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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一种防止窃 ...

  •   十一月十一日,星期日,我们在客栈吃了一顿相当安静的早饭。

      哈利将茶杯放到桌上以后,又往里面挪了一点。

      我注意到,他挑的位置离窗户最远。

      福尔摩斯没有评论。他把面包篮推到孩子手边,继续看客栈老板刚送来的电报。昨晚那封求助的消息,总算赶在电报房关门以前发了出去;现在,麦考夫的回复到了。

      “韦斯莱已获通知,将与你会合。请等候。”

      最后两个字被福尔摩斯看了片刻。

      “你哥哥很了解你。”我说。

      “他对使用命令式语句有一种令人遗憾的偏爱。”

      尽管如此,他仍坐在原处,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

      亨特来时,眼下的灰色比昨天淡了一些。他用左手摘帽,先望了望窗户,才坐下来。

      福尔摩斯将那本褐色小册子还给他。

      “约好的,今天早晨归还。有关后门的两项记录,我已经抄下了。”

      亨特接过本子,手指停在受损的封皮上。

      那道新添的折痕很明显。昨晚它几乎从福尔摩斯掌下脱出去,书脊上的线也松了。

      “还能用。”他低声说。

      我不确定这句话是说给我们,还是说给他自己。

      临近十点,韦斯莱先生走进了客栈。

      他的外衣下摆沾了泥,鞋跟也湿了,神情却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醒。他向老板询问房间,见到我们以后,先看了看哈利,又看看亨特的手。

      “都没有再出事?”

      “没有。”福尔摩斯说。

      韦斯莱先生点点头,这才脱下帽子。

      他也是从德文郡家中赶来的。接到转告后,他用幻影移形抵达一处自己熟悉的地方,再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没来过这家客栈,”他说,“不喜欢直接往一个没弄清楚的地方咯。”

      “这使您在抵达方式上,比昨天那本书谨慎得多。”福尔摩斯说。

      亨特朝门边看了一眼。

      “那把壶……”

      “留在伦敦,锁着,由同事看管。”韦斯莱先生告诉他,“我没有带来。”

      年轻人的肩膀松了一点。

      韦斯莱先生听我们分别讲过昨晚的经过,尤其询问了本子起初放在哪里、朝哪个方向移动,以及我们有没有看见或听见施咒者。他没有因为哈利提到了飞来咒,就立刻确定这件事是飞来咒的缘故。

      “描述很相像。”他说,“但我需要把你们亲眼看见的和我们的判断分别记下来。”

      亨特将本子放回桌上。

      “您可以把这个带着。”

      韦斯莱先生看向他。

      “如果你愿意,我会妥善保管。需要归还时,也可以通过福尔摩斯先生联系我。”

      亨特点头。

      于是,原本被放进了韦斯莱先生随身的皮质文件袋。福尔摩斯留下自己的抄录。整个交接很短,却使亨特一直无处安放的左手终于能够停在膝上。

      说完正事,韦斯莱先生又从内袋里取出一封信。

      “差点忘了。哈利,这是给你的。”

      信封上的字写得很大,名字占去了正面相当宽的一块地方。

      “罗恩写的。原本准备寄到贝克街,我出门时带上了。”

      哈利接过信,抬头确认了一次,才拆开封口。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随后将其中一段念给我们听:“我会下巫师棋。你会下棋吗?如果不会,我可以教你。我一个人下两边的时候,白棋总说我偏心。”

      韦斯莱先生露出一点笑意。

      “那副棋确实很有意见。”

      哈利把信折好,放进外衣内袋,手掌在外面按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早晨第一次没有在收好东西以后,立刻去看窗户。

      *

      替我们送名片的人从金斯皮兰回来时,带回了斯特雷克先生的答复。

      他同意我们在晨间的事情料理完以后前去,查看铜壶出事的地方,并询问有关经过;但他希望这不会妨碍马厩的正常工作。

      福尔摩斯读完答复,便开始穿外衣。

      哈利也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的朋友替他检查了一下衣扣。

      “今天跟在华生身边。若我们叫你离开一个地方,先走,问题可以留到安全的时候问。”

      哈利点头。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放开他的衣领,又看了一眼孩子的脸,才将翻进去的那一小截布角拉平。

