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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赴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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祎平明知她的拥抱并无爱意,身子却不受控地僵住。静默中,他察觉她的不安,以及与那晚类似的依赖,于是,在她松开撤退时,他反而箍住她的腰身,迫使她离他更近:“嫁给我哪里好命?”
静水不敢说她自比梅姑娘的心有余悸,但她人的苦痛的确佐证了她的运气。
祎平看着她:“我不赶你走,不骂你,不害你寻死觅活,你便对我感激涕零了么?”
静水想说是,可觉得说是反会惹他生气,转而道:“我原以为只要夫人认我,我便能顺理成章地待在府里,可你一回来,我除了心安竟还有高兴。平弟,我不是大家闺秀,可你非但不嫌弃我,反而信任我,开导我,这真叫我感激。”
祎平被她说得心疼:“你是不是从不知自己有多好?”
“我知的,”静水忙道,“我不算懒惰,不算恶毒,不算愚钝至极,可这些是小好,人人皆有,非我独有。像我这样的丫鬟,若是嫁一个农户、一个伙计,或是做点小生意的商贩,我都有把日子过稳当,可我最后嫁给了你,这使我的小好都成了小坏,都成了不该和不配。”
祎平道:“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我明知不配,却敢嫁你,是握着筹码赌一把,赌你念着我的好而甘愿和我绑在一块。”静水说着说着有些难过,“平弟,不管谁嫁你都是福气,而你想必在短时间内不会娶别人,那我便会全盘拥有这样的福气,我光是想想就很高兴。”
“虽然我乐得听你夸我,但你夸也该有个度,人无完人,我若一点毛病没有,岂不非人?”祎平阻止她的反驳,“何况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再娶,我二十岁娶了一回,四十六十也就这一回,若我能活到八十,请期亲迎领婚书,从头到尾也就这一回。”
“那……”静水听懂他的意思,“那你也不打算纳妾?孩子怎么办?你都不愿和我圆房,我年纪大了生不出怎么办?”
祎平被她倒打一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因此,他也顾不得两人本就离得近,再度搂紧她的腰:“谁说我不愿?是你不愿还是我不愿?”
静水近乎触碰到他的唇,只一瞬,她的身子便热起来:“我……”
“怎么,话刚问完就怕了?”
“我不是怕,我只是……”静水勉强推开他,剧烈心跳中,她也弄不懂自己了,不是有所准备吗?不是因他的接纳而欢喜吗?为何一与他亲近仍有别扭与抗拒?
祎平察觉她的变化,没再将她往怀里带,放在她腰间的手却有了汗意。借着烛光,他看清她脸上的为难,语气也随之变得艰涩:“当初我以为我母亲逼你,你屈从,故不接受婚事,但如今你愿意嫁,却惧怕与我接触,我该如何?依了你,我不甘心,不依你,我又沦落成只会使用蛮力的小人。”
“平弟……”
“平弟平弟,你总不改口,分明没将我当成丈夫。”
静水被他一戳:“我当的。”
祎平哼道:“骗鬼去罢。”
静水委屈,她骗人都骗不过,骗鬼作甚,但见他生气,只好习惯性地哄人:“你虽是我丈夫,但我的确比你大,我叫祎平是你,叫平弟便不是你了吗?”
祎平无心和她辩论:“是我是我。”
“那我叫不得?”
“叫得叫得,”祎平转头,不防她突然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记。
这使他再度僵住。
静水想着,自己嘴笨,和平弟多说多错,不如直截了当些。横竖夫妻他是认的,孩子是要生的,那她再扭捏下去反而误了正事。于是她克服心中阻碍,再去啄他的唇,同时脱掉短衫,脱掉肚兜,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祎平只觉有一团火往下涌去,让他来不及叫停。事实上,他也无法叫停。静水的举动出乎了他的意料,震惊之余,一股强烈的欲望驱使他他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
然而,姿势一暧昧,静水的神情便骤然惊慌。她看着他,试图掩盖,可惜双唇仍旧紧抿,而当祎平的手继续下探,她皱眉的同时,竟忽然握住了他手腕。
似是知错,她很快松开,祎平的理智却逐渐回笼。
半晌,他扶起她,压下内心翻滚的失落:“罢了。”
静水同样后悔那一瞬的阻拦,羞得满脸通红。她扯过肚兜遮住胸前,祎平看她:“还是很难,对吗?”
