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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名马所承受 ...

  •   直到那天中午,我才充分体会到,向一座马厩里的人询问事情,与向伦敦客厅里的客人问话,有一项显著的区别。

      客厅里的人通常担心说错话。

      马厩里的人还担心,说完之后,自己是否仍有资格留在马厩里。

      斯特雷克让人收拾了一间存放马具的小屋。窗户不大,玻璃上蒙着一层经年未能擦净的浅黄色薄翳;几副缰绳悬在墙上,在湿冷的空气里散发着皮革、油脂和马汗混合的气味。窗下摆着一张窄桌,桌角用旧皮条包过,以免磕伤搬进搬出的鞍具。

      哈利摸了摸那道磨得发亮的皮边。

      “有人撞过这里。”

      “可能不止一个。”我说。

      他把膝盖往椅子里收了收。

      斯特雷克站在门口,叫进第一个伙计。

      那人名叫威尔·哈珀,年纪比内德大几岁,头发被帽子压出了一圈整齐的凹痕。他摘帽以后,那道痕迹依然牢固地留着,仿佛帽子只是暂时离开,稍后还会回来履行职责。

      他进门先看了看斯特雷克。

      福尔摩斯将笔记本放在桌上。

      “斯特雷克先生,烦请您替我们找一下近几日来访客人的姓名。经纪人、工匠、送货的人,都算在内。”

      驯马师的目光在我们几人之间停留片刻。

      “我就在外头。”

      “很好。”

      门合上以后,哈珀才把帽子放到膝盖上。

      亨特留在前院,韦斯莱先生陪着他。透过窗户,我能看见那件深绿色袍子的下摆,以及亨特垂在身侧的、裹着绷带的右手。韦斯莱先生似乎说了什么,年轻人的嘴角略微动了一下。

      “十一月二日晚上,是您陪亨特去看医生的?”福尔摩斯问。

      “是,先生。”

      “请从您第一次察觉出事的时候说起。”

      哈珀讲得并不流利。

      他先说听见东西摔了,停了一会儿,又改口说,也许先听见的是亨特喊了一声。他当时正在收拾用具,并没有站在那间小屋的门口。

      “我只记得进去的时候,地上有杯子的碎片。他握着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水壶呢?”

      “炉子旁边。”

      “还在动吗?”

      哈珀看了看福尔摩斯的笔。

      “我不知道。”

      侦探没有追问,只在纸上记了一笔。

      “我真没留心它,先生。亨特说壶咬了他,我以为他疼糊涂了。后来斯特雷克先生到了,叫我赶快送他去镇上。”

      “您看到亨特碰壶盖了吗?”

      “没有。”

      “看到他把壶打翻?”

      “也没有,我进去时已经那样了。”

      哈利原本坐得很直。这几句话之后,他稍稍松了松肩膀。

      然而哈珀接下来的话,又使他绷紧了。

      “亨特不是个坏伙计。他有时就是……想事情想得太多。”

      “譬如?”

      “门闩的事。他认定自己放下了,可门又开着。这种事,谁没碰上过呢?夜里熬得久,脑子里明明想着已经做过,手上其实还没做。”

      哈利的嘴唇动了一下。

      福尔摩斯没有看他,搁在桌边的两根手指却轻轻抬了抬。

      孩子忍住了。

      “您亲眼见过他忘记落闩吗?”侦探问。

      “这倒没有。”

      “那么,您方才是在解释他告诉您的事。”

      哈珀低头转了转帽子。

      “是,先生。”

      屋里安静下来。隔壁一匹马踢了踢厩板,声音沉闷,带着某种对人类谈话毫无耐心的意味。

      福尔摩斯把话题移回送医的经过。他问了走的路、医生做了什么、哈珀什么时候回来。伙计只能给出大致的时间;医生家的钟是否敲过一下,他已经记不清了。

      侦探没有因此显出不满。

      等哈珀离开,哈利终于开口。

      “他没看见。”

      “哪一件?”

