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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好像没有理由靠近你了   “咔哒 ...

  •   “咔哒。”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打在定制实木鞋柜上。他低头换鞋,目光扫过自己那双软皮灰拖鞋旁——是妹妹谢语的麂皮绒浅紫拖鞋,鞋尖俏皮地朝外摆放着。鞋架上的青瓷瓶里,插着母亲今天新换的芍药,花瓣上还带着些许水珠。

      “哥,你回来啦?”谢语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带着电视机隐约的背景音。她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头发扎成松散的低马尾,眉眼间和谢燃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柔美些。

      “嗯。”谢燃应了一声,弯腰解鞋带,声音有些闷。

      谢语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歪头打量他:“不对劲啊哥。出门前不是还挺高兴,说跟乐队朋友去庆祝?怎么回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魂儿丢河边了?”

      谢燃动作一顿,没看她:“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切,少来。”谢语凑近一步,戳了戳他胳膊,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几个月,一会儿抱着手机傻笑,一会儿又对着窗外发呆,活脱脱电视剧里失恋……哦不,是暗恋未遂的男二号。我同桌追女生都知道每天带杯热牛奶,你倒好,只敢在这儿自个儿emo。”

      被妹妹一语道破,谢燃耳根瞬间泛红,抬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作业写完了吗?奥数题都会了?在这儿当起情感专家了。”

      “哎你别岔开话题!”谢语扒拉开他的手,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错题本“啪”地拍到他怀里,“不说拉倒。那,这道导数题,我卡了半小时,你赶紧给我讲讲。要是讲不明白……我就去告诉爸妈,你疑似早恋,情绪异常,需要家庭会议重点关怀。”

      谢燃被妹妹这连珠炮似的“威胁”弄得哭笑不得,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郁结倒是散了些。他叹了口气,接过本子,在客厅沙发坐下:“哪道?我看看。”

      灯光下,他指着题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耐心:“你看,这里要用隐函数求导,不是直接套公式。先两边同时对x求导,记住y是x的函数……”

      谢语挨着他坐下,听得认真,不时提问:“那这一步为什么不能先用链式法则?”

      “因为这里y^2本身已经是复合函数了,你看……”谢燃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兄妹俩一个讲得细致,一个听得专注,偶尔争论一下步骤的简捷。客厅里只剩下温暖的灯光、电视轻微的声响,和这份寻常却治愈的互动。谢燃讲完题,看着妹妹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那处皱巴巴的地方,似乎也被熨平了一点。

      晚上十点,谢母端着托盘走进客厅,上面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冰糖银耳羹。她穿着舒适的米色家居服,笑意温柔:“燃燃,语语,歇会儿,喝点羹。”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目光在谢燃脸上停留了片刻。知子莫若母,儿子这几个月情绪上的起伏,她早就看在眼里,只是等他自己愿意开口。

      “谢谢妈。”谢语捧起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眼睛一转,对谢母说:“妈,你快开导开导我哥。他今天心情低谷,估计是在‘那个人’那里碰壁了。”

      谢母在谢燃身边坐下,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是温声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妈妈说说?”

      谢燃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细腻的釉面。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银耳羹香甜的热气袅袅上升。他终于低声开口,像在确认一个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妈,我喜欢上一个人。”

      “她呢?不喜欢我们燃燃吗?”谢母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

      谢燃有些讶异地抬眼:“您……怎么知道?”

      谢母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柔和:“你是我儿子。你这几个月,有时候吃饭会突然走神,有时候晚上在阳台待很久。回来高兴的时候,眼里有光;低落的时候,连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只动两筷子。妈妈要是这都看不出来,不是白当这么多年妈了?”

      她轻轻拍了拍谢燃的手背:“喜欢一个人,是顶好的一件事。说明我们燃燃心里,有了特别想珍惜的人,这是长大了。”

      “可是妈,”谢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不喜欢我。她心里有别人,很多年了。我更怕……我的喜欢会变成她的负担,让她为难,让她烦。”

      谢母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像夜色一样包容:“燃燃,喜欢本身没有错。你的心意,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怎么会是负担呢?只是啊,喜欢就像种花,不是你种下了,浇了水,它就一定要为你开。有时候,那块土壤,已经长了另一棵根深蒂固的树了。”

      她看着儿子低垂的眉眼,语气更加温柔:“那你现在觉得,该怎么做才对?”

