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骑士居然想当我爹》平清洁

3、坦诚相待

　　扭曲又粘稠的黑泥在不断翻滚，空梢感受到它们蔓延至身上，缠绕着自己的四肢，将他拖进透不过气的黑暗。
　　“唔唔唔”一开口淤泥似的恶心稠状液体趁机而入，他费力想抬起沉重的眼皮，不停暗示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四肢被缠住得越来越紧，骨头发出沉闷的错位声，肺部的空气一点点因挤压而消失，窒息感涌上心头。
　　不，不，不，不要相信梦里的一切。
　　“啪”窗帘唰一下拉开，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刺目的光照在空梢半睁不开眼睛上，他渐渐清醒。
　　“你看起来睡得挺好”闪闪发光的金发在空梢眼前晃动，一张倒立的俊脸凑近跟他打招呼。
　　倒立？空梢活动一下迟钝的身体，发现自己头抵着地面，腰部以下躺在床上，像是做倒立失败的样子，滑稽可笑。
　　他拒绝维亚赫帮忙的手，自己起身。
　　“早餐已经好了，要赶快下来”维亚赫依旧平和，叮嘱空梢几句便关上门。
　　空梢抚额发现手上都是汗水，“我看起来像是做了好梦吗”脱下被冷汗浸湿的衬衣，余光瞥见窗口边新放下的衣服，干净整洁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把我当成孩子照顾吗，算他心大”空梢不由摸摸自己额头上粗糙的瘢痕，想起昨晚的事。
　　息勺一大汤匙酸果酱涂抹在发酸的黑麦面包，边吃边对下楼的维亚赫说：“那个怪小孩醒了吗”。
　　“醒了，待会过来一起吃”维亚赫接过达夫递来的燕麦粥，喝了一口寡淡无味,“等下我们互相向那孩子介绍自己，娜恩丽呢”
　　息咽下干硬的面包，舔舔嘴角的果酱道：“她很累”
　　“这样啊”
　　空梢站在楼梯口，扯了扯发紧的领口，不紧不慢走下楼梯，“至少修女告诉了我的名字怎么写”
　　他出现后交谈声消失了，所有人都向空梢投去视线，气氛有些紧张凝重。
　　“我还以为会不合身，太好了”有人打断了凝固的空气，维亚赫拉开一侧的椅子，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沉稳：“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空梢顺其自然地坐下，一只窄又长的手将类似烤薄饼的食物递至面前，手的主人是对侧的身材高挑的男子。
　　“我叫达夫·斯莫”达夫淡淡地介绍自己的名字话毕，便低头去吃手中白面包。
　　息胳膊肘支在桌上，单手撑着脸撇嘴：
　　“息·瑟尔艾，你昨天见到的粟色头发女人叫娜恩丽·菲嘉丽”
　　“到我了”维亚赫察觉到空梢在看自己，放下汤匙挠挠脸，“说出来有些尴尬呢，我只有维亚赫这个名字，没有姓氏”
　　一堆怪名字，放下吃了一半的薄饼，空梢手指沾点果酱在米色的盘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真怪，也没有姓氏”息扫了一眼，一点不掩饰地大声嘟囔着。
　　空梢嘴角抽搐几下，没理会她的态度，“没必要在意这些……况宜对我来说你们的名字才是真奇怪”既不中式又不英式。
　　“哒哒哒”
　　手指叩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维亚赫脸上。
　　他双手交叉放于桌面，上半身笔直地坐着，如教堂里端正严肃的大理石雕塑，一边思索一边开口。
　　“我决定给大家放个短假”
　　“不要”
　　“否决了”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攻击维亚赫耳膜，他眉梢微挑，表情惊讶。
　　“我最近可是很闲的没事干啊”息用力拍打桌子，桌面上的碗杯盘刀叉差点被震飞，怒不可遏。
　　俨然完全忘了昨天的炎蛇尸体
　　维亚赫刚想安抚发火的息，余光瞥见到一双幽邃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眼底的情绪如深林中古井水潭般寒冷。
　　“达夫怎么连你也”被盯得不好意思的维亚赫东瞧西看，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
　　“别这样好吗，我是因为有私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只有你一个人吗？”息双手抱肩道
　　“嗯……空梢你们不方便照顾，我带他一起”
　　达夫盯着维亚赫冷漠道：“你去哪处理私事”
　　“私事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事，三天后我就回来”
　　“他是认真的吗”空梢听到维亚赫的解释，深感疲惫地捏捏眉头。