      “亨特忘记门闩。”

      “对。”

      “那他为什么说得像看见了一样?”

      福尔摩斯将笔尖在吸墨纸上轻点了一下。

      “因为这个解释很方便。他不必为此改变自己对门、马厩和夜班的任何看法。”

      哈利低头看自己的笔记。

      我瞥见他刚才写下了哈珀的名字,名字后面有一小段尚未完成的话。他用铅笔把那几个字划去,重新写了四个字:“没有看见。”

      “他送亨特去看医生了。”孩子过了一会儿又说。

      “也是真的。”福尔摩斯回答。

      *

      第二位接受询问的人,比哈珀更不喜欢这间屋子。

      米勒太太在斯特雷克家帮忙料理厨房。她是个肩膀结实的妇人,围裙上有一点面粉,袖口卷得很高。她进门后先把哈珀坐过的椅子擦了一遍,随后才坐下。

      “但愿这次谈话不需要占用土豆煮熟以后的时间。”她说。

      “我们尽力。”福尔摩斯道。

      “大家都这样说,先生。”

      她在亨特受伤那晚被叫去找干净的布,见过他的手,也见过地上的血。但水壶怎样跳起来、怎样咬住人,她一概没有看见。

      说到斯特雷克后来做了什么,她想了想。

      “他来找过我,借了一只旧壶盖。”

      福尔摩斯的笔停住了。

      “什么样的壶盖?”

      “铁的。从前烧洗衣水用的壶上拆下来的。壶底漏了,我留着盖子,想着没准还能派上用场。”

      “他说明用途了吗?”

      “说要换马厩里那只的盖子,我就给他了。至于换好了没有,您得问他。我那天还得把弄脏的布泡上。”

      她说得很自然。

      对于米勒太太来说,一只壶盖在事故之后被更换,与一条弄脏的布需要浸泡,大约属于同一类理所当然的善后工作。

      哈利却抬起了头。

      “是整个盖子吗?”

      妇人看向他。

      “什么?”

      “他换的是整个铁盖,还是盖子上握着的那个东西?”

      “我给他的是整个盖子,孩子。总不能让我徒手把那颗钮拧下来。”

      哈利转向福尔摩斯。

      “我们在伦敦见到的盖子,还是铜的。”

      我也记得。木箱格栅后面,壶盖的金属表面与壶身一样,泛着那种被烟熏暗了的铜色。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作答。他将那张由亨特画出的简陋草图翻出来,放到桌上。

      “米勒太太,旧铁盖上是什么样的钮?”

      “木头的。深棕色,圆圆的一颗。比这个画上的扁一点。”

      “您亲眼看见他把它装上水壶了吗?”

      “没有。我已经说了,我把盖子给了他。”

      “您说得很清楚。”

      她打量了福尔摩斯一眼,似乎正在判断这句话究竟是恭维还是责备。最后,她决定不再为此浪费土豆的时间。

      “我能回去了吗?”

      “当然,谢谢您。”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哈利。

      “你们这孩子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我说。

      “那就别让他一直闻着。”

      她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了出去。

      哈利原本还想解释自己并不饿,肚子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发出了一声相当明确的异议。

      福尔摩斯看着他。

      “看来,我们获得了一份不需要交叉询问的证词。”

      *

      斯特雷克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张纸。

      福尔摩斯没有先看。

      “借来的铁壶盖还在吗?”

      驯马师站住了。

      窗外,银色火焰打了一个响鼻。有人牵着另一匹马经过,铁蹄踩在院里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楚得令人不舒服。

      “我不知道这跟事情有什么关系。”斯特雷克说。

      “那只铜水壶送回伦敦时,装着一个旧木钮。修理商刚给它换过的黑瓷钮不见了。我们正在弄清楚这一段经过。”

      “壶盖出了毛病,我修了一下。”

      “您修的是哪一部分?”

