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一零九六

28、春燕

　　晨光透过窗户，床上的人相拥而眠。

　　身边传来细微的动静，祎平睁眼，先松开放在静水腰间的手，再凑过去瞧她的睡颜。眼角的湿意让他忍不住伸手轻抚，正巧，静水也幽幽醒来。祎平低声问：“睡得不好？”

　　静水慵懒地摇了摇头。祎平想起昨夜温存，一手托着她的背往自己这边压，一边细细吻她额头，从鼻子到唇，到下巴，再继续往下。

　　静水像昨晚那样瑟缩，却没有推开他。绵密的情意再次蔓延，肢体纠缠的记忆转瞬重演，静水没有阻止，她猜他不会继续，此刻的亲吻少了侵略，多了温柔的抚慰。

　　果然，亲吻半晌后，祎平只抓住她的手环在他腰间。他有许多话想说，但说不出，两个人头脑都不清爽，说得再多也似乎当不得真。

　　他忽而伸手抚摸她。静水不防，随即像昨晚似的反击，趴过来的同时挠他的痒。

　　祎平边躲边笑，连忙告饶。

　　“你真这么怕痒？”静水奇道，“你以前还能撑一会儿，如今怎么碰也碰不得？”

　　祎平制住她双手双腿：“老话说怕痒之人惧内，你别拿这招吓唬我。”

　　静水被他逗笑，缠过去闹他。祎平灵巧躲过，反而歪头吻住她，让她哼哼唧唧说不出话来。

　　折腾到天色彻底明亮，两人终于起床。祎平做完晨操，再去冲凉换衣。出门时，祎平带上整理好的材料，免不了向静水讨一个吻：“我这几日比较忙，饭都在厂里吃，你顾好自己，晚上不用等我。”

　　“嗯。”

　　“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城里逛逛。”

　　“好。”静水摸了下他的领口，“你放宽心罢。”

　　之后几日，祎平专心做事，很快展现出他过人的学识。除去日常办公，所长还特意安排了一间屋子给他讲课。听课之人有指导组成员，也有整修车间的负责人和工友。祎平讲课并不生动，但他嗓门亮，人又精神，把一些原理要点讲得通俗易懂，效果很好。

　　他夜以继日地忙碌，仿佛不知疲倦。这天傍晚，他提前回家，只见桂姐从他家走出。

　　“静水病成这样，你怎么也不上心？”桂姐有些不满。

　　祎平皱眉：“她病了？什么病？”

　　“我也不太清楚，她自己去看的郎中，配了几服药便问我借了个砂锅煎。”

　　祎平进屋关门，见静水躺在床上休息。他心头突跳，擦了手去摸她额头：“发烧了？”
　　“没。”静水躲开，前些天她吃不下东西，整个人像发面馒头似的，哪哪都胀着气，后来脸上长了红斑，不碰它还好，越碰越痒，挠破便有透明的东西流出。她怕脸烂了，想找大夫，但昨天下吐下泻，实在没力气，今天才去看。

　　祎平忙问：“大夫怎么说？”

　　“说我是水土不服，不大要紧，不巧的是染了些风寒。这大热的天，风寒算什么，我只叫他给我配些止泻的药。”

　　祎平心里稍安，暗怪自己粗心大意：“都怨我。”

　　“哪怨得着你，我力壮如牛，谁想得到会水土不服？”静水扯出一点笑，“何况你也没有不服，怎就我摊上了呢？许是你走南闯北识了许多水土，它们互相通气，便只欺负我人生地不熟。”

　　祎平被她逗笑，握住她的手：“你好好歇着，我去做饭。”

　　“不用，我已经炒了酱油饭，”静水拦住他，“还有，你快去看桌上那些信，我方才去取了，容少爷的信早到，夫人和修竹的刚到。”

　　祎平闻言，忙将信拿到床边拆了。他把修竹的递给静水，自己先看容方镜的。正如他在此尽力建设，方镜也深感化学学科基础的薄弱，连高等工业学校的教学都未成体系。祎平听他一通抱怨，又自表决心，定要扭转态势，从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教授像样的东西。读到最后，方镜喜道在北京遇到了张思涌：“润民在北大任教，定有一番建树，他听闻你我将拨冗小聚，愿与我一同前往，不日便到天津。佳肴可有无，美酒当备足，故友重相见，谈笑争鸿儒！”

　　祎平嘴角上扬，数数他们抵达时日。静水听了：“那我们方便迎客吗？”

　　“去信时我已告知这边情形，明澄知我难处，不会久留，估计连夜就回，”祎平道，“你也不用费心，我买些酱牛肉，打一壶好酒，聊得尽兴才要紧。你还没见过润民，他年纪比我小，要叫你嫂子。”

　　静水笑笑：“那我又是弟妹，又是嫂子。”

　　祎平再拆开家中来信，母亲抱怨小凤做事不太牢靠，听祎业的话把慎思堂腾干净，便把火柴盒搬到院子里，却被夜雨浇湿，赔了钱后索性不干了。除了抱怨，母亲又让祎平听静水话，两个人要晓得相互照顾。

　　静水感激夫人的关心，又觉着小凤断了进账不无可惜。祎平看她神色怔忡，递过仲文的信，静水犹豫着没接，先给他看修竹的：“你猜他遇到了什么喜事？”

　　祎平故意：“有外款进账？”

　　“不是，”静水笑，“修竹说他心里有了个姑娘，那姑娘是酒馆掌柜的女儿，好像心里也有他。”

　　祎平笑着：“两情相悦？”

　　“应该是罢，”静水道，“修竹竟有这样的运气。”

　　祎平反问：“我们没有？”

　　静水不答，只笑。祎平看着她温柔如画的眉眼，一时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