有点好奇，就买来听听。”
　　荆悒了然点头：“有听过，我朋友也在看这本小说，之前追连载追的热火朝天，被我和另外一个共同好友吐槽过。”
　　“我其实就听了开头那几章。”蔺咎一脚踢飞颗小石子，“文笔和剧情都还可以，火得不算莫名其妙。”
　　两人很漫无目的地Citywalk了会后在十字路口分别，荆悒回到异调处时，张崇生正在无所事事地看着新闻，字正腔圆的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在此提醒广大家长们要多多关心孩子的身心健康，接送孩子上下学一定要注意安全，社会各界人士若有什么线索，记得拨打报警电话，帮助警方尽快找到失踪的女生……”
　　“话说卉辑这两天在干嘛？怎么神龙不见首尾。”荆悒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张崇生桌上的苹果，也不洗，拿纸巾抹干净上面的灰尘和蜡就咬下一大口。
　　“星期三分局不是上报说有个失踪的女生到现在杳无踪迹吗？卉辑这两天忙着摸排呢。”张崇生努努嘴，示意他看屏幕，“诺，就是新闻在报道的这件事。”
　　“离家出走？”荆悒问。
　　“现在还没定性，但看监控录像，基本上可以排除受人胁迫的可能性。”张崇生说，“是个高三女生，母亲和同学都说她为人开朗友善，很听话，是传统定义里乖乖女的那一类。”
　　“不排除因焦虑，压力过大而出去散心的可能性。这年头学生基本手机不离手，没查IP定位？”
　　荆悒将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抽了张纸巾细致的擦去手上的汁液，只见张崇生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严格意义上她并没有自己的手机，唯一称得上手机的是家里那台百八十年前就被淘汰的旧款式，会时不时死机那种，技侦查了，没查出异常。”
　　荆悒：“……”他揉了揉额头。
　　这种事情在单亲家庭里倒也不算什么问题，属于是家常便饭，他们也不好评价什么，只能希望早点把人找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张崇生靠在办公椅上垂眼打量荆悒右边皱巴巴的衣角，分辨出空气中不属于在场两人的冷冽茶香，面无表情友好询问：“从10月30日正为广场挟持案到今天11月7日，八天时间里你和蔺咎见了六次，你两约会上瘾了？”
　　荆悒一噎：“你还记了这个？”
　　“那是因为我喊你去吃饭你每次不是说‘我约了蔺咎，先走了’就是‘蔺咎约了我，先走了’！”张崇生痛心疾首控诉他，“我约你那么多次只有昨天是成功的，成功的原因还是因为蔺咎说他有事没空你才答应！重色轻友吃里扒外的家伙！”
　　荆悒理不直气也壮：“我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不是你说我们不能当言而无信那种人吗？下次想约我记得早点说。”
　　张崇生凉飕飕呵呵：“我卡在零点给你发消息这样行吗？”
　　荆悒：“不太行，毕竟我们都是结束之前就约好下一次。”
　　张崇生拳头硬了，抄起纸面巾袋逮着荆悒一顿狂抽。
　　“哎，哎哎，怎么还急眼了？我可不像某人畏手畏脚……哎！别打了！”
　　两人秦王绕柱般率先在办公区进行冬日操练，亏得现在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没有什么人，否则两人在同事心目中的形象肯定从和煦春风升级成春天龙卷风。
　　撇开顾虑不谈，总的来说张崇生打趣的成分更多一点。荆悒和蔺咎见面这几天像久旱逢甘露，整个人都更加有人气起来。以前和他们一块也不是说沉闷死气，可就是差了点味道，现在则是更加生动。
　　如同缺失了很久的灵魂一角回到体内，圆了期许很久的完满。
　　张崇生心头突兀地升起一种“我家少爷已经十年没笑了女主你一来居然让他笑了我很欣慰”的感觉。
　　……
　　咦！恶寒。
　　张崇生决定回去就把那本书从书架上删掉。
　　回到处长办公室里的荆悒慢半拍地闻到了残留的香味，他凑近，把手放到鼻下仔细嗅闻。
　　那香已经从刚刚的茶味慢慢过渡到了新的味道，并不霸道，绵长清凛又幽幽沁甜，让荆悒无端联想到山顶终年不化的雪、山间潺潺的溪流。香味悄然浸透他寸寸骨骼，在无形中侵略攻占领地。
　　不出意外，荆悒晚上做了个梦。
　　这十年里他做过很多梦，有他和小蔺聊天的情景，和小蔺在冬天里堆雪人打雪仗；偶尔会变成小蔺笔下画里的人物，被禁锢在祭祀台上当成祭品献给神明，台下的信徒一拥而上将他分食，吮血啖肉，牙齿撕咬啃食的感觉真实到荆悒醒过来时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发现仍旧完好无损才长出一口气。
　　今晚的梦，和以前一样，也不一样。
