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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跨年的烟火   跨年夜 ...

  •   跨年夜的风裹着碎雪,像冰凉的碎钻刮在脸上。步行街人潮涌动,热气从厚厚的羽绒服间隙蒸腾出来。倒计时电子屏在不远处的高楼上闪烁,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让人心也跟着发慌。
      林疏的围巾松了一角,周楠伸手替她拽紧:“笨不笨,围巾都快飞了。”
      林疏正侧头和梁砚辞说话,闻言转回头,嘴角梨涡浅浅陷下去:“忘了嘛。”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牛角扣大衣,领口别着周楠送的银色雪花胸针,头发松松挽成低髻,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微红的脸颊上。梁砚辞刚买回热可可,递给她时杯壁温度透过绒线手套传过来。林疏低头抿了一口,抬眼时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汽。
      “你说,烟花会在零点准时放吗?”她声音轻轻,被风吹得有些飘。
      梁砚辞目光掠过她沾了奶泡的唇角,喉结微动,声音温和:“会的,每年都准。”
      周楠挤到两人中间,脸颊冻得红扑扑,眼睛却亮得惊人:“佳佳快看!我担的大屏!”
      广场中央巨屏上正滚动播放她追了十余年偶像的舞台混剪。熟悉前奏响起的瞬间,周楠一把攥住林疏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啊——他怎么这么帅!我要死了!”
      林疏被她逗笑,眉眼弯起来:“是是是,他最帅。”
      那样的笑容柔软明亮,像冰层下终于流动的春水。不远处的巷口,谢燃脚步顿住。
      他今天穿了黑色连帽卫衣,外罩深灰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谢语走在他旁边,戴粉色毛绒手套,正踮脚往人潮里张望:“哥,我们也去广场那边看看嘛——”
      话没说完,她顺着谢燃的目光看过去。
      霓虹光影里,林疏正仰头看屏幕,侧脸被彩灯镀上柔和光边。她身旁站着高个男生,手里拎着三杯热饮,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里。
      谢语眨了眨眼,小声问:“哥哥,那是你喜欢的姐姐吗?”
      谢燃没应声。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疏——眼神里没有平日那种礼貌的疏离,反而漾着鲜活的笑意。她和那个男生说话时会不自觉偏头,接过饮料时指尖短暂相触,她没躲。
      原来她对喜欢的人,是这样的。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闷闷的疼。他本来想,等零点钟声敲响,就给她发那句打了好几遍的“新年快乐”。
      可现在,他连手机都掏不出来。
      “哥哥?”谢语扯他