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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人的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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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梢一直在走,一刻不停歇地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他感觉自己病了,无法集中精力思考什么,脑子混沌,只知道迈开双腿
想要回到温暖的家。
倏然一束微弱的光照进幽深寂静的黑夜,空梢迟钝地抬头,纤细如丝的光线打在他的鼻尖,他黯然无神的眸子眨了眨,歪歪头。
寒冷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温和起来,似乎有人在轻抚他的额头,在说着空梢听不懂却感觉十分温暖的话语。
混沌的头脑清醒许多,开始缓慢转动,空梢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一条细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在阳光照射下灿烂夺目的散发着灼灼闪光的金色头发
让人觉得刺眼烦躁。
“你醒了”维亚赫俯身把盖在男孩身上滑落的被子向上拉了拉,语气平和道。
男孩苍白干躁起皮的唇微微颤动,视线缓缓上前,维亚赫挪动身体更加靠近男孩。
“你……离我……远点,眼疼”
“唔?”维亚赫疑惑不解地起身走远几步,虽然不知道男孩是什么原因不高兴,不过男孩冷淡的态度并没有使他生气,相反他觉得这样代表男孩身体恢复得不错。
“我去叫大夫来,你好好休息”维亚赫退至门口,临走前回头跟男孩嘱咐几句。
回应他的是男孩已经闭上的双眼,男孩转眼间又睡去。
脚步声渐渐疏远至消失,原本睡去的男孩侧头睁开眼睛,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缓缓起身。
下床时没发出一丝声响,轻手轻脚来到窗边,用戒备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口,空梢舔舔唇用力推开厚重的木窗
刹那间吵闹杂乱的喧闹声充满了空荡荡的房间,“这是哪?”空梢双手撑着窗边探出头,嘴抿成一条直线。
各色各样的人在破旧的石板路上来来往往,偶尔有几辆马车跑过,马蹄激起一阵阵飞扬的尘土,街道两侧的小摊上摆放的东西一大半空梢都没见过。
这里明显不是空梢记忆里的G市,他脸上冷漠的表情开裂成缝,一股莫名的无法掌控的恐惧弥漫全身,浸入他的骨头。
男孩靠在墙上缓缓滑下,蹲在地上双手发力抓紧头发,努力回想他入睡前的记忆。
“难道……是H0.3干得……”
“啊,你怎么在地上,不冷吗”门口响起声线偏尖细的惊讶声,空梢警惕地看去。
粟色长发的高挑女子站在门口不安分地攥着袖口,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眼底满是担忧及一点点转瞬即逝的害怕。
“你在说什么”空梢整个人贴在墙面弓着背,像准备扑击的恶狼,他听不懂对面女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眉头紧锁。
娜恩丽疑惑的看着说怪话的男孩,不解道:“你在说什么,是哪国的语言?你不是莫尔城的人吗?”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动双手。
“你到底在张嘴干嘛”
“你会说精灵语吗”(精灵语)
烦躁的未知感包裹着空梢,他不想进行无用的对话了,猛地起身,手指抓紧窗台边缘就要跳出房间。
面对男孩突然的举动,娜恩丽倏地瞪圆眼睛,想要上前抓住男孩,下一秒她就看到男孩的身体顿了顿,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
