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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标记 ...

  •   维修通道的空气比避难舱里要清新得多,循环系统仍在正常工作,温度也维持在舒适的范围。但宁如予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却感觉自己正在融化。
      不是热,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从后颈腺体深处涌出的、被抑制剂强行压制的潮汐,正以更猛烈的态势反扑回来。一波接一波的热浪沿着脊椎向上冲刷,大脑像被泡在温热的牛奶里,意识开始变得黏稠、模糊。
      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正快速接近。是岑灿,他知道。那独特的、属于岑灿的步频和节奏,即使在混沌中也能辨认出来。
      宁如予努力睁开眼睛,视野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看见岑灿从通道拐角冲出来,深灰色的作战服上沾着灰尘,浅色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岑灿看到他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跑过来。
      “宁如予!”
      岑灿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捧住他的脸。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宁如予从未见过的焦灼。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触感清晰得近乎残忍。
      “别昏过去,看着我!”岑灿的声音很急,手指轻轻拍打他的脸,“抑制剂失效了?还是剂量不够?”
      宁如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是因为悲伤或恐惧,而是生理性的、失控的泪水。腺体的疼痛已经从刺痛升级为灼烧,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他后颈最脆弱的那块皮肤上。
      他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浓烈的、甜腻的牛奶味,已经完全冲破了阻隔贴的封锁,在通道里弥漫开来。他也闻到了岑灿的信息素,那股清新的芒果甜香,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从Alpha身上散发出来,与他的信息素在空气里交缠、混合,形成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岑…灿…”他终于挤出两个音节,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岑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也闻到了信息素的剧烈变化,感受到了Omega发情期进入高峰的那种、几乎要化为实体的渴求。Alpha的本能在嘶吼,但岑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挣扎。
      “不行,这里不行...”岑灿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救援随时会到,其他人马上就会过来...宁如予,再坚持一下,我给你打第二支——”
      “没...没有了...”宁如予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只有...一支...”
      岑灿盯着宁如予已经失焦的眼睛,盯着已经被痛苦和q欲而潮红的脸,盯着咬出血丝的嘴。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岑灿眼中迸发出几乎绝望的决绝。
      岑灿突然吻了他。
      不是温柔试探,不是安抚慰藉,而是一个深重得近乎掠夺的吻。带着芒果信息素的味道,带着Alpha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宁如予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羞耻、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个吻里灰飞烟灭。
      他本能地回应,双手抓住岑灿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吻是滚烫的,咸的——混合着他的泪水和两人的汗水。岑灿的舌头撬开他的齿关,深入,纠缠,像要把他整个吞下去。
      但即使在这种几乎丧失思考能力的时刻,宁如予残存的理智还在尖叫:不够,这不够。亲吻无法安抚发情期的腺体,无法压制激素的暴走。他需要的是——
      吻短暂地分开,两人都在剧烈喘息。宁如予看着岑灿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标记...”宁如予喘着气,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临时...标记...求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求”这个字。也许是本能,也许是绝望,也许只是因为他真的受不了了——腺体像要炸开,血液在沸腾,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渴望被触碰、被占有、被Alpha的信息素填满。
      岑灿的呼吸猛地一滞。
      临时标记。Alpha通过咬破Omega后颈的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暂时覆盖Omega的发情期症状。效果通常能维持一到三天,具体时间取决于Alpha的信息素强度和Omega的体质。
      但这也意味着,两人的信息素会在至少几天内产生强烈联结。意味着宁如予身上会带着岑灿的芒果味,意味着岑灿会持续感应到宁如予的状态。意味着某种界限被彻底打破。
      “你确定?”岑灿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宁如予点头,眼泪还在流。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碰了碰岑灿的手腕——指尖滚烫,颤抖得不成样子。
      岑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转过去。”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
      宁如予顺从地转身,背对着岑灿,把后颈完全暴露出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臣服的意味,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羞耻或尊严了。腺体在疯狂跳动,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他感觉到岑灿的手轻轻拨开他后颈汗湿的头发,感觉到冰凉的指尖碰了碰那块滚烫的皮肤。然后,温热的呼吸靠近——
      疼痛。
      尖锐的、刺破皮肤的疼痛。
      但紧接着,一股清凉的、带着芒果甜香的信息素,像一股清泉般注入了他滚烫的腺体。那股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强势地侵入他的身体,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燥热被压制,疼痛被抚平,那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渴求感开始缓缓退潮。
      宁如予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去。岑灿及时接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临时标记的过程其实很快,前后不过十几秒。但那种感觉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从极致的痛苦到极致的解脱,从完全的失控到重新找回身体的掌控权。
      岑灿松开了牙齿,但嘴唇还贴在那个新鲜的咬痕上,轻轻吮掉渗出的血珠。这个动作带着本能的亲昵,做完之后,两个人都僵住了。
      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宁如予靠在岑灿怀里,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剧烈起伏,能听到对方同样不稳的心跳。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回归,身体的燥热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疲惫。
      还有后颈那个清晰的、正在隐隐作痛的咬痕。以及,空气中混合的、再也无法分开的牛奶与芒果的信息素味道。
      “...谢谢。”宁如予哑着嗓子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岑灿没有立刻回答。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下巴抵在肩膀上,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宁如予想问,但没问出口。对不起趁人之危?对不起越界了?还是对不起...没能更早地阻止这一切发生?
      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其他学生和救援人员正在接近。
      岑灿迅速放开宁如予,扶着他靠墙坐好,然后站起身,退开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宁如予抬起头,看着岑灿背对着他站在通道中央,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浅色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后颈处,Alpha的腺体位置也有轻微的鼓胀——临时标记对Alpha同样有影响,虽然不像Omega那么强烈。
      “他们来了。”岑灿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站起来吗?”
      宁如予试了试,腿还是软的,但至少能动了。他扶着墙壁慢慢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咬痕还在隐隐作痛,阻隔贴已经被咬破,他干脆撕掉了残余的部分。新鲜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带着Alpha信息素的气息。
      岑灿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后颈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你的阻隔贴...”岑灿从自己的腿袋里掏出一片新的,递过来,“用这个。”
      宁如予接过,但没有立刻贴上。他看着那片崭新的阻隔贴,又看向岑灿:“贴上之后...就闻不到了吧?”
      “嗯。”岑灿点头,“特制的,能封住信息素和伤口气味。”
      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临时标记已经完成,信息素的联结已经建立。就算贴上再好的阻隔贴,那种内在的感应也不会消失。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拐角处晃动。
      宁如予迅速贴好阻隔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岑灿也调整了一下呼吸,站直身体,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笑意的、轻松的表情。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那个吻不存在,那个标记不存在,那些眼泪和恳求都不存在。
      救援人员和其他学生冲进了通道。看到两人平安无事,大家都松了口气。工程组的学生已经开始检查维修通道的各个系统,试图找出舰体故障的原因。
      宁如予被一名医疗专业的同学扶住,做了基础检查。岑灿则快速向赶来的教官汇报情况,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的失控。
      只有宁如予知道,当岑灿说话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只有岑灿知道,当宁如予被扶走时,他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临时标记。一个持续几天的、暂时的契约。
      而他们,还要在这艘故障的战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继续完成这场实地演习。
      宁如予被人搀扶着走向医疗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岑灿正背对着他,和教官说着什么,侧脸在通道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两人的目光没有交汇。
      但空气中,牛奶与芒果的味道,还在无声地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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