      谢燃沉默了很久,碗里的热气都快散了,才轻声说:“我……我不知道。我不想让她困扰。可让我完全不想,好像……也挺难。”

      “那就做你觉得对的事。”谢母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不打扰,是礼貌;放下,是成全自己。妈妈相信,你这么好的孩子,你真心付出的感情,你认真坚持的东西,就算不在这条路上结果,也一定会在未来别的什么地方,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

      谢燃抬起头,望向母亲温柔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有理解,有心疼,更有无限的信任。他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酸胀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他点了点头,虽然沉重,但清晰:“我知道了,妈。”

      “好了,快把羹喝了,都要凉了。”谢母把勺子递到他手里,笑意重回脸上,“明天周末,你陪语语出去逛逛吧,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新书包,柜姐跟我说到货了。”

      “妈!你真给我买啊?”原本假装看电视、实则竖着耳朵的谢语,一下子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买,谁让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呢。”谢母笑着摸了摸谢语的头。

      “耶!妈你最好了!”谢语开心地扑进谢母怀里撒娇,还不忘从妈妈肩头露出脸,对着谢燃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接下来的一个月,谢燃果然没有再刻意寻找机会接近林疏。能说什么呢?又有什么立场呢?她已经说得那样清楚明白,不拖泥带水,甚至体贴地为他考虑了未来。他尊重她,也尊重那个被她放在心里多年的人。

      林疏也察觉到了他那种礼貌而清晰的后退。偶尔乐队排练碰面,他会如常打招呼,帮忙搬器材,讨论音乐,但那种时刻追随的、滚烫的注视消失了。她心里松了口气,也有些微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但期末月排山倒海的“蓝色生死恋”立刻淹没了这点涟漪。她的生活被解剖图、药理公式和无穷无尽的病例分析填满。

      谢燃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上课,去乐队排练,周末回家。陪谢语去挑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书包,听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新鲜事;陪父亲去看一个建筑大师的小型回顾展,听父亲低声讲解那些线条背后的巧思;吃母亲变着花样做的家常菜,糖醋排骨的香气总能勾起温暖的食欲。家的氛围永远包容、松弛,让他可以暂时放下心头的重量。只是偶尔,深夜独自在房间,或是在某个似曾相识的黄昏,路过某家飘出烤红薯香气的店,心口还是会毫无预兆地空一下,泛起细密的、熟悉的闷痛。

      日子在翻书声、音符和偶尔的走神中,滑到了十二月末。跨年的气氛像被打翻的糖罐,粘稠又热烈地渗满了整个城市。路灯杆挂起了成串的红灯笼和中国结,商场门口巨大的圣诞树还未撤去,又叠加上生肖装饰和“新年快乐”的霓虹灯牌,橱窗里闪烁着暖洋洋的光。

      林疏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脖子僵硬,眼睛发酸。她正对着一个复杂的神经传导通路图揉太阳穴,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梁砚辞”三个字跃入眼帘。

      她几乎是瞬间接起,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雀跃:“哥?你上飞机了吗?”她记得他的航班应该是这个时间抵达。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略带疲惫却依旧温润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佳佳,我已经落地了,刚取完行李。外面有点冷,你慢慢过来,别急。”

      林疏一愣,随即着急起来:“啊?你已经到了?怎么不告诉我航班提前了?你等着,我马上打车过来!”她边说边手忙脚乱地合上厚重的书本,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

      “就是怕你提前来等,着凉。”梁砚辞的声音带着笑意,“不急,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疏几乎是跑着出了图书馆。冷风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心头火热。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机场的名字,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机场到达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林疏踮着脚,目光紧紧锁住国际到达的出口。没过多久,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梁砚辞个子很高,穿着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毛大衣,衬得肩线平直利落。内搭的焦糖色高领羊绒衫柔化了他略显清冷的下颌线条。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在人群中逡巡,看到林疏时,笑意瞬间漫开,如春风化雪。他手里拉着一只简约的黑色行李箱,拉杆上随意搭着条浅灰色羊绒围巾,整个人透着一种经过长途飞行后略显疲惫的慵懒,以及一贯的、浸润到骨子里的温雅。

      “哥!”林疏跳起来挥了挥手。

      梁砚辞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暖:“佳佳,好久不见。”他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意加深,“好像瘦了点?期末很累?”

      “还说我,你才瘦了呢。”林疏皱了皱鼻子,话音未落——
      “佳佳!惊喜吗?!”

