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星未遂》万止南

8、纸条大战

　　2014年12月24日，平安夜的雪覆盖了整个校园，将教学楼染成了奶油蛋糕般的颜色。唐憷独自一人在实验室里调配着硫酸铜溶液，蓝色的液体在烧杯里打着旋，映出窗外棠挽星的身影——她正站在操场边的银杏树下，往树干上钉着什么东西，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小小的旗。

　　“憷姐，你看棠挽星！”林小满举着试管刷从外面冲进来，刷毛上沾着没冲净的酚酞，“她在树上钉了块木板，上面写着‘物理双煞的战场’，还画了坐标系！”

　　唐憷跟着跑出去，看见银杏树干上钉着块胶合板，上面用白漆画着X、Y轴，原点处写着“2014.12.24”。棠挽星正往树上挂灯泡，电线从树干垂下来，像根银色的脐带。

　　“这是干什么？”唐憷伸手碰了碰胶合板，漆还没干透，沾了她满手白。

　　“寒假特训的坐标原点。”棠挽星把最后一盏灯挂好，灯泡在寒风里晃了晃，“每天在这里解一道题，坐标点会亮，期末考后连成轨迹。”她的指尖在胶合板上轻轻划着，“X轴是时间，Y轴是正确率，Z轴……”

　　“Z轴是我的体重。”林小满抢着说，“每次解对题就吃块巧克力，正好测质量变化。”

　　唐憷笑了，指尖在胶合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白漆立刻洇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花。她知道，这场从实验台蔓延到操场的“战争”，已经悄然升级。

　　寒假第一天，唐憷在信箱里发现了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张坐标纸和封信：“唐憷：X=1，Y=0，Z=60kg。解出这道题，坐标点会亮。——你的对手棠挽星”。坐标纸中央画着个单摆，周期被标成了红色，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她盯着单摆示意图，耳边突然响起棠挽星在平安夜说的话：“Z轴是解题时的心跳频率。”她摸了摸自己的脉搏，72次/分钟，比平时快了10次。解出答案时，窗外的银杏树上突然亮起盏红灯，像颗跳动的心脏。

　　接下来的三十天，唐憷每天都会收到新的坐标纸。X轴从1到30，Y轴从0到100，Z轴的数据越来越离谱——“Z=80kg（解不出题时的体重）”“Z=50kg（解出题后的轻盈感）”。每次解对题，银杏树上的灯就会亮起，从单点到连成线，最后形成条螺旋上升的轨迹。唐憷和棠挽星的这场特训，不仅是一场智力的较量，更是一场体力和耐力的考验。他们每天都在寒冷的操场上，面对着冰冷的坐标系，挑战着自己的极限。

　　唐憷在实验室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她不断地尝试着各种化学反应，试图找到最合适的配比。她的手指上沾满了各种化学试剂，皮肤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痕迹。而棠挽星则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她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物理书籍和习题集，她的笔记密密麻麻，充满了各种公式和图表。

　　林小满则在两人的激励下，也加入了这场特训。她每天都在操场上跑步，试图通过锻炼来提高自己的体力和耐力。她的身影在操场上奔跑，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鹿。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憷和棠挽星的特训逐渐吸引了其他同学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这场特训，操场上的灯光也越来越亮。他们的特训不仅成为了校园里的一道风景线，更成为了他们青春记忆中最难忘的一部分。

　　2015年2月14日，情人节的雨夹雪把坐标纸洇得皱巴巴。唐憷在实验室煮热可可，听见窗外传来“咔嚓”的脆响。她跑出去时，看见棠挽星正蹲在银杏树旁，胶合板被雪压断了，像个破碎的坐标系。

　　“Z轴是树干的承重能力。”棠挽星的鼻尖冻得通红，把断成两截的胶合板捡起来，“看来我的物理模型有误。”她的指尖在裂缝处轻轻划着，“需要用弹性模量重新计算。”

