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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贵客 ...

  •   半炷香时间,雪晴从离婚讲到结婚,讲到择偶,讲到古今中外的诗词歌赋。静水听她旁征博引,看她神采飞扬,一颗心或沉浸其中,或迅疾舞动,全然忘了自己是坐在这的局外人。

      直到雪晴和仲文你来我往,讲得口干舌燥。她拿过手边西瓜,问静水:“你觉得是我对还是杜少爷对,到底是男子活得更累还是女子更累?”

      被她一问,其他人的目光都聚在静水身上。静水略微不安,双手交握在身前:“各有各的累法罢。”

      “哦?”雪晴不知是真疑惑还是故作疑惑,“男子有何累?不管家底厚薄,有好处有好事都先紧着给他们,就连我父亲,有一套宝贝古书也只给我大哥看,摸也不让我摸。”

      杜仲文不由再次叹气,这人看着雪肤花貌,娇生惯养,怎就凡事非和男子争个高低?他转向容方镜:“雪晴妹妹在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竟连这点细枝末节也放心上。”

      “她不说,我还真不晓得她苦水颇多。”容方镜知晓妹妹脾性,但分离多年,她的嘴巴开合倒比之前更厉害。他摆出无奈模样,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位男士,“你们再不打断她,她怕是要历数我的罪状了,天地良心,我可毫无还击之力。”

      雪晴娇俏一哼:“我问的是静水姐姐,她还没出声,倒被你俩抢先。”

      杜仲文忙闭嘴,笑着对静水道:“这里没外人,妹妹你只管说。”

      静水的胆子并未因他这话而突然变大,她双手握得更紧,几乎忘了是要回答什么。

      祎平身子前倾,提醒道:“问你男子和女子各有怎样的累法。”

      静水这才回神,思索之后缓慢道:“男子虽好处全得,亦有重任在身,女子不被重视,要干的活却也相对轻省。”

      静水发现自己并无雪晴字字铿锵的爽利,但被他们共同注视着,又怕说得没有道理,补充道:“就像人生下来就要喝奶穿衣,人一长大,也有一套规矩等着往头上套。男子得读书,得考取功名,得出人头地,女子得持家,得相夫教子,得秀外慧中。但就像雪晴方才说的,这些规矩大多是男子定的,便显得女子只有听话顺从的份。”

      “的确如此呀,”雪晴又问,“姐姐不觉得男子定规矩就是为了让我们显得没用吗?”

      静水:“听话顺从便是没用吗?”

      雪晴点头:“没主见的人大多没用。”

      闻言,祎平微微皱眉。

      “也是。”静水有些难受,近在眼前的实例不就是自己?可为何她并不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有话可听有事可做是种恩赐?

      片刻的静默中,祎平开口:“若以是否有用来评判和区分人,那没用的人大抵都可以跳河去了。”

      “……”

      雪晴瞪大眼睛:“我可没说这样的话。”她有些意外,祎平的想法竟比她更激进,“你是痛恨顺从的人,还是只痛恨顺从的女子?”

      “我谁也不痛恨,”祎平却道,“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被绑定和去推翻都是必然。有共性便凝聚,有压迫便斗争,你说男女有别,我道人人有别。”

      “人人有别?”

      “是,”祎平声量浅浅,却清晰笃定,“男子求功名,总是名落孙山者多。女子求依靠,未见得在家吃白饭,谁也不能抹杀她的劳作。一个人只要活着便有用,而她只有认清自己,比较自己和他人所处的位置,才知差别所在,才知要争取什么。”

      “而当她为自己争取成功,又有余力去帮助别人,这便让她的用处愈发大了。”容方镜接过话口,看向妹妹,“你想进步,想胜过男子,想帮助女子,这都是好事,但一棍子打死所有男子,于你我何益?我承认自己有些大家长病,这病大抵从父亲那学来,尚未改正,但你要以我为鉴,切勿犯了女版的大家长病。”

      雪晴被哥哥一说,气焰有些低了,但她又不甘心,转问静水:“我方才的话可有让你不适?”

      静水摇头:“没有,你是替我们女子争气。”

      雪晴的心被她轻轻抚了下,转向哥哥时带了点自信的意味:“你明明承认有错,但又不改,最后不还是在教训我么?”