      我们一起乘车出发。亨特也同行,不过我事先说清,他今天只负责指认地点和说明情况,不能顺手替任何人搬东西,或者为了证明自己的手已经好转,去牵一匹不愿安静站着的马。

      “有些马只是喜欢试一试人握得牢不牢。”他解释。

      “我认识一些病人,也有同样的习惯。”我说。

      金斯皮兰马厩比我想象中整洁。

      低矮的建筑绕着院子排开,石墙被雨水洗得发暗,檐下却收拾得干燥。马具挂在固定的位置,水桶沿墙摆放,刚换下来的垫草堆在另一边。空气里有干草、皮革和牲畜身体的温热气味,间或传来马蹄敲击地面的响声。

      一位穿着粗呢外套的男人迎了出来。

      他个子不算高,肩背却结实,脸上带着常年在户外工作留下的颜色。那双眼睛十分警醒,先看了福尔摩斯,再看韦斯莱先生的文件袋,最后停在亨特身上。

      “你也来了。”

      “他们需要我指地方,斯特雷克先生。”

      约翰·斯特雷克点了一下头,“手还那样?”

      “仍不适合用力。”我替亨特回答。

      他看看我的医药包,没有继续追问。

      福尔摩斯介绍了我们。韦斯莱先生说明自己负责调查受魔法影响、可能伤人的普通器物时,斯特雷克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变化。

      “我寄出去的是一把坏壶。”

      “我们正在核实它怎样伤了人。”韦斯莱先生说。

      “我在信里写过了。”

      福尔摩斯没有取出任何文件。

      “您看见亨特被咬伤的那一刻了吗?”

      “我听见动静才过去,那孩子叫得——”

      “那么,事情发生在您到场以前。”

      斯特雷克抿了一下嘴。

      “是。但等我进去,杯子已经碎了,桌子也移了地方,总得有人解释。”

      “我们就是为此来的。”

      这句话没有给他多少可以反对的余地。

      他转过身,领我们往里面走。

      经过一处马栏时,他忽然停下,伸手摸了摸挂在门边的毯子,又叫来一名马夫,低声指出毯子边缘尚未晾干。那人将毯子取走,他才重新向我们介绍里面的马。

      说到那些动物时,他的语速明显缓了下来。

      他知道每一匹马的脾气,知道哪一匹早晨吃料慢,哪一匹听见金属碰撞就会烦躁。他指正一只水桶的位置时,甚至不需要往那边多看第二眼。

      我看得出,他确实熟悉自己的工作。

      这使他的某些判断更容易得到旁人的信任,也使那些遭到他否定的人,很难找到重新开口的机会。

      *

      银色火焰住在靠里面的马栏。

      它是一匹漂亮的栗色马,额上那片白色一路延伸,仿佛一束浅亮的光落在深色毛皮上。它抬起头看我们,耳朵转了转,对这群衣着不适于干活的访客没有表现出多少敬意。

      直到亨特走近。

      那匹马往前迈了一步,将鼻端探过栏门。

      亨特的左手抬起来,又停在半空。

      斯特雷克看着他,随后向旁边让了让。

      年轻人这才把手放到马的颈侧。

      银色火焰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衣襟,又去闻他的口袋。亨特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今天没带。”

      那匹马显然不认为这是一项足够妥当的安排,又检查了一遍。

      哈利站在我身边,仰着脸看它,“它在找什么?”

      “平时偶尔给它带一点东西。”亨特说,“它记得这个口袋。”

      他用左手指了指。

      哈利看看那匹马,又看看亨特。

      “它不管你用哪只手。”

      年轻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顺着马颈上的毛轻轻摸了一下。

      “它会不习惯,我平时从这边给它梳。”

      银色火焰在他衣襟上呼出一口热气。

      斯特雷克已经转过去与另一名马夫说话。韦斯莱先生站在过道外侧,留意着院子和来往的人。福尔摩斯看了一会儿,随后将目光移向马栏门上的扣件。

      哈利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往前挪了一点,在亨特的指点下伸出手,让那匹马闻一闻。温热的鼻息碰到掌心时,他的手指不由得缩了缩。