　　唐憷笑了，接过胶合板时，指尖碰到她的，带着雪的凉意。“其实……”她突然说，“Z轴应该是我们的默契度。”她在断面上写下“Z=99%”，然后把胶合板重新钉回树干，“弹性模量足够大，裂痕会成为新的支撑点。”

　　棠挽星愣了愣，突然笑了，笑声像冰棱断裂的脆响。她掏出红漆，在胶合板上画了个交叠的双螺旋，标注着“DNA的物理结构”。

　　唐憷看着那对旋转的螺旋，突然明白，这场持续了两个月的“战争”，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寻找某个共同的坐标系。

　　3月1日，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唐憷在抽屉里发现了张新坐标纸：“X=32，Y=95，Z=A大。——你的对手棠挽星”。坐标点旁边画着个火箭，正冲破云层。

　　她抬头时，正撞见棠挽星的目光，对方的嘴角弯了弯，像道温柔的切线。她在坐标纸背面画了个黑洞，写着：“A大是我的虫洞，等着被我吞噬吧。”然后把纸揉成团，精准地扔进了棠挽星的笔袋。

　　3月12日的模考，唐憷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卡住了。题目是“用能量守恒分析弹簧振子的临界速度”，她盯着示意图，耳边突然响起棠挽星在寒假特训时说的话：“注意弹性势能的表达式。”她抬头时，正看见对方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弹簧，旁边写着“E_p=1/2kx²”，然后把纸揉成团，精准地扔进她的笔袋。那一刻，唐憷的手心沁出薄汗。她知道棠挽星不会作弊，但这张纸条像道咒语，让她的思路突然清晰起来。她用能量守恒联立动量定理，算出临界速度时，考场的钟刚好敲响结束的铃声。

　　交卷时，唐憷看见棠挽星的草稿纸上画着个爆炸的太阳，旁边写着：“奇点见。”她笑了笑，在自己的草稿本上画了个黑洞，写着：“虫洞已开通。”三天后的课间，林小满举着月考成绩单冲进教室，像举着面胜利的旗帜：“憷姐！你和棠挽星并列年级第一！李老师说这是近十年第一次！”她的声音大得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成绩单在手里哗啦作响。

　　唐憷接过成绩单，看见自己和棠挽星的名字并列第一，分数都是98。她抬头时，正撞见棠挽星的目光，对方的嘴角弯了弯，像道温柔的切线。放学后去实验室？棠挽星把纸条推过来，上面画着个奖杯，旁边写着：“物理双煞的庆功宴。”

　　唐憷在奖杯旁边画了个炸弹，写着：“小心爆炸。”然后把纸条弹回去，砸在她的笔袋上。放学后的实验室，唐憷看见棠挽星在讲台上摆了两瓶橘子汽水，玻璃瓶壁凝着水珠，像在流汗。她走过去时，对方正往瓶身上贴便签，每张都写着不同的公式，像给汽水瓶穿上了公式铠甲。

　　唐憷不禁回忆起那个寒冷的寒假，她和棠挽星一起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埋头于物理题海。那时的棠挽星总是能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最复杂的概念，让唐憷对物理有了全新的认识。他们一起推导公式，一起讨论问题，甚至在深夜里还在争论着某个物理现象的本质。唐憷记得，有一次他们甚至争论到图书馆关门，最后被管理员赶了出来。

　　而现在，唐憷和棠挽星的默契和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他们不仅在模考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还在月考中并列第一，这在他们学校的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唐憷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棠挽星的帮助和鼓励。她记得棠挽星曾经说过：“物理不仅仅是公式和计算，它是一种思考世界的方式。”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唐憷的心里。

　　放学后的实验室，唐憷和棠挽星坐在实验桌前，两瓶橘子汽水放在他们中间。棠挽星拿起一瓶汽水，轻轻摇晃着，水珠在瓶壁上滑动，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努力和汗水。唐憷看着棠挽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无论未来的学习之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棠挽星在身边，她就有勇气和力量去面对。