　　餐桌上的气氛十分怪异，三个人看着维亚赫，每个人目光里的情绪各不一样，房子静得连外面街道的吆喝声都能听到。
　　最后维亚赫认输似的坐回位子，摆摆手摇头：“随便你们吧”
　　“就这样吗”空梢不可置信但又感到意料之中，他一直是违背修女给的任务吗……还当着自己的面。
　　……算了，不阻碍我就行，任务我一个人也能完成，空梢停下转动汤匙的右手，抬眼。
　　维亚赫正推开息强塞黑面包的手，眉眼弯弯，一幅悠闲无奈的样子。
　　蝉清脆亮透的嗡嗡声在翠绿的森林里立体环绕，挺拔的树木用宽大的叶子遮挡晒人的阳光。
　　偶尔几束光从叶子边缘漏下，空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苍白的脸颊两侧涌现出鲜艳的粉红，衬得褐色瘢痕极其显眼。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的身体现在只有十岁，体质根本不能同之前比较。
　　前往任务所在地要先穿越这片小森林，前往车站乘坐火车，当时空梢听到维亚赫说话只惊讶这破地方居然有火车，完全没预料现在自己疲惫不堪的样子。
　　“喂”一块石头踢飞落在空梢脚下，“别倒在地上”息眉梢眼角都带着嘲笑。
　　空梢紧抿嘴没有理睬，这种轻飘飘的嘲笑他早已免疫，捏捏发酸的小腿，动了几下便继续跟上。
　　一转眼高高的阴影遮住他左侧身体，“太累了的话，我可以背上你”熟悉的沉稳的声音，空梢扫了一眼目光璨灿的维亚赫，眼神疏离
　　不需要帮助的意思很明确
　　我不想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抖抖身体上被激起的鸡皮疙瘩，空梢没有管身旁的人，轻一步重一步走在松软的泥土上。
　　日落时分，寂静的森林因夕阳染上一层厚厚的绯霞，息扑通一声躺进软软的睡袋里，顺势一脚把娜恩丽的睡袋也占领了。
　　“唔唔”娜恩丽安分守己地跪坐在草地，没敢做出任何举动。
　　小火焰吞噬干枯的柴火摇晃着逐渐变大，一截细细的树枝被串上肉肠架在火中，肉的表面滋滋冒油。
　　架起好帐篷的维亚赫向不远处的空梢招手，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回头对一双黑如点墨的眼睛
　　“我明明做了健康肉肠，你还买集市上的……”
　　平淡的语气里明明不含任何情绪，但就是令维亚赫心头一颤，挤出一抹微笑道：“抱歉，达夫……
　　我肯定会把你做的健康的肉肠吃完的！”
　　空梢半躺在一块扁石头上，垂下的手捻住淡绿的小草，旁边溪水缓缓流动的水声，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渲染出安谧的环境。
　　手指抓住深深嵌入草地，心脏怦怦跳动，没由得一股可怕的空虚占据他的内心，他急切烦躁地跳下石头，“再看看任务信息吧”跟维亚赫做了个去方便手势，远离扎营地。
　　圣洁纯白的书页上一个个奇异的墨点变幻扭动在跳跃间形成一行行文字：
　　墨索里王国公主绑架案件
　　三个月前的晚上墨索里王国，皇室宫殿左侧公主卧室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待卫第一时间前去察看情况，一片废墟中没有公主的身影，一封普通的信静静地躺中央的碎石上。
　　信上写着：公主我带走了，这是对您的惩罚。
　　老国王在事件发生后没有立即向圣骑士团上报，隐瞒多时至前日才讲出。
　　注：该案件有外种参与，请小心行事。
　　“外种人？”空梢摩挲着下巴，靠在大树下一边思索一边回想修女的话，在西大陆常见的外种是矮人与精灵，爆炸声是不是精灵的魔法导致的。
　　话说……还是不想相信自己来到了一个新世界，魔法什么的听着就很麻烦，肯定会给我带来困扰
　　他捏捏皱成一团的眉头收起书页，视线右移瞟到一个深入林中的黑影，“是他？”。
　　小溪的尽头是被树木围绕着的一片湖，湖面如镜，黑影解下发绳半蹲着身子，长长的发丝垂落在地。
　　清澈的湖面映照出他冷静的侧脸，俊朗右脸的血肉一点点融化，只剩一余点肌肉组织粘在森森白骨上，一点火星闪过，干枯的右眼眶里一团深蓝色的火焰腾的燃起。
　　脚下的草地渐渐发黄枯萎，露出干涸荒败的黄土，黄土干裂出一条条细缝，肉眼可见的黑色似触手的粘稠物质探出。
　　“…………”空梢躲在远处的草丛中眯起眼，梦里的黑泥与眼前的黑色触手重合，冷汗浸湿了背后，他的手死死攥紧胸口，用力过度得指关节发白。
　　这个进展非常不对吧一一这么巧撞见到别人的秘密，他到底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小队，那家伙知道吗。
　　脑中不禁浮现出刺人眼的金发，空梢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那个人不是个傻子。
　　应该……
　　“你回来了”在火堆边烤肉的维亚赫一眼就看到从林子里露头的空梢，连忙向他招手，手中的肉肠咚的一声掉落火中。