      “我那是……”

      “你那是惯性使然,可见我要克服惯性是件多难的事。”雪晴把瓜皮扔进簸箕,纤纤玉指往水盆里一浸,再往干布上一擦,“好了,不跟你们争,我饿了,去吃东西。”

      她起身,静水便陪她出去。杜仲文直到她俩走远,才拿过一大块西瓜,自嘲笑笑。

      雪晴不怕看他裸体,他倒羞了。雪晴敢在他们面前吃得汁水横流,他倒一反常态扭捏起来:“明澄,你妹妹是位奇女子。”

      容方镜喜忧参半:“家教不严,养得她过于娇纵。”

      “女子娇纵些好,越娇纵越难得。”杜仲文看向祎平,“倒是你,不怕静水跟她学了两天,也缠着你说些男女高低的事?”

      祎平哪里会怕,他怕的是她不缠也不说。想起她刚才因回答问题而微微涨红的脸,祎平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

      玉嫂正做着鸡蛋土索面,静水带着容小姐走进。玉嫂局促笑着:“还没熟透,劳烦再等会儿。”

      “怎么是劳烦我,是我劳烦你。”雪晴笑道,“我嘴馋得很,你们可别笑话我。”

      玉嫂忙说不会,静水也满是笑意。雪晴见状,冲静水眨眨眼睛:“姐姐老是看我做什么?”

      静水直言:“你很好看。”

      雪晴笑得更开。

      面好后,她们准备端去慎思堂。谁知三位男士竟自觉前来。杜仲文走在第一,在雪晴开口前抢白:“不敢饭来张口,免得妹妹又骂我们占尽了好处。”

      雪晴故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静水闻言一笑,再盛了四碗给夫人和大少奶奶她们送去。冯周氏正陪宛儿画画,见她进来:“客人们都吃上了?”

      “吃上了。”

      “杜仲文还在?”

      “……还在。”静水道,“平弟待会儿带容家少爷小姐去十里荷塘。明日再去县里的书院以及金家宗祠。”

      冯周氏点头:“你得陪着。”

      静水应下。

      日暮之时,一行人泛舟而归,冯祎业也带着孝儿从粮店回府。晚膳比午宴安排得更丰盛,冯祎业桌前与容方镜相谈甚欢,入了夜回房,跟文秀抱怨:“什么贵客要摆这样的排场。”

      “难得来一次,不能失了礼数。”文秀给他扇扇纳凉,“分家的事定下了吗?”

      “祎平来找我谈,我还能不应?”祎业原以为自己失了先机,好在祎平不是斤斤计较的个性,“他与他母亲并不相像。”

      文秀嗯了声:“他对孝儿宛儿也有心。午后我听他让容少爷指导宛儿画画,倒是容小姐露了一手,画工当真不俗。”

      冯祎业道:“毕竟是富家小姐,只是未出阁便在外抛头露面,不太像样。”

      “说得也是。”文秀不禁可惜,“我看她和祎平关系亲近,婆婆在祎平的婚事上还是着急了些。”

      冯祎业附和:“母亲短见如此,拖儿子后腿也是必然。”

      夜色渐深,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歇下,另一边,慎思堂中的烛火却依旧通明。

      祎平看静水指尖纷飞做得极快,轮到自己尝试却是手忙脚乱。静水起初看得想笑:“你别做了。”

      祎平固执:“说了要帮你。”

      到后来,活计有了起色,静水粘好三个的功夫他能粘一个。静水劝道:“你这拿笔的手还是少干粗活。”

      “这不也是笔?”祎平举起刷子。

      静水笑,这刷毛是她用老旧的毛笔凑在一块做的。

      祎平问:“工期紧张,你每晚都紧赶慢赶?”

      “也不是每晚。”

      祎平听她言简意赅,不敢再和她说话扰她分心。直到一筐纸变成一座纸盒小山,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听静水催他去歇息。

      “不急,”他走去书架边,“我得给明澄兄挑一套书。”

      静水提议:“给容小姐也挑一套罢。”

      祎平看她亮亮的眼睛:“你来?”

      “……我不会。”

      “你会。”祎平给她搬来凳子,让她站得更高,“你挑的她一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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