      他看了看桌上的草图。

      “上面的钮。”

      “在亨特受伤之前,还是之后?”

      斯特雷克没有马上回答。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按在带来的纸上,将最上面一张压出了一道折痕。

      “之后。”

      福尔摩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少许。

      “请坐。”

      这句寻常的邀请,似乎比方才的问话更令驯马师感到恼火。他没有坐,转身离开了小屋。

      哈利看向门口。

      我正要起身,福尔摩斯却摇了摇头。

      片刻后,斯特雷克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旧铁壶盖。

      盖子比我们在伦敦见到的铜壶盖大得多。中央留着一个孔,孔边积着暗黑的污垢;底下原本固定木钮的小垫片也已经取走。

      他把它放在桌上。

      铁盖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这个。”他说,“我只拆了上面的木头。”

      “黑瓷钮怎么坏的?”

      “磕坏的。”

      “被谁?”

      斯特雷克抿紧了嘴。

      “我。”

      福尔摩斯等着。

      驯马师终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据他所说,亨特被送走以后,那只水壶仍歪在炉边。他拿起铁铲,想把它拨到不挡路的地方。水壶在铲沿上翻了一下,壶盖撞到地面,黑瓷钮裂开了。

      “您看见水壶自己移动了吗?”福尔摩斯问。

      斯特雷克望了一眼紧闭的门。

      “它动了一下。”

      “是在您碰到它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怎样动?”

      “盖子弹起来,壶身也晃了。我不知道。我没守着看它跳舞。”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又迅速压低。

      “那天晚上,一个伙计流着血被送出去,地上全是碎瓷片,马也受了惊。我得先把事情收拾好。”

      “所以您换上了木钮。”

      “等它凉下来以后,它那时已经不动了。”

      “换下的碎片呢?”

      “跟炉灰一起清出去了。”

      “清到了哪里?”

      “外头的灰堆。后来是否又被运走,我得问人。”

      福尔摩斯把这句话记下来,没有将它当成已被证实的结果。

      “亨特当时是否在场?”

      “不在。”

      “是否知道钮是您碰坏的?”

      “不知道。”

      “那么,您给修理商的信里,为什么没有提到这一点?”

      斯特雷克的下颌绷了起来。

      “那颗钮不值多少钱。”

      “我问的不是价格。”

      屋里再次只剩下马厩传来的细碎声响。马匹咀嚼草料,皮带轻轻碰着铁钩。一个人若能把这些声音都认真听完,想必可以避免回答许多问题。

      斯特雷克试了片刻,终于放弃。

      “难道您要我写,一只水壶在地上自己翻了个身?”

      “如果您看见它这样做。”

      “修理铺的人会怎么看我?”

      福尔摩斯翻到另一页,将斯特雷克来信中的措辞读了一遍。

      “‘看守的伙计操作不慎。’”

      他抬起眼睛,“这句话倒不难写。”

      驯马师的脸色暗了下去。

      我不能断言他此刻究竟感到羞愧,还是只为这句话被当面念出而愤怒。人们脸上的这两种表情,往往比他们愿意承认的更为相似。

      哈利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头,握得很紧。

      *

      韦斯莱先生和亨特被请进来以后,小屋显得更加狭窄。

      斯特雷克将换钮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亨特站在门边,听见黑瓷钮是后来才坏的,先看了看那只铁盖,随后看向自己的手。

      那动作很小,却使我记住了很久。

      过去几天里,他大概已在脑中反复检查过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伸手的位置、提起水壶的角度,是否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现在,至少有一部分被算在他头上的过失,终于回到了实际做过那件事的人那里。

      “换一个钮,并不会解除壶上的魔法。”韦斯莱先生说。

      他没有责备的语气,只是解释事实。

      “伦敦的修理商也差点被咬。如果您知道它曾自行移动,应当将这一点告诉他。”

      “我那时不知道这是魔法。”

      “是的。因此您不必给它起名字。把发生的事写下来就可以。”