　　他们打开汽水，泡沫在瓶口涌动，就像他们心中的激情和梦想。棠挽星举起汽水瓶，微笑着对唐憷说：“为了我们的物理双煞，干杯！”唐憷也举起自己的汽水瓶，与棠挽星碰杯，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庆祝我们的奇点相遇。”棠挽星拧开汽水，气泡在瓶底炸开，发出“滋滋”的响，“虽然李老师说并列第一，但我在最后一道题用了两种解法。”

　　唐憷笑了，她知道棠挽星不会甘心只拿并列。“我也是。”她掏出草稿本，上面画着两种不同的推导过程，“一种用能量守恒，一种用动量定理，结果一样。”

　　棠挽星的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新的星系。她把自己的草稿本推过来，上面同样写着两种解法，字迹比平时潦草，像在赶时间。

　　“其实……”棠挽星突然说，指尖在汽水瓶上轻轻划着，“寒假特训时，我每天都在银杏树下等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窗外的风听见，“有次下大雪，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结果你踩着半米厚的雪跑过来，头发上全是冰碴。”

　　唐憷愣住了。她想起寒假里某个暴风雪的清晨，自己确实摔了三跤才到学校，当时还以为是为了那道电磁感应题，现在才明白，或许潜意识里是为了某个等待的身影。

　　暮色漫进实验室时，两人的草稿本上画满了星系和虫洞，公式像星尘般散落其中。唐憷看着棠挽星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被她们写满公式的纸条，那些在物理题里藏着的心事，或许比真正的考试更重要。

　　“下周竞赛的实验题，我想做光的干涉。”棠挽星突然说，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用肥皂膜和激光笔，你觉得呢？”

　　“好啊。”唐憷把空瓶摆成直角，像个坐标系，“不过这次我要当光，你当膜。”

　　棠挽星笑了，这次的笑声像气泡在瓶底炸开，清亮而温暖。她站起身，晚霞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黑板上的坐标系里，像条终于找到归宿的轨迹。

　　唐憷跟着站起来时，发现她们的草稿本不知何时被风吹到了同一页，上面画着两个交叠的星系，旁边写着：“2015.3.15，奇点爆炸，宇宙新生。”

　　她们踩着暮色往教室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两个在坐标系里相遇的点。唐憷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突然觉得，这场纸条战争永远不会结束，因为她们始终在寻找新的公式，新的轨迹，新的奇点，在物理的世界里，在彼此的生命中，永远并行，永远相遇。

　　3月18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唐憷的书桌上时，她像往常一样，开始整理自己的学习用品。在整理过程中，她无意间打开了一个抽屉，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纸条上写着：“目标A大，别掉队——你的对手棠挽星”。字迹清隽，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写字人的坚定与决心。然而，在“对手”二字上，墨水似乎不小心多滴了一点，形成了一块小小的墨迹，形状恰似一颗跳动的心脏。

　　唐憷愣神了片刻，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激动。她迅速掏出一支红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下了自己的回应：“等着，下次超过你”。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超越对手的那一天。然后，她趁着棠挽星不注意的瞬间，精准地把这张纸条塞进了对方的笔袋里，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挑战。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唐憷和棠挽星都坐在教室里，各自准备着一天的学习。唐憷的目光不时地扫向棠挽星的方向，而就在这个时候，棠挽星打开了自己的笔袋。纸条滑落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就像两条终于交汇的光线，无声却清晰，充满了彼此之间的竞争与挑战。

　　窗外的樱花树被晨风轻轻摇曳，樱花瓣随风飘落，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战争伴奏。唐憷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中，有一个黑洞般的空白区域。她惊讶地发现，在这个空白旁边，不知何时被添上了一颗闪亮的星星，旁边标注着：“棠挽星的坐标，永远在奇点等你”。这颗星星仿佛在提醒她，无论她走到哪里，无论她变得多么强大，棠挽星始终是她前进道路上的一个重要参照点，一个永远激励她不断超越自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