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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调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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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标记的三天,像一场偷来的、半醒的梦。
宁如予的生活从表面看一切如常。早晨哨响,起床,上课,做实验,去图书馆,回宿舍。只是每一节下课、每一次实验间隙、每一个从图书馆抬头的瞬间,个人终端总会准时震动,跳出岑灿的消息:
“下课了吗?”
“C区小树林,第三棵枫树下。”
“今天天气好,老地方见。”
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宁如予每次看到消息提示,心跳都会漏掉半拍,然后迅速收拾东西,若无其事地走向约定的地点——永远是小树林深处,那棵枝繁叶茂的枫树后面,一片被灌木半包围的、隐秘的空地。
第一次在那里接吻时,宁如予羞耻得几乎要烧起来。光天化日,学校树林,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但岑灿只是把他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低头吻下来,动作带着Alpha特有的不容拒绝,却又奇异地温柔。唇齿交缠时,后颈的腺体会传来一阵清晰的、舒适的悸动,像是被标记的部位在呼应着另一个人的靠近,在欢欣地汲取对方的气息。
太羞耻了。理智在尖叫,身体却在沉沦。宁如予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期待那些消息,期待那些短暂的、隐秘的相会。发情期被临时标记压制,但某种更深层的、更磨人的渴望却被勾了出来——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皮肤对皮肤的渴望,气息对气息的渴求。
第三次在小树林见面时,宁如予趁着接吻的间隙,手指悄悄滑进了岑灿的制服下摆。指尖触到紧实的腹肌线条,温热的皮肤下是蓄势待力的肌肉。他好奇地、带着点试探地摸了摸,感觉岑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吻骤然加深,带着惩罚的意味。岑灿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地喷在他脸上,声音哑得不像话:“...摸够了吗?”
宁如予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手指却没抽出来,反而又轻轻划了一下。“...没。”
岑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宁如予耳膜发麻。下一秒,他的手也探进了宁如予的衣服里,掌心贴着他敏感的腰侧,缓慢地、带着磨人力度地抚摸。宁如予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要瘫下去,被岑灿牢牢圈在怀里。
“...别...”他小声抗议,声音却软得没有一点说服力。
岑灿的嘴唇贴在他耳廓,气息灼热:“那你还摸我?”
“...不公平。”宁如予把发烫的脸埋进岑灿肩窝,手指却还停留在对方腹肌上,“你先亲我的。”
“嗯,我的错。”岑灿承认得毫无诚意,手却也没停,从腰侧滑到脊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椎抚摸。那种被触碰、被安抚的感觉让宁如予舒服得想叹息,腺体处传来阵阵舒适的暖流,他像只被顺毛的猫,软软地靠在岑灿身上,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岑灿收紧手臂,把他圈得更紧了些。
“多抱会儿,行吗?”岑灿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宁如予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他能闻到两人信息素混合的味道——牛奶的甜腻被芒果的清新中和,形成一种奇异的、只属于他们俩的气息。这气息让他安心,让他沉溺,也让他隐隐恐慌。
这三天,只要有空闲时间,他们就会溜到小树林。有时只是安静地抱着,有时是漫长的接吻,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并肩坐在树根上,看树叶缝隙里漏下的斑驳光影。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像被蜂蜜浸泡过。
宁如予知道自己在玩火。临时标记是权宜之计,不是承诺,更不是关系的确立。岑灿是云家的小少爷,是战舰专业的佼佼者,是注定要站在前线指挥舰队的Alpha。而他只是从D星考来的、除了成绩一无所有的医疗专业Omega。等标记效果消失,发情期彻底过去,他们就会回到各自的位置,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再次奔向不同的方向。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赴约,控制不住地回应每一个吻,控制不住地在岑灿抚摸他时发出舒服的喟叹。
第三天下午,宁如予从小树林回来时,在宿舍走廊遇到了林晚。
林晚是他同专业不同班的Omega,D星同乡,性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她正抱着书从公共休息室出来,看到宁如予,眼睛一亮:“哟,回来啦?又去图书馆了?”
“...嗯。”宁如予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刚被岑灿吻得有些红肿。
林晚凑近了些,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不对吧?你这满面春光的,哪像是从图书馆出来的?说,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好的去了?”