“阿”在空梢翻身跳下的前一秒一张不知何时突如其来的大脸贴近他的鼻尖,朝他吹了口热气
“小屁孩,你胆子真大呀”
空梢下意识后退,脚下一个没发力,整个人直愣愣的倒在冰凉的地上,寒意侵透单薄的里衣,背后传来阵阵疼痛。
窗台外边缓缓探出一双白晳纤细的手,然后是一头微卷的深绿色短发,紧接着是一张靓丽的脸蛋。
息动了动尖尖的长耳朵,靠在窗框,白晳的双腿斜挎于窗上边,如同灵巧的猫般敏捷柔韧,她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轻蔑一笑:“他不是一般的孩子啊,娜恩丽你真是个蠢猪”。
“被两面夹击了”空梢咬紧牙关不吭声,默默地起身站直。
息指尖缠着一缕头发不停在卷,“别紧张啊,我可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维亚赫那家伙还在厨房给你煮汤呢”
她轻轻跳到地上缓缓走到空梢面前,空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利于疼痛让自己不要冲动,淡淡的清香袭来。
“嗯?”仿佛微风拂过,息只是擦着空梢的肩膀平静走过,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干嘛要惊讶呢,我刚刚说过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息靠在身体不停颤抖的娜恩丽身旁继续说,“况且你逃走的话,我也能更加放心自己的安全,本来把你带回来是队长强求的”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敞开的窗口,懒洋洋道:“你听不懂人话吧,我就做个简单易懂的动作”。
空梢看懂了,他迟疑一会儿迅速跳跃到窗口,脚尖忽地绷紧又放松,眨眼间不见了身影。
“就让他这么走了吗?该怎么告诉维亚赫呢”娜恩丽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息撇嘴,不在意道:“怎么办?我俩一来房间看见窗户被人从里打开,床上没人影”她灵动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娜恩丽,声音平淡
“自己跑了呗,维亚赫不会对一面之缘的人上心的,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
“为什么不遵守我制定的规矩呢,娜恩丽”
“不是的……”娜恩丽瞳孔颤抖,浑身一震。
脚底传来微微刺痛,细小凸起的石块沙砺在空梢奔跑中深深嵌入赤裸的脚底,周围的行人多多少少朝着男孩投向惊讶疑惑的眼神。
不过当他们有人看到男孩大面积烧伤的脸后眼底不由升起几分嫌恶。
空梢注意到自己有些引人注目,怕吸引到追他的人,一个小拐弯躲进偏僻阴暗的小巷。
虚弱的身体禁不住高强度的运动,空梢疑惑自己的体质竟变得如此之弱,他弯下腰喘气,余光瞥了一眼地面,看到脚下不远处有一小摊水。
略浑浊的水面上倒映出空梢极其熟悉却又感到陌生的脸,他伸手触碰自己发际线至鼻尖的肌肤,粗糙发硬。
伤疤是本应存在的,但这躯体
“我为什么会变这么小”空梢瞳孔地震,表情错愕,他只是完成任务睡了一觉,怎么世界就大变样了。
空梢靠在墙上,墙后生长茂盛的大树遮住大片阳光,偶尔几束光线洒进树叶里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我入睡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双手抱头埋进膝盖上,快速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忽地他身子猛地一震,喃喃自语:“我睡前做了什么任务,那个任务……”。
恐惧的毒蛇缓缓缠绕上空梢,他背后渐渐冒出冷汗,他自己有一段记忆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而他竟现在才察觉到。