      “伸平。”亨特提醒他。

      孩子照做了。

      几秒钟以后,银色火焰便对他失去了兴趣。

      “它很忙。”哈利说。

      “它通常只对与吃饭有关的人保持长期兴趣。”亨特答道。

      我的朋友听见这句话,向我看了一眼。

      我决定不替他提供任何与哈德森太太有关的联想。

      *

      后门在马厩的另一端。

      门旁放着几件清扫用具,墙上有旧的磨擦痕迹。白天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后院的石墙,以及更远一些被雾遮住的坡地。

      亨特站在门边,先指了指横闩。

      “就是这里。”

      那是一根旧铁闩,从内侧推入门框上的扣环。打开以后,可以将它搁到旁边的铁钩上,免得松动的部分碍事。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去推。

      他先俯下身,沿着铁闩的边缘看了一遍,又取出放大镜,检查固定处、扣环和周围的木面。

      “毛刺在哪里?”

      亨特用左手指给他看。

      铁闩下缘确实有一处不平整的突起,位置正适合在伸手抬动时勾住袖口。

      福尔摩斯将它画进自己的小图。

      “你记录的两次,铁闩都是放在这个钩上?”

      “第二次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只记得门没闩住。”

      “好。”

      我的朋友在笔记旁边添了几个字。

      我注意到,他没有把两晚的描述写成同一句话。

      斯特雷克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衣袋里。

      “白天这门常开。人进人出,晚间偶尔忘一次,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有多少人会从这里出入?”

      “做工的人,搬东西的人。”

      “您自己?”

      “当然。”

      “那我们需要分别问一问。”

      斯特雷克的眉头动了动,不过没有反对。

      福尔摩斯请亨特退开,自己缓缓推动铁闩。他没有把门摔上,只试了几次开合,随后又查看门板下方和两侧的缝隙。

      哈利始终留在我身边。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现什么便立刻靠过去。他把想看的地方先指给我,再等着福尔摩斯转头。

      这使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却也使我看得更清楚:他在认真控制自己想凑近的冲动。

      “那里有个洞。”他说。

      那是门旁墙体高处的通气孔,外面罩着防鼠的铁网。位置高于成人的头顶,墙面也没有便于攀踩的凸起。

      “马厩得通风。”斯特雷克说。

      “我知道。”哈利说,“但那边没贴住。”

      铁网的一侧确实微微翘起,留下了一道不算宽的缝。

      福尔摩斯抬头看了一会儿,请人拿来一架小梯。他先察看固定方式,得到斯特雷克同意后,才登上去检查。

      “最近拆过这面网吗?”

      “夏天收拾过一次。”

      “近些日子呢?”

      “我没叫人动它。”

      福尔摩斯没有将铁网掰开。他检查了靠内侧的固定扣,量过松开的缝隙,又在纸上记下位置。

      下来以后,他让我们看了看图。

      其中一个扣件周围有擦痕,露出的金属与旁边的旧锈颜色不同。

      “有人动过?”我问。

      “这里发生过摩擦。什么时候、为什么,都要再问。”

      “人钻不过去。”斯特雷克说。

      “成人钻不过去。”福尔摩斯同意。

      他的目光在那道窄缝和门闩之间移动了一次,随后便收起了图,没有替它们建立尚未得到证明的关系。

      亨特站在门边,脸上的神情却已经变了。

      这些东西一直在他做工的地方。他每天经过,伸手,推门,放下提桶,却从未有人愿意为它们停这么久。

      *

      我们绕到后院,从外侧继续查看那扇门。

      这里比里面冷得多。石墙挡住了低处的风,上面的草和细枝却不断摇动。一名马夫从前院经过,提着桶,桶边相碰的声音绕着建筑传了过来。

      福尔摩斯把图纸放在一块较平的石头上,准备补记外侧的位置。

      一小片裁下来的废纸被风卷起。

      它飘向门板,却在即将碰到木面时忽然折了方向,向外弹回,擦过哈利的鞋尖。

      孩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门。

      “它没碰到。”

      福尔摩斯的铅笔停了。

      “什么?”