静水低着头,不论认不认识,不管胖瘦美丑,听说都是成婚当天便圆房,偏生她就奇怪些。她想起长姐跟她说的种种:“平弟,你莫怪我,也莫管我,把灯吹了,我就不信这比取经还难。”
祎平拦住她去吹灯:“我不怪你,我也等得起。你的嘴认我当了丈夫,心却没有,这种事勉强做完有什么意思。”
话虽如此,他试图给她系好肚兜,手指缠绕几圈却系不好一个结,静水推开他自己系,一时又羞又臊,又紧张又心安。她看着祎平的侧脸,凑近打量,他却别开。她再看,他再别,直到他的脖子别到极限,她仍目光追随。祎平无法,伸手掐她的脸,见她往后缩,便换成双手捧着她的脸往中间挤,用力亲了一下:“你就折腾我罢。”
静水躲不开,被他亲完,见他起身:“你去哪?”
祎平打算再冲一次凉,转头见她一脸茫然,忍不住又过去亲她。只不过他的坏脾气到底掩盖不住,这回不仅撬开她的牙齿,还故意咬了她的舌头。
这天夜里,静水摸着自己的唇瓣,躺在床上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平弟的反常是何原因。平弟是个君子,她想,她该为此感到高兴,而当她安心睡去,地上的君子却被她的木讷搅得辗转难眠。
直至夜半三更,祎平双手枕在脑后,仍毫无睡意。月色透过窗户,他几经犹豫,到底走到床前,撩开了白色纱帐。
静水睡熟了,神情柔和,不像是做噩梦。这个傻女,骗人骗鬼骗不过自己。祎平贼心作祟,忽然低头,用力吻住她。
静水说他君子,他却自认流氓,毕竟早在十七岁那年的夏夜,他便对静水做过同样的事。
。
次日一早,静水醒来发现嘴肿,不由疑惑,明明只亲了一会儿,便有这样的威力?怕是睡前没把纱帐塞好,遭了哪只狠心蚊子的毒。
她见平弟还在睡,蹑手蹑脚地出去洗漱,洗漱完,早起的冯周氏把她叫进屋。
“去天津的事考虑得如何?”
从平弟坚决要带她走的那日,静水便仔细想过:“我愿意陪着夫人。”
“意思是不愿陪着祎平?”
“也愿,但若夫人要我,我仍留在府里。”
“你还是没想明白。”冯周氏道,“我让你进门,是为了让你服侍我,还是服侍祎平?”
“……”
“那你为何处处以我为先?”
直至此刻,静水才发觉,她在夫人面前不敢行差踏错,是因为夫人能决定她去留,而她在平弟面前并不掩饰对夫人的妥协,是因为她再如何偏心,平弟也不会责怪她——她是何时有了这样的底气?
“怎么不说话。”
静水想了想:“在府里,夫人为长,我以夫人为先,出门在外,我以平弟为先。”
冯周氏脸色略微缓和:“跟他去那么远,你怕不怕?”
静水摇头:“不怕,我去时记住路,若他有急事抽不开身,我便自行回来。”
“胡闹,一个女人家,自己赶路怎么行?他不回,你也不回,你和他长久未独处,若有了嫌隙拌了嘴,你还怕压不住他?记住,你是他的伴,他也是你的伴,有事写信,不可负气,也不可随意离家。”
静水错愕:“夫人真同意我去?”
“若不同意,你们一北一南,我还能抱上孙子?”
静水心绪翻滚,听她再交代几句。开门出去,祎平正在院中做操。静水过去和他说了,他便又去母亲屋里。
这日午后,分家契约正式拟定,祎平和祎业夫妻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哥大嫂,家是分明白了,朝外的院门还是同一个。我母亲明面上跟你们过,管家和玉嫂的工钱由我来出,他们有事,也托你们及时告知。”
“这是自然,”祎业应下,分家是未雨绸缪,不是断绝往来,“你在外安心工作,一切有我。”
祎平有所让步,祎业也摆足大哥派头。几日后,静水回了娘家告知母亲。林母听她要去天津,先是惊讶,再是欣然接受:“跟着丈夫是你的本分,去便是了。”
“那我便不能常来。”
“你姐姐嫁出去,我没指望她,自然也不指望你。”林母还是一贯逻辑,“妈有修竹,他不能不管我。”
静水心内不舍,给了母亲一笔钱。等到出发那日,祎平也把手上的现银全给了冯周氏。两人磕头跪拜父母,再拎着两个大箱,坐上去往岚城的船只。
从岚城到上海,再从上海一路往北。火车站里,静水和修竹依依惜别。
修竹知晓二姐从未出过远门:“到了之后给我写信,想回我便去接你。”
静水有点难过:“不用记挂我,你只专心做工,多回家陪陪母亲。”
“知道。”修竹应允,又和祎平话别。
过后,车轮滚滚向前推进。静水坐在窗边看树影快速后退,正兀自惊诧,身旁的祎平牵住了她的手。
许多年后,静水回望这一天,记忆清晰如昨。尽管路途遥远,前路茫茫,但平弟毅然带她离开了香溪,也带她去向了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