越是努力回想那段空白的记忆,空梢的心跳就越是加快,蹦跶得厉害,疼痛如汹涌的波涛浪潮朝他袭来,额头青筋暴起。
“啊”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不上气,身子止不住发抖,手用力攥紧胸口的衣料。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在空梢头上,他抬头眯起眼,有人如幽灵般出现在空梢面前,无声无息地。
“好孩子,你怎么了?”那是个老人,一头白花花的短发,身着白边黑袍。
老头佝偻的身子慢慢蹲下,与空梢此时空洞的眸子对上视线,他伸出布满皱褶的手抚摸上空梢深褐色的瘢痕,声音和蔼道:“去大中央的教堂,那里有等你的人”
“到了之后你就能听懂一切了”。
树叶被阵阵微凉的轻风吹动,发出“沙沙”声,空梢睁开眼睛,恢复清明的眸子环顾四周,周围静悄悄的。
“不小心睡着了吗,真是大意”他扶住斑驳的墙壁起身,“刚刚是有人在跟我说话吗。”
“身体好多了,现在……去那个高个子建筑看看吧”
空梢的目光投向小巷口远处的一座尖塔高耸的建筑,眼神深邃。
“维亚赫,你在吗”息“呯”的一下推开厨房的门 ,朝中央看去。
锅炉咕噜噜煮着冒泡的浓汤,身材高挑的黑发青年勺了一小碟尝了尝味,“味道淡淡的,不错”,根本没有注意到冲进来的息。
息啧嘴,快步来到达夫身旁,仰头发问:“达夫,怎么是你在厨房”。
“维亚赫几分钟前被曼斯德教堂的人叫走了,我就在这代替他煮汤”达夫平静地递给息一碗热汤,示意她喝下。
息接过放在桌上不打算马上喝,“我还想告诉他,那个怪男孩自己逃跑了呢”汤面向上的热雾模糊了息的眼睛。
“是吗”达夫取下烤盘上的面包,听完息的话没有任何情绪,漠不关心的样子让息觉得十分无趣,她卷了卷一缕头发撇嘴道:“希望维亚赫的反应会更有趣点”这样我演起来也会更开心,她暗自想道。
一如既往华丽、夸张的装饰点缀着教堂内部,维亚赫走过有着精美的壁画和丰富的浮雕的走廊,越过祷告厅里一排排座位来到大厅中央。
祭台之上一名女子正跪坐在地上垂头闭眼祷告,穹顶的彩窗在阳光照耀下将绚丽的菱形图案映射在她繁华的洁白无瑕的圣衣上,层层叠叠于地面,多么令人感叹的场景。
“莎尔拉小姐你找我?”维亚赫站在祭台下恭敬地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莎尔拉背对着维亚赫,没有起身继续垂头闭眼,她语调轻柔又悠长,经常给人感觉是春日的微风轻拂过面颊。
“抱歉,事发突然,我不得不嘱托人找您”
维亚赫摇头表情转为严肃道“没什么,你不用道歉,发生了什么”
祭台洁白桌面上一本摊开的书无风便自动翻去,一页纸竖起与书分开,在空中回旋几圈落到维亚赫手中。
“有一个指名给你的加急任务,任务的级别暂定危级,限期为三天到达地点”
莎尔拉终于结束祷告缓缓起身,拖至地面的裙摆在行走时发出细微悉悉索索的声响。
维亚赫仔细阅读手中的书页,半响后抬头:“我明白了,我会牢记和履行圣骑士会的职责与义务”。
在俩人交谈间,圣厅的门悄悄推开一条缝,空梢低着身子蹑手蹑脚地穿梭于一排排实木座位下,找到个好角落保持沉默观察祭台处的俩人。
俩人中身着铠甲的金发青年让他倍感熟悉,脑海里浮现一幕幕有关金发青年的画面,“是照顾我的那个人,他居然也在……”过于巧合的碰面让空梢起了疑心。
维亚赫把书页折叠放进胸口铠甲内侧,准备离开圣厅,这时莎尔拉像是想到什么开口叫住了他。
“我忘记了,此任务是需两人完成 ,另一人你回去等到晚上即可”她奇异的银白色睫毛颤了颤没再讲下去,转而拿起羽毛笔在书页面写下一行行字迹工整的文字,文字跳跃奔跑在各页,厚重的书被合上。
维亚赫向她点头转身离开,莎尔拉注视着金发背影的消失不见,目光落到左侧一排座位上。
“看唇形发音有一点点像俄语,但……”藏于暗处的空梢越听越糊涂,偶尔探头望向谈话的俩人,在看到动身离开的维亚赫时他迅速屏住呼吸躲在座位下方狭小的空间里。
等到大门被合上过了几秒才小心翼翼钻出,跟身旁坐椅上面容平静的修女对上视线,修女朝他扬起和善的浅笑。
她嘴唇轻颤,悠长平淡的声音透过耳膜穿过大脑直击心灵。
“为何躲藏 谁能伤害你呢?”