　　火热混乱。破碎湿黏的呼喊被急促的气息和风雪搅烂，交织成另一种隐秘暧昧的东西。壁炉里的柴火燃烧得噼里啪啦，橙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反衬得房间更加昏暗，触觉也格外分明。
　　不眠的云在掌心融化成一汪浅湾。
　　……
　　荆悒用凉水洗了好几次脸才从梦境中艰难脱身，洗漱完拐去衣帽间拿了条厚厚的围巾，囫囵吃掉烤好的三明治，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异能特殊调查处相对于前几天格外热闹，荆悒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张崇生那大喇叭在说话：“很傻x？犯罪嫌疑人还有不傻x的啊？”
　　卉辑在吃一碗张崇生专门给他买的牛腩湿汤面，听到他这句话一口面条把自己呛得面红耳赤，一边接过张崇生递来的水一边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和卉辑搭档出现场的女警祝明羽在和另外一个女生聊天，脸上依稀能看见被粉底遮盖住的黑眼圈，三三两两刑警聚在白板前不住地讨论着什么，桌上的热水壶旁的速溶咖啡包装袋七零八落摆着，空气中充斥着豆浆，肉包，咖啡三者混合的奇异味道。
　　祝明羽：“荆处早，现在开会吗？”
　　“嗯。”荆悒回自己办公室放下东西，“五分钟后301会议室集合。”
　　一声令下，所有人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往会议室走。
　　异能特殊调查处是很特别的存在，隶属于国家异能安全委员部却日常服务于公安部，主要工作内容是协助市局办案或者处理与异能者有关的社会危害性事件、刑事案件。由于这个岗位除了遵守警察守则外还得遵循异能者守则，对异能性质和其实际运用对异能性案件是否有帮助有限制和要求，近几年十分缺人，比普通警校的录取率还低，每年可能也就三四个录取生。
　　异能特殊调查处不同于其它部门要熬资历，由于这个岗位的特殊性，异调处升职更加看中的是破案的能力和对异能的熟练掌握能力。上一任处长早几年就够退休年龄，但由于盛华本地的异调处人员实在太少，愣是多工作了几年。作为荆悒和张崇生的师傅，前任处长从实习到正式报道带了他们快四年，三个月前因着荆悒大小立功五次，综合能力出众将他提拔为正处级，自己则光荣退休。
　　荆处长喝了口茶：“把案件情况汇报一下。”
　　“11月6日，一位母亲报警称自己的女儿5号放学后不见踪影，原先以为是去同学家过夜，但转天老师打电话来询问才发现她没去任何一位的同学家里。”祝明羽投影出一张学生照，深蓝色的背景衬得少女唇红齿白，将十几岁特有的青涩展现的淋漓尽致，“卢霓恩，女，18岁，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因尿毒症离开了。目前就读于明纪中学高三十六班。监控录像显示卢霓恩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隆华路十字路口往合原大道的西南方向，此后再没在任何监控画面中出现过。”
　　荆悒点头表示知道了：“合原大道那边的合原美食街和老城区的走访结果呢？”
　　祝明羽：“商家们都说没见过或者没印象。老城区那边人口组成复杂，建筑杂乱无章，以流氓混混为特色，我们去走访了两次，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卢霓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张崇生翻着笔录头也不抬地问：“社会关系呢？”
　　“合原大道离明纪中学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查过高三十六班和卢霓恩走得近的同学，没有一个人的家庭住址是在合原大道或者靠近合原大道的。卢霓恩本人性格温和，是出了名的人缘好，没和谁起过冲突，校园性案件可能性不大。”卉辑吃下最后一块牛腩，说。
　　荆悒：“卢霓恩失踪当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卉辑：“据同学反馈，卢霓恩失踪当天心情不是很好，问她她说是前天晚上和卢母交谈的不是很愉快，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就这事去问过卢母，卢母自己也承认了这件事。技侦那边查了她们家里4号晚上的监控录像，两人确实有交谈，中途卢母情绪临近崩溃，抓着卢霓恩说了很多……大概类似于你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要辜负我不要抛下妈妈这样的话吧，卢霓恩从头到尾的表现都挺平淡，甚至在卢母哭的停不下来的时候还主动上前抱住卢母安抚她的情绪。”
