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弦》潮汐雨莯

8、清心诀碎

　　况弦将牧珩带回竹韵居，强行喂他服下了三颗清心丹。丹药入腹，牧珩体内的魔气，被压制，可他眼底的猩红，却并未褪去。
　　“师尊，何必白费力气？”牧珩靠在床头，看着况弦忙碌的身影，“你明知道，我早晚是要入魔的。”
　　况弦背对着他，整理着药箱，声音低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我还在，便会让你坠入魔道。”
　　牧珩的心，猛地一颤。
　　终身为父……
　　前世他杀了况弦后，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听见这句话。那时他只觉得讽刺，如今听来，却觉得字字诛心。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况弦的背影：“若是我非要入魔呢？”
　　况弦的动作顿住。他转过身，看着牧珩，眼底满是痛惜：“牧珩，你可知入魔的后果？三界唾弃，众叛亲离，永世不得超生……”
　　“众叛亲离？”牧珩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早就众叛亲离了！前世我杀了你，娶了晚卿，可他们呢？他们哪个不是怕我恨我？就连晚卿，也不过是贪图我的魔尊之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况弦愣住了。
　　前世？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记忆。他总觉得牧珩身上有秘密，却从未想过，竟是这般匪夷所思。
　　“你……”况弦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的前世，是怎么回事？”
　　牧珩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竹林：“说了又如何？你信吗？”
　　况弦快步走到床边，抓住他的肩膀：“我信！你告诉我，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的力道很大，指尖微微发颤。
　　牧珩看着他眼底的急切，心头的恨意，竟渐渐淡了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前世我苦修百年，入魔为尊。我杀上云砚山，逼你将晚卿嫁给我。我要让你看着，你最讨厌的弟子，是如何得到一切的。可你……”
　　可你却笑着撞向了我的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况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前世的他，竟是这样死的。
　　原来，牧珩的恨，竟是这般深沉。
　　他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过了许久，况弦才缓缓睁开眼。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清心诀》。
　　“这本心法，本是想助你清心宁神，压制心魔。”他看着牧珩，声音平静得可怕，“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起一道灵力，猛地劈向那本《清心诀》。
　　“嗤啦——”
　　书页碎裂，化作漫天纸屑。
　　牧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尊！”他失声喊道。
　　况弦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你执意入魔，那这清心诀，便再也无用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牧珩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桌前。他伸手去抓那些纸屑，却只抓到一手冰凉。
　　心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比魔气噬心，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他知道，况弦是真的……放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