宁如予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就是...看了会儿书。”
“撒谎。”林晚笃定地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嘴唇会不自觉地动一下,特别小,但看得出来。”
宁如予僵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林晚看他这副样子,笑容更深了,但没再追问,只是拍拍他的肩:“行啦行啦,不逗你了。不过啊,”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心点。学校里虽然不禁止恋爱,但AO之间...特别是临时标记什么的,被教官抓到还是要写检讨的。”
宁如予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拜托,你后颈的阻隔贴都快遮不住信息素外溢了。”林晚翻了个白眼,“牛奶混芒果,挺特别的味道。是岑灿吧?战舰专业那个浅头发的小帅哥?”
宁如予彻底说不出话了。
林晚看他窘迫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保护好自己。岑灿家世不一般,你...你懂的。”
她没把话说完,但宁如予听懂了。门第之差,星球之别,ABO的阶级观念——这些都是横亘在现实里的东西,不是小树林里的亲吻和拥抱能抹平的。
“我知道。”宁如予低声说,“谢谢。”
林晚又拍了拍他的肩,抱着书走了。宁如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那点偷来的甜蜜,忽然掺进了一丝涩意。
与此同时,岑灿那边也不太平。
他刚从训练场出来,就被等在外面的云焕截住了。他大哥今天没戴眼镜,深棕色的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像是顺路经过,但岑灿知道,云焕是专门来找他的。
“聊聊?”云焕微笑着问,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兄弟俩走到训练场旁边的观景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校园,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训练场草皮被晒过的味道。
云焕靠栏杆站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宁如予,我查了一下。”
岑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哥——”
“别紧张。”云焕抬手制止他,“我没恶意。只是作为你哥,总得知道你标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岑灿抿紧嘴唇,没说话。
“D星来的,父母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医生,普通家庭。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医疗专业,连续两年拿到全额奖学金。”云焕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报告,“性格内向,独来独往,但专业能力极强。这次实地演习,是他爬了通风管道救了整个小队。”
他转头看向岑灿:“是个很优秀的人。”
岑灿愣了愣,没想到云焕会这么说。“...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云焕挑眉,“因为他家世普通?因为他来自D星?小灿,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爸妈当年不也是一个商人娶了个舞蹈生?”
“但...”岑灿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但是你们现在的关系很混乱,对吧?”云焕替他说了出来,“临时标记,三天亲密期,之后呢?标记效果消失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岑灿沉默了。这正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却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云焕叹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没资格教你怎么处理感情。但作为过来人,给你两个建议。”
岑灿抬起头。
“第一,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是一时的慰藉,还是更长远的可能。第二,”云焕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好好对人家。宁如予从D星考到这里不容易,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别让人家因为你的犹豫和不确定受伤。”
观景台的风大了起来,吹乱了岑灿浅色的头发。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校园灯火,脑海里浮现出宁如予在他怀里脸红的样子,想起他摸自己腹肌时小心翼翼的手指,想起他靠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全然信任的姿态。
“我知道了。”岑灿低声说。
云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陈爻说,你们的信息素很搭。牛奶和芒果,听起来就很好吃。”
这句调侃让岑灿耳根一热。“...哥!”
“好了好了,不说了。”云焕举起手做投降状,“你自己把握。对了,爸妈下个月要回来,说想看看你们。你要是有时间...”
“到时候再说。”岑灿打断他。
云焕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才一起走下观景台。
分别前,云焕忽然叫住他:“小灿。”
岑灿回头。
“如果认真了,就好好开始。”云焕说,“如果不是,就趁早说清楚。别拖着。”
岑灿看着哥哥温和却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
晚上,宁如予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临时标记的效果正在减弱。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悸动频率在降低,那种对岑灿信息素的强烈渴求也在慢慢消退。明天,最迟后天,标记就会彻底失效。然后呢?
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是岑灿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话想跟你说。”
宁如予盯着那行字,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有话想说。是什么话?是“标记要失效了,我们就到此为止”?还是“这段时间谢谢配合,以后还是同学”?
他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想回复“好”,却迟迟按不下去。
窗外,A星的模拟夜空星河璀璨,每一颗星星都按照设定好的轨道运行,精准,稳定,从不出错。
可人心不是星星。
宁如予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极淡的、残留的芒果味,是那天岑灿背他回来时蹭上的。三天过去了,味道已经很淡很淡,几乎要闻不到了。
就像这场短暂的交集,即将消散在各自既定的轨道里。
他最终还是回复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