      斯特雷克搓了一下额头。

      “那么,到底是谁弄的?这里的人我都认识。”

      “您认识他们,不能替我们回答这个问题。”福尔摩斯说。

      驯马师看了看韦斯莱先生的袍子。

      “我这里可没有——”

      他停住了。

      韦斯莱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竟然笑了一下。

      “是的,袍子挺显眼。不过,有些人的裁缝比我的体贴。”

      他笑过之后,神情便恢复了严肃。

      “我们还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施的魔法。壶在伦敦修过,在路上运过,回到这里以后又放了一段时间。这些都得查。”

      福尔摩斯点头。

      “换钮这件事也一样。我们现在有斯特雷克先生的说明,还有米勒太太关于旧铁盖的证词。它们可以解释木钮的来历。至于水壶为何伤人,是另一个问题。”

      哈利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了看斯特雷克,又看了看桌上的铁盖,仿佛一时还不能习惯:一个人可以在一件事情上说谎,同时并不因此就成为所有事情的答案。

      亨特却只问了一个很小的问题。

      “那水壶的钱呢,先生?”

      斯特雷克的眼睛移到他脸上。

      “什么?”

      “先前说,修理的钱,还有打碎的杯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明明比哈利高出许多,肩膀也已经长成成年人的样子;站在那扇门前时,却显得比屋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占地方。

      斯特雷克将纸张整理到一起。

      “损坏的钱,暂时不从你工资里扣。”

      亨特点了一下头。

      我开口道:“他的右手仍不能牵马、提重物。过早用力,会妨碍恢复。”

      “我知道了,医生。”

      “也不适合让他夜里一个人留在这里。”韦斯莱先生补充。

      驯马师皱起眉头。

      福尔摩斯简短地告诉他,昨夜有人试图从旅店窗口夺走亨特的笔记本。

      这一次,斯特雷克没有再提出睡眠不足或者记性不佳的解释。

      他看着韦斯莱先生身旁的皮包。

      那本棕色布面的册子仍收在里面。

      “有人为了两行门闩的记录,做这种事?”

      “我们只知道他试图拿走整本册子。”福尔摩斯说,“他知道里面记了多少,我们并不清楚。”

      斯特雷克的目光朝门外移去。

      从我们所在的地方,看不见那道施有魔法的后门。窗外只有普通的院子,普通的水槽,以及一只正在泥地里挑选食物的麻雀。

      它们看起来都没有改变。

      我想,真正令人不安的,恰恰是这一点。

      *

      午饭最终还是在米勒太太允许的时间之外吃上了。

      她把一盆炖菜、面包和几只碗端进来,脸上的表情充分表明,土豆所受的委屈,她已经替它们记住了。

      亨特用左手拿匙,动作很慢。

      哈利没有像有些孩子那样,一旦发现别人的困难,便立刻大声宣布自己要提供帮助。他先看了一会儿,随后把面包掰成两半,把其中较小的一半推到亨特手边。

      “这个好拿。”他说。

      亨特笑了笑。

      “谢谢。”

      韦斯莱先生将皮包放在脚边,用靴尖轻轻抵着。我的朋友吃得不多,隔一会儿便往纸上添几个字。

      哈利盯着他的笔记看了一阵。

      “他真的以为换一个钮就会好?”

      福尔摩斯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这样告诉我们。”

      “可是换过以后,水壶还是咬人。”

      “我们后来见到了。那一晚的斯特雷克还没有见到伦敦发生的事。”

      哈利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着。

      “我刚才觉得,换钮的一定就是……”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福尔摩斯没有替他把那句话说完。

      孩子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本子。片刻后,他在一行字后面补上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韦斯莱先生瞥见了,眼角微微弯起,却没有评论。他只问哈利,是否还需要一点炖菜。