　　荆悒：“这次案件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前分局报上来，说卢霓恩的书包在合原美食街的垃圾集中回收站被发现，仪器显示上面的量波值在6.57Φ到7.73Φ只见，再加上监控……综合考虑下来黄队让异调处也参与办案。”
　　量波值是反映异能波动的数值，量波值越高异能级别就越高。异能者的量波值固定在1.00Φ以上，而非异能者与物品除非被施加了异能，否则量波值只会在0.23Φ到0.33Φ之间。
　　异调处众人：“什么监控？”
　　卉辑三下五除二调出视频，播放之前委婉贴心提醒：“呃，那什么，老弱病残，有心脏病、高血压的人自行回避啊。”
　　监控画面很暗，垃圾回收点只有盏接触不良的路灯照着，偶尔有商家将厨余垃圾扔到这边来，但都是很快就离开，没有谁的停留时间超过一分钟。
　　时间过去五分钟都没任何异常，异调处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生怕错过蛛丝马迹。等左上角的时间走到十二点三十七分时，祝明羽和卉辑双双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视线移开。
　　下一秒，一张狰狞扭曲、血肉模糊的脸伴着尖锐刺耳的笑声猛然在监控画面上出现和响起！
　　张崇生：“卧槽！”
　　异调处成员们：“卧槽！”
　　荆悒：“……”
　　怪脸出现的时候有个异调处的成员在喝水，这么个从眼睛到耳朵全方位的照顾直接让他喷出半桌的水，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的抽纸巾擦。
　　好在声音和脸只持续几秒就消失了，脸和声音不见后，卢霓恩的书包就出现在了垃圾山里，只留出一小节调节带露在外面。
　　荆悒头疼的揉太阳穴：“很明显是异能，从扔掉书包的选点来看，犯罪嫌疑人拥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行了，抱在一起的先放开，等结案后再抱个够。”
　　被吓得抱成一团的众人掩饰般狂咳。
　　荆悒：“查过书包里面的东西了吗？报告拿来给我看看。”
　　“书包里除去女生用的东西外，我们发现了一个日记本和一部关了机的手机。”
　　张崇生一愣：“手机？不是说卢霓恩母亲严格管控她的电子产品吗？查手机的来源了吗。”
　　“查了，就是卢霓恩自己的，问了她好朋友，是卢霓恩偷偷攒钱自己买了台二手手机。还有，我们通过翻看日记和查阅手机数据后，可以确认的是，卢霓恩有个大一的男朋友。”
　　一片安静中不知道是谁喃喃了句：“管的太严果然容易产生逆反心理啊……”
　　张崇生：“那查过卢霓恩男朋友没有？”
　　祝明羽：“查了，卢霓恩男朋友叫郭彦，就读于本区的杜科工业大学，在学校和长海路的家里来回居住。人我们已经传讯了，现在在审讯室里待着。”
　　“那就这样。”荆悒拍手召集众人注意力，“兵分两路，老毕你带人再走一趟美食街垃圾回收站那边看看昨晚有没有目击者，顺带找找从合原大道到合原美食街之间有没有什么小路之类的；小祝，你喊几个人去查查卢霓恩男朋友家周围的监控，如果发现了卢霓恩身影就去申请搜查证搜卢霓恩男朋友家是否存在生物痕迹。保持联系，一有发现及时汇报。”
　　刚刚喷水的男生和祝明羽齐齐应声。
　　荆悒起身：“老张和卉辑跟我去问话。”
　　……
　　审讯室。
　　荆悒进入房间前透过玻璃多看了两眼里头的人。卢霓恩男朋友郭彦的长相完全是在诠释邻家哥哥这个词，他戴着长方形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青春与活力自举手投足间洋溢。
　　张崇生翻着他的个人资料，视线在“B级异能者”上停留几秒又往下滑去，卉辑啧啧称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长得确实没话说，也很符合那种救赎文里对男主的描述。”
　　荆悒淡淡地，“你翻张崇生书架做什么？别和他学，会学坏。”
　　一句话没说但莫名被骂的张崇生：“……？”呵。
　　派出去的两组目前还没动静，荆悒抬眸，切换成审讯专用状态，开门见山：“郭彦，卢霓恩男朋友对吧？你知道你女朋友已经失踪超过56小时了吗？”
　　郭彦微微一愣，镜片后透出些许茫然的目光：“我不知道，这两天我在忙实验的事情，没怎么看手机。”
　　“和对象两天没联系。”张崇生抱手靠在椅背上，意味不明地挑眉，“就没想过联系？哪怕是发个表情或者标点符号？”
　　郭彦笑得有点无奈：“警官，不是所有恋爱都会天天见面或聊天的，何况霓恩她学业很忙，我们之间十天半个月没有任何交流对彼此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再加上她还得时时刻刻提防她妈妈，不允许我主动给她发消息，每次都是她先找我，我才回…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