      一个清脆明亮、带着毫不掩饰得意劲儿的女声,突然从梁砚辞身后蹦了出来。

      林疏愕然转头,只见周楠——她最好的闺蜜,像只轻盈的蝴蝶,从梁砚辞身后绕了出来,脸上挂着大大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周楠今天打扮得格外时髦亮眼。浅米色的双面呢长大衣,宽肩设计撑起满满的气场,大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焦糖色的细坑条针织背心,领口处一点锁骨的阴影,平添了几分随性的性感。下身是复古蓝的阔腿牛仔裤,裤腿完美垂坠,堆在深棕色短靴的靴口。一头慵懒的大波浪卷发披散肩头,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嘴角那两个小梨涡甜得醉人。她一手拉着焦糖色的皮质行李箱,箱柄上挂着的米色针织挂饰晃晃悠悠,另一只手已经张开,做好了拥抱的姿势。

      “楠楠?!你……你怎么……”林疏彻底懵了,惊喜来得太突然,“你不是说项目收尾,要到过年才能回来吗?”

      “骗——你——的——!”周楠拉长声音,一步上前结结实实抱住林疏,还在她背上兴奋地拍了两下,“惊喜吧!意不意外?我跟梁砚辞‘密谋’了好久呢!我说要回来陪你跨年,他就帮我调整了行程,我们一起飞回来的!怎么样,感不感动?是不是爱死我了?”

      林疏被抱得晃了晃,反应过来后,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也用力回抱好友,眼眶都有些发热:“周楠!你居然敢联合我他骗我!等你半天消息!”

      “哎呀,这不是为了效果嘛!”周楠松开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我这次可学会了好几款特棒的鸡尾酒,回来必须给你露一手!”

      梁砚辞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孩久别重逢的欢喜模样,镜片后的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他轻轻推了推眼镜,温声道:“好了,两位小姐,叙旧回家再继续。这里人多,我们先去取车。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还有礼物?哥你最好了!”林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梁砚辞偏心,佳佳的礼物肯定比我的好。”周楠故意嘟囔,眼里却全是笑。

      三人说笑着朝停车场走去。周楠挽着林疏,叽叽喳喳说着旅途见闻和学调酒时的糗事;梁砚辞拖着两只行李箱跟在她们身后半步,偶尔温和地补充一句,或提醒她们看路。冰冷的机场空气,似乎都被这份重逢的暖意烘得热了起来。林疏走在中间,左边是最好的闺蜜,身后是最亲爱的哥哥,心里那个因为期末和琐事而有些空旷的角落,被这份扎实的、温暖的归属感,填得满满当当,再无缝隙。

      而此刻的城市另一端,谢家别墅的客厅里。

      谢燃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着妹妹谢语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茶几和窗户之间来回穿梭。谢语正认真地往落地窗玻璃上贴跨年装饰——亮晶晶的雪花、胖乎乎的小老虎、还有“新年快乐”的艺术字贴纸。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跨年歌曲,脚尖还跟着节奏一点一点。

      他望着窗外那些光影,心里某个角落,一个微弱的念头浮起又沉下:也许,等到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他可以鼓起全部勇气,给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去一句最简单的“新年快乐”。不需要回应,甚至可能不会被立刻看到。仅仅只是,在那个特殊的时刻,让她知道,有一个人,在为她祝福。这或许,就是他能为这段无疾而终的喜欢,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一个安静无声的句点。
      “哥!这颗星星贴歪了没?”谢语举着一颗银色星星贴纸,转头问他。

      谢燃回过神,仔细看了看:“左边再高一点……对,好了。”

      谢语贴好星星,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谢燃旁边坐下,顺手抢过他手里快被捏变形的橘子:“发什么呆呢?又想你的‘心选姐’啦?”

      谢燃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小孩子别乱说。”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是你的首席爱情观察员兼战略顾问!”谢语剥开橘子,分了一半给他,自己塞了一瓣到嘴里,含糊不清却语气老成地说,“哥,不是我说你,喜欢就行动啊,光是坐在这里进行思想建设有什么用?我同桌上次给喜欢的女生送手作饼干,虽然烤糊了,但人家女生可高兴了。你这进度,比我解奥数还慢。”

      谢燃接过橘子,慢慢掰下一瓣。橘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有些事,不是行动就有用的。”他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有时候,不行动,不打扰,才是对的。”

      谢语看着他哥哥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寂寥的侧脸,那些准备好的俏皮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她安静地吃完橘子,抽了张湿巾擦擦手,然后拍拍谢燃的肩膀,语气是罕见的认真:“好吧,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最好的哥哥。”

      “知道啦!”谢语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哥,我俩出去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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