      哈利说需要。

      这回答得比方才确信得多。

      *

      下午的雾比上午薄了一些,远处山坡的轮廓渐渐显出来,像有人从灰布底下托起了几道缓慢起伏的褶皱。

      饭后,福尔摩斯请哈珀再次进来。这一回,他要问的是马厩近来白天的出入情况,以及夜间如何轮换看守。

      斯特雷克也在场。他带来了几张收据和名片,却没有一份完整的来访记录。

      “这里不是旅店。”他说。

      “我希望它在夜间也不是。”福尔摩斯回答。

      哈珀说起送饲料的车、做过活的铁匠,又说起一位来看年轻马匹的客人。

      那人在十一月一日下午来过。

      “您确定是星期四?”福尔摩斯问。

      哈珀想了想。

      “应该是。修好的壶刚送回来,亨特擦它的时候,那个人从旁边走过。我记得亨特把壶往里挪了挪,怕挡着路。”

      亨特在门边抬起头。

      “是有这么个人。”

      “谁带进来的?”福尔摩斯问。

      “我。”斯特雷克说,“他来看那匹三岁的牝马,替伦敦一个买家。”

      驯马师从几张名片中抽出一张。

      上面印着一个姓名:A.卡德威尔。下面是一行马匹经纪的字样,以及伦敦的地址。

      福尔摩斯抄下内容,将名片还给了斯特雷克。

      “他看过银色火焰吗?”

      “到这里来的人,几乎都会想看一眼银色火焰。”

      这是个合理的回答。

      名马所承受的审视,想必不会比名侦探少多少;所幸马不必与每一位参观者交谈。

      哈珀却在这时摸了摸后颈。

      “他还问过夜班。”

      福尔摩斯的笔停在纸上。

      “怎么问的?”

      “我记不清原话。大概是说,夜里是不是总由同一个人照看,亨特休息的时候又是谁接替。”

      “您怎么回答?”

      “照实说的。”

      “他为什么问,您知道吗?”

      “不知道。来看马的人,有时也问我们这些。喂料,巡夜,马夜里闹不闹……谁出钱买马,总想多知道一点。”

      “当然。”福尔摩斯说。

      侦探没有提高声音,但我已熟悉他这种忽然变得格外平和的语调。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您在哪里?”

      “前头,靠着放草叉的地方。斯特雷克先生回去拿牝马的材料了。”

      驯马师没有否认。

      “他后来待了多久?”

      哈珀摇头。

      “我去干活了。”

      “那么,您看见他离开了吗?”

      “没有。”

      亨特也摇了摇头。

      斯特雷克将那张名片夹在两指之间。

      “他看完材料就告辞了。我看着他朝前院走。至于他究竟什么时候走出大门,我没有站在那里盯着。”

      福尔摩斯记下这句话。

      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薄纸。哈利立刻伸手按住自己的本子,然后又看了一眼韦斯莱先生脚边的皮包。

      皮包没有动。

      但他没有马上把手拿开。

      “有人在亨特受伤以前,问过他不值夜的时候由谁替班。”孩子轻声说。

      “是。”

      “然后第二天,他就不能值夜了。”

      “是。”

      哈利看向桌上的名片。

      福尔摩斯却将自己的笔记往他面前推了一点,用笔尖点了点更早的一条记录。

      “十月三十一日。
      后门未闩。”

      孩子看了片刻。

      “第一次门开着,还在这位先生来以前。”

      “至少,在我们目前知道的这一次来访以前。”

      哈利的目光又移向了斯特雷克。

      驯马师把名片翻了过来。背面没有字。他看了一遍,似乎不太满意,又翻回正面。

      福尔摩斯合起笔记本,站起身。

      “斯特雷克先生,请再想一想。您收到这位买家的询问信了吗?或者,有哪位您认识的人,为卡德威尔先生作过介绍?”

      “他有名片。”

      “我看见了。”

      窗外传来银色火焰刨动地面的声音。那匹马等得不耐烦了,而我们的谈话显然也不属于它认可的工作。

      斯特雷克看着两指之间那张印刷精美的小纸片。

      他没有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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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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