      “那张纸。它没有碰到门,就回来了。”

      韦斯莱先生转过身。

      他先看了看门,随后向福尔摩斯要了一小块废纸,揉成团,从不远处轻轻投过去。

      纸团在门前被弹开。

      没有撞击木板的声音。

      他又换了一个位置,投出第二个。

      结果一样。

      斯特雷克将手从衣袋里抽了出来。

      “您在做什么?”

      “检查这扇门。”

      韦斯莱先生走近一些,仔细观察刚才纸团折返的位置,又看了看门缝。

      他没有再投第三个。

      “防扰咒。”他说。

      亨特缓缓转过头。

      福尔摩斯站直了身子。

      “作用?”

      “一种防止窃听的咒语。把东西投向受咒的门,却无法让它碰到门板,是一种常用的检查办法。从这扇门的缝隙探进东西,也会受到阻挡。”

      他指了一下眼前的木门。

      “我们现在查到的是这里。”

      福尔摩斯抬头看向门旁墙上的通气孔。

      韦斯莱先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了一下头。

      “那里得另外检查。”

      斯特雷克看看地上的纸团,又看看自己的门。

      “我没有让人给这里弄过什么咒。”

      “您知道它受过这种处理吗?”福尔摩斯问。

      “不知道。”

      “有人提过要防止别人从后门探听里面的动静?”

      “这里是马厩。”

      “我看见了。”

      “马厩当然有声音。马走动、吃料,有时还踢栏门。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停了下来。

      那句话没有说完,却使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了与亨特昨晚十分相近的神情:一件本以为早已解释清楚的事,突然不肯再接受原先那个解释。

      韦斯莱先生没有取笑他。

      “我现在也不能告诉您,是谁在什么时候施的咒。它未必与亨特受伤发生在同一天。我们会把这件事继续查下去。”

      “能去掉吗?”斯特雷克问。

      “先把情况记录清楚。”

      福尔摩斯蹲下,将两只纸团分别捡起,放到石头上。

      哈利紧紧挨着我的胳膊。

      刚才纸团第一次弹回时,他抓住了我的袖口。现在,那只手已经松开,但仍留在原处,没有像平常那样去摸笔记本。

      “这是为了不让别人听见里面?”他问。

      韦斯莱先生点头。

      “通常是这样的用途。”

      孩子望向关闭的门。

      “那么,是谁在里面说话?”

      没有人立即回答。

      前院传来一声马的嘶鸣,接着是人的应答。远处有人将空桶放下,金属碰着石地,响亮而平常。

      那扇木门仍是旧的。

      漆面剥落,下面沾着泥,靠近门框的地方有数不清的磨痕。如果我们今天没有看见那两只纸团的反应,它大概还会继续作为一扇普通的马厩后门,被人开开关关许多年。

      福尔摩斯将刚才画好的图重新展开。

      他在门板的位置作了一个标记,又在墙上的通气孔旁写下另一个。

      两个标记之间,他没有画线。

      “斯特雷克先生,”他说,“我需要同其他在这里做工的人分别谈一谈,也需要知道,近来有哪些外人来过。”

      斯特雷克没有立即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门,随后点了头。

      *

      我们往前院走时,亨特稍稍落在了后面。

      我回头等他,发现他正低头看自己受伤的手。

      “疼了?”

      “没有,医生。”

      他抬起脸,朝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原来真的会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们也有。”我说。

      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拍了拍自己的医药包。

      “昨天以前,我也没有替一本想要翻窗的笔记腾过地方。”

      亨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却比我们抵达以来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轻松。

      前面,福尔摩斯停在过道口,等我们跟上。哈利站在他身旁,正从衣袋里摸出笔记本。

      他翻到昨晚那一页,没有急着写新结论,而是先问:“我可以把门和通气孔分开画吗?”

      “应该这样。”

      孩子点点头。

      随后,他摸到了内袋里的另一张纸——罗恩的信。

      他确认信还在那里,才把手收回来。

      银色火焰又从栏门上方探出头,朝亨特的方向望了望。它显然还记得那个没有检查出食物的口袋,并且对这项调查的效率颇有意见。

      福尔摩斯让到一旁,给亨特留出走过去的位置。

      “今天先别急着证明你能工作,”他说,“先帮我们弄清楚,别人在这里做过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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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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