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告白》33每天都很饿

8、河畔的摊牌 林疏的

　　林疏的大创项目终于顺利结题了。耗时近三年的项目，在一篇核心期刊论文见刊、最后一场全国性学科竞赛捧回银奖之后，才算真正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那天她从图书馆电子阅览室出来，手机里收到了期刊编辑发来的在线出版链接，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说不高兴是假的。啊哈哈哈哈哈。
　　因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乐队的人都挺喜欢谢燃这个开朗的小孩，看着他这“八百年的追人进度”，最终决定帮他一把。江屿以帮林疏庆祝结题为由，组织了一场河畔野餐，想给谢燃制造机会。
　　入秋的河畔藏着江南独有的温柔。夕阳沉到河对岸的树影后，天边晕开橘粉与淡紫的晚霞，炭火的红光在暮色里跳荡，烤串的香气混着青草与河水的湿意，在风里飘散。
　　林疏今天穿了件白色绞花针织翻领毛衣，搭配浅卡其色阔腿裤，坐在野餐垫上，指尖绕着草茎。谢燃穿了浅米黄色菱格纹针织开衫，内搭白色拉链卫衣，在炭火边翻烤着肉串。只要林疏的目光扫过去，他的耳尖就先红得像浸了胭脂，翻烤串的手都会顿一下。
　　乐队的人闹着抢烤串、喝汽水，没人注意这细微的互动，但林疏看得一清二楚。这段时间谢燃的心意，像河畔疯长的草——藏都藏不住。前段时间是她太忙，没抽出时间来解决这件事。现在项目结束了，她应该快刀斩乱麻。
　　“谢燃，”她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炭火烧得太旺了，陪我去旁边拿点新炭吧。”
　　谢燃愣了愣，烤架旁明明还有整袋的木炭。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耳尖的红瞬间蔓延到脖颈，攥紧烤签，哑着嗓子应了声“好”，跟着她往人少的河边走去。
　　两人踩着软绿的草坡往前走，河水在身侧缓缓流淌。走到离人群足够远的地方，林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暮色已经漫上来了，他站在几步外，背后是暗下去的天与泛着微光的河面，双手插在裤袋里，指尖却紧张地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燃，”林疏深吸一口气，目光温和而坚定，“有些话，我觉得我们应该说清楚。”
　　谢燃的肩膀微微绷紧，抬眼看向她，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首先，真的要谢谢你，还有乐队大家，为我庆祝。”林疏的声音清晰而诚恳，“这段时间，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意。你是个特别好的人，开朗、真诚，对谁都很好。”
　　谢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疏轻轻抬手止住了。
　　“你听我说完。”她顿了顿，目光望进他眼里，“正因为你很好，所以我才不能含糊其辞，更不能装傻。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很多年了。他就像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谢燃眼里的光黯了下去，但他依然倔强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
　　“我对你，”林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说得认真，“是像对弟弟、对好朋友那样的喜欢和欣赏。但这不是心动，不是那种想要共度余生的感情。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或许……但人生没有如果。”
　　“为什么没有如果？”谢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可以等。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我可以……”
　　“谢燃，”林疏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感情不是比赛，没有‘更好’这一说。也不是等待就会有结果。你值得一份完整的、双向奔赴的感情，而不是在我这里消耗自己，等一个不可能的回应。”
　　她往前走近半步，语气更加恳切：“看着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糟糕，像是在耽误你。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变成这样。你明白吗？”
　　谢燃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脸去，抬手用力抹了下眼睛，再转回来时，眼底已是一片水光，却强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连喜欢的资格，你都要收回吗？”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回应，你就不能……就当不知道吗？”
　　林疏的心微微抽痛，但她知道此刻心软才是更大的残忍。
　　“我没办法假装不知道。”她轻轻摇头，“当我知道你的心意，而我又无法回应时，我的每一个无心之举，对你来说可能都是一种煎熬。就像今天，我来参加这个庆祝，对你而言可能又是一次希望和失望的循环。这对你不公平。”
　　她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语气软了下来，但立场依旧坚定：“我不是要推开你，谢燃。我还是乐队的一份子，我们还是朋友。但我希望你能慢慢放下这份感情，去看看身边其他可能。一定会有个女孩，她会满心欢喜地走向你，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只能对你说抱歉。”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只剩河水流动的声响。谢燃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刚才的执拗，只剩满满的疲惫和失落，“林疏姐，你说得对。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就在这时，林疏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的光映出“梁砚辞”三个字。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谢燃，还是接了起来。
　　“喂，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嗓音，在安静的河畔依稀可闻：“佳佳，在忙吗？今年跨年我应该能回国了。”
　　林疏的眼睛下意识地亮了一下，那份雀跃难以完全掩饰：“真的？项目提前结束了？”
　　“嗯，安排好了。想陪你跨年。”电话那头传来轻笑，“怎么，不欢迎？”
　　“当然欢迎！”她嘴角上扬，眼角眉梢染上自然的欢喜。
　　又简单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林疏看向谢燃，才发现他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落寞。
　　“对不起，”林疏轻声道，这次是为了接这个电话，“我们回去吧。”
　　“你不需要为这个道歉。”谢燃转过头，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表情，只是眼眶的红出卖了他，“我们回去吧。”
　　他率先转身往回走，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林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但也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回到人群中的谢燃，仿佛换了个人。他笑着接过赵鹏递来的汽水，大声回应着调侃：“瞎想什么呢？就是去拿点炭，顺便透了透气！”他主动翻烤着食物，将烤好的鸡翅分给大家，甚至还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努力融入热闹的氛围。
　　只有偶尔，当林疏不在他视线范围内时，他嘴角的笑意会瞬间消失，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炭火，然后飞快地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汽水。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林疏利落地整理着餐具，谢燃在不远处帮忙收拾垃圾，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回程的车厢里，最初的喧闹过后，随着队员们一个个到家，只剩下林疏和谢燃。
　　沉默弥漫开来。谢燃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林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也抬眼看向镜中的她。
　　“谢燃，”林疏再次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以后在乐队，或者任何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找我。我说了，我们还是朋友。”
　　谢燃看着镜中她平静而真诚的眼睛，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低，“我知道了，林疏姐。谢谢。”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哽咽和执拗，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平静，或许还有一丝刚刚开始生长的、接受现实的释然。
　　车子终于停在了他家别墅区门口。
　　“我到了。”谢燃拉开车门，晚风灌入车厢，“谢谢林疏姐送我回来。今天……谢谢你跟我说清楚。”
　　他站在车门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未褪尽的难过，也有努力理解的真诚。
　　“路上小心。”林疏点点头。
　　“你也是。”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小区，没有再回头。
　　林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禁后，独自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重新启动车子。她知道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但至少，没有让它在不明确的期待中继续溃烂。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动方向盘，驶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