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发烧 “你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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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是被热醒的。
不是天气的热。是身边有人。很烫的人。
他猛地清醒过来，手往旁边摸。摸到了手臂，肩膀，脸。
是林朝。
“林朝？”
没回应。呼吸很重，很热，喷在他颈侧。
林暮撑起身子，手贴上林朝的额头。烫得吓人。
“林朝！”他声音大了些，“醒醒！”
林朝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又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臂环上来，搂住他的腰。
“别动……”声音哑得听不出来，“让我躺会儿……”
林暮僵住了。
林朝的手臂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滚烫。整个人像个火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
“你发烧了。”林暮稳住声音，“起来，我去叫妈——”
“别。”林朝的手收紧，“别叫她。”
“为什么？”
林朝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林暮想推开他，但手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停住了。林朝在发抖。不是冷的发抖，是烧得太厉害那种控制不住的抖。
“林朝。”
“嗯……”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朝没回答。
林暮想了想。他睡的时候是十一点多。现在外面还很黑，应该凌晨两三点。林朝就这么摸进来，躺在他旁边，烧成这样——
“药在哪儿？”
“不用……”
“林朝。”
林朝不动。
林暮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床头柜。摸到手机，按亮。光刺得他眼睛疼，但他顾不上，点开通讯录，按了母亲那个键。
一只手伸过来，把手机抽走了。
“别打。”林朝的声音嘶哑，但清醒了一点，“她睡着了。”
“你烧成这样——”
“天亮再说。”
林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躺回去。还是那个姿势，脸埋在他肩窝，手臂环着他的腰。
林暮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从来没照顾过发烧的人。失明之后，只有别人照顾他。母亲，护工，偶尔林朝。现在林朝烧成这样，躺在他旁边，他什么都做不了。
“水……”林朝突然说。
林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摸索着下床，腿碰到床沿，差点绊倒。稳住，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门在哪儿？
他站在黑暗里，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方向。平时有人带着，有声音引着，今天没有。林朝在他身后，不出声。他只能靠自己。
手往前伸。
碰到墙。顺着墙走。摸到了门框。拉开，出去。客厅，往左是厨房。他数着步子。七步，摸到了厨房门。进去，摸到冰箱，摸到水壶。
倒水的时候手在抖。
水洒出来，溅在手背上。他顾不上，端着杯子往回走。步子乱了，撞到沙发角，膝盖疼得他吸了口气。
回到房间，摸到床边。
“林朝，水。”
林朝接过去。喝了几口，杯子放回他手里。
林暮把杯子放床头柜上。站在床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上来。”林朝说。
林暮没动。
“冷。”
林暮犹豫了几秒。然后躺回去。
林朝立刻靠过来，手臂环住他。还是那个姿势，脸埋在他肩窝。烫。但林暮没推开。
“你小时候……”林朝突然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也这样抱过我。”
林暮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刚来那天。”林朝说，“我睡不着。你房间门没关。我进去，站在你床边。你醒了，看我一眼，把我拉上去，抱着我睡。”
林暮不记得了。
“就那一次。”林朝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再没敢去过。”
林暮没说话。
林朝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还是很烫。手臂环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林暮盯着黑暗。
他不记得了。七年前的事，他那时候十五岁，每天只顾着自己。林朝说的这些，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林朝记得。
每一件。
天快亮的时候，林暮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身边空了。
他愣了一下，手往旁边摸。床单是凉的。林朝走了很久了。
他撑起身子，喊了一声：“林朝？”
没回应。
他摸索着下床，走到客厅。没人。厨房，没人。琴房，没人。
林朝走了。
林暮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做什么。
门开了。
“醒了？”
林朝的声音。林暮转向那个方向。
“你去哪儿了？”
“买药。”林朝走过来，“吃了。”
药袋被塞进他手里。林暮摸了摸，是退烧药和消炎药。
“你吃了吗？”
“吃了。”
林朝的语气很平，但声音还哑着。烧应该没全退。
“今天就别出门了。”林暮说。
“嗯。”
“躺下休息吧。”
“嗯。”
林朝没动。
林暮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药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的事像做梦一样。林朝躺在他旁边，抱着他，说那些他完全不记得的事。
“昨晚——”他开口。
“我烧糊涂了。”林朝打断他，“说的别当真。”
林暮愣了一下。
林朝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
林暮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
他没说胡话。林暮知道。
但林朝不想承认。
中午的时候，养母回来了。
“林朝回来了？”她放下菜，看了看林朝房间紧闭的门，“又怎么了？”
“发烧。”林暮说。
“发烧？”养母走过去敲门，“林朝？开门。”
没回应。
“林朝！”
门开了。林朝站在门口，脸色很差。
养母伸手摸他额头：“这么烫！怎么不去医院？”
“不用。”
“什么叫不用？烧成这样——”养母转头看林暮，“你也不管管他？”
林暮没说话。
养母叹了口气，去拿药箱。翻了一通，发现药已经买过了。
“吃了？”
“嗯。”
“那好好休息。”养母说，“晚上想吃什么？”
“不用。”
养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去厨房做饭了。
林朝转身要回房间。
“林朝。”林暮叫住他。
林朝停住。
“晚上我弹琴。”林暮说，“你想听就过来吧。”
林朝没回答。门关上了。
晚上，林暮坐在琴房里，弹了一个小时。
林朝没来。
他弹的都是小时候练过的曲子。《小星星》，《致爱丽丝》，《梦中的婚礼》。简单，但认真。
弹完，他坐在琴凳上，没动。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不是林朝的，是养母的。
“还不睡？”
“马上就睡了。”
养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暮啊。”她的声音有点犹豫，“妈妈想跟你说个事。”
“嗯？”
“林朝这孩子……你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林暮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养母斟酌着词句，“他毕竟不是亲生的。你对他好，妈没意见。但有些事，得有分寸。”
林暮没说话。
“你们俩现在这样，天天黏在一起。他连学校都不好好上了。这样下去——”
“他没旷课。”林暮打断她，“请了假。”
养母沉默了几秒。
“妈是怕你吃亏。”她说，“你不是不知道，有些孩子是……养不熟的。”
林暮站起来。
“妈，我累了。”
他往房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林朝不是我照顾的。”他说，“是他照顾我。”
然后他进了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他盯着黑暗。
养不熟。
他想起林朝说的那些话。刚来的时候睡不着，偷偷进他房间。发烧那次，他说别怕。还有废园，一个人待着，等有人来找他。
林朝不是养不熟。
是没人真的去养熟他。
第二天早上，林暮起得很早。
他摸索着走到林朝房间门口，敲门。
“林朝？”
没回应。他推开门。
“林朝？”
还是没回应。他走进去，手往前伸。摸到了床，空的。被子叠好了。冰的。
林朝走了。
他站在那个空房间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厨房里有声音。他走过去。
“林朝？”
“嗯。”
林朝在做饭。煎蛋的声音，滋滋响。
“你好了？”
“好了。”
林朝的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样。
林暮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
“今天我还想去废园。”他说。
煎蛋的声音停了。
“为什么？”
“想去。”
沉默了几秒。然后煎蛋的声音又响了。
“吃完饭去。”
林暮站在那儿，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没走。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