　　“槽糕！”比维亚赫惊讶声更快的是息伸出的手，息稳稳当当的接住烤肠，嘴角上扬：“是我的了，你吃那家伙做的健康货去吧”
　　……呵呵，空梢无力地扭过头，在这短短三天里叹气次数比他前17年叹得都多。
　　挥动手指，黑色的触手退至裂缝中，黄土上冒出颗颗绿芽，不一会儿小草重新长回，脚下的土地恢复如初。
　　“视线消失了”达夫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右眼眶里火焰逐渐消失，白骨之上血肉生长，突然间一条活泼乱跳的鱼自从湖面蹦出，落到他身前。
　　“通完信后顺手给那个孩子补补身体”
　　淡绿色表皮在高温的火焰下凸起一个个小泡，鼓泡离开火便瘪了下去，空梢微微眯眼，难怪叫健康香肠，它居然是绿色。
　　维亚赫往火中添加柴火，火焰窜得更高驱散了夜里的寒冷，“西大陆的天气是这样的，昼热夜冷，让人无所适从”
　　诡异的绿香肠递至手前 ，空梢垂头接过，有些犹豫不决，嘴巴张张合合，闻起来没什么怪味……老鼠都吃过了，这香肠比起那些单从外观上就好太多了。
　　咬下一口，淡淡的青菜和萝卜味充斥了整个口腔，然后……没了，清淡寡淡无味是空梢的第一个想法。
　　非常好地展示了食物本来的味道。
　　“唔”维亚赫视线投向林子深处喃喃自语,“达夫离开的有些久了”握住腰间的长剑，他侧头对空梢道：“我来守夜，你去帐篷里休息吧”。
　　空梢没有拒绝，把吃完的树枝扔进火里后走进两顶帐篷中较小的帐篷。
　　进入帐篷他等待了几十秒，熄灭亮着的煤油灯，悄悄的在帐篷里开了一条极小的细缝，往外看去。
　　刚刚跟维亚赫独处，他一句有关任务的话都没有讲，真的在和自己谈星讲月，仿佛不知道还有任务。
　　啧……是担心被那两个人偷听吗，也不是很蠢，心还是不能放下，他到底知不知道队里达夫的事。
　　在空梢胡思乱想时林子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火光率先映照出一只苍白窄又长的手及手中提的大鱼，“都休息了吗”平淡的声调昭示着来者的身份。
　　“达夫你回来得太晚了”树枝在火焰里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迸发出的火星把维亚赫端正的五官连同他身上泛着冷光的铠甲衬得温暖许多。
　　达夫从背后掏出一个不大的袋子，袋子口半开着，里面的小东西溢出它小小的伞盖，散发着淡淡的泥土味，是香蕈。
　　“采了些蕈子，跟鱼炖应该不错”
　　“我期待一下明天的午餐”
　　俩人随意交谈了两句，一同坐在火堆旁烤火，达夫双手交叉放于腿上，眼睛盯着面前不断燃烧跃动的火焰，沉默寡言。
　　“去帐篷里休息吧，我一个人能守好夜”维亚赫低头一下一下地擦拭长剑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身体是最好的”。
　　健康的身体才是最强大的
　　达夫倏地侧头，毫无波澜的眼底掀起一瞬间汹涌起伏，微薄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维亚赫没听到达夫的回答，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眼前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他记忆中那抹熟悉的东西，达夫轻轻摇头，重新看向燃烧的火焰平静道：“没什么，我还没累……一起守吧”。
　　空梢静静地观察火前的俩人，真是奇怪的氛围，找不到词来形容，不过……他翻身平躺在睡袋中，望着黑漆漆的帐里，自言道：“睡觉的时候小心一点比较好”
　　深夜静悄悄的，空梢闭上眼开始思考，把今天发生的事都整理一下，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间他似乎嗅到了那股属于记忆最深处的熟悉气味，浓烈深厚的苦味如一只大手挟持住身体，遮住眼睛口鼻。
　　维亚赫下意识回头看向空梢的帐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灼热的金色浮现回旋“有怪东西出现了”
　　雾气蒙蒙的细雨中，一叶小船飘浮在无边无际的海面，空梢趴伏在船头，戒备地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澄清的天空与碧绿的海面，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唔”身后传出轻微的摩擦声，惊得空梢立刻转身退后几步握紧拳头，眼睛猛的睁大。
　　一个瘦小的人盘腿坐在船尾，淡近银色的金发随风舞动，一双空洞的大眼呆呆地望着天空。
　　“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