空梢下意识做出攻击的姿势,猛然发现自己听懂了修女说的话,面色迟疑“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嗯,我等你很久了,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吧”莎尔拉双手交叉放于膝盖上,摆出一幅倾听的样子。
空梢身体绷直坐在梆硬的实木椅上,冷漠道:“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又为什么知道我”
他一连抛出几个认为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我来告诉你,从一个开始”莎尔拉昂头,指尖相互碰碰,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这里是隐兰大陆的西方,位属于诺兰王国边缘的一座偏僻的平凡小镇”
“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我的答案可能要你失望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我知晓你的存在还是在前几日的祷告上”
“那时我听到了一位隐秘又未知的存在的低语,祂的声音神秘,蕴含着无伦比得的魅力……”
修女逐渐狂热躁红的脸让空梢不适,打断了莎尔拉喋喋不休的痴语“祂彻底说了什么”。
“嗯?大意是世界将迎来新生,你是降临于此的勇士……还有”莎尔拉歪头,倏地靠近空梢,贴在他的耳旁,按住他绷紧发硬的肩膀,轻声细语:“祂说……噬者高崖,于献祭祂”
悠婉的语调突然给空梢极大的恐惧,虽然他并不知道那八个字含义,但身体竟作出反应,指尖在颤抖,心脏在疯狂跳动似要出去喉咙。
等空梢回过神,修女已经坐回座位一下又下下翻动一本牛皮书,但她平淡悠长的话语还萦绕在空梢耳边,仿佛带有魔力般久久不得散开。
莎尔拉瞧见空梢皱眉被吓到的样子,关心似的提出建议:“你还没有彻底了解这个世界呢,我会给你提供一些许帮助,毕竟我算是唯一知晓你身份的人”。
“一个10岁左右的孩子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生存,真让人伤心”
空梢回应了一声冷笑“我之前17岁”,修女明显有很多事瞒着自己。
无风的夜晚格外凉爽,与炎热的白天格外不同,装修简约的旅馆门口,维亚赫挺拨地站着,宛如一座生根的雕塑。
“不来点汤吗”达夫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
乳白色的汤面飘浮着几片蘑菇
维亚赫食欲不振:“能给我撒一把肉桂粉或者肉豆蔻吗”。
“你懂不懂汤”
看着达夫冷漠得近凉薄的脸,维亚赫诚恳地摇头:“不懂,我现在不想喝淡盐水”。
“淡盐水至少有个咸味”门框边探出个脑袋抱怨道,“我们喝得是洗菜水”。
达夫幽深的目光落在一大一小俩人身上,独自端着热汤小酌。
“你在等谁”息朝达夫的背后咂舌,转头询问维亚赫。
维亚赫眺望街道,“新的临时同伴”
“这么快就有新人了”息摩挲着门口盆栽的绿叶,口吻随意道,“你刚才是去教堂进行祷告吗?”
维亚赫回头看向身后俩人,皎洁的月光映照他身上,为他染上一层淡淡的朦胧的平和感“是的,我不想让你们受伤”。
正直的脸加上直接的话语使俩人顿了顿,互相隐晦地朝对方甩了一个眼神。
“这伙人氛围真怪,大个子没有告诉那俩个人圣厅的事”空梢攥着书页藏身于一家店铺后嘟囔道,心里有点不情愿过去,正在调整状态。
那名叫莎尔拉的修女跟他嘱咐过,空梢只是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但他说的语言还是原本自带的,没人能听懂。
也就是说空梢以后在别人眼里跟个哑巴差不多。
“不过原来也没人愿意找我说话”想到这,空梢活动活动筋骨,走出店铺,一步一步走向沐浴着月光的三人。
维亚赫在看到男孩手中的书页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还没说话,息一脸不自在地率先开口:“我应该在做梦,对吧”
“跑掉的人回来了,我去把剩下的汤加热”达夫将手搭在息肩上,用只有息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下次别太着急了,在别人面前也要演久点。”
“居然是你啊,身体还没好就跑了”维亚赫上前朝空梢伸出手,浅亮的琥珀色眸子充满正直,磁性的声音带着些许温暖:“先进去吧,着凉就不好了”
空梢抿嘴不说话没有伸手,向上的目光透过睫毛打量着维亚赫,随后自顾自的走进旅馆。
“呵”轻轻的笑声从维亚赫的唇角溢出,他嘴角翘起,挠挠头无声低语“是个不好相处的孩子……”
“不过当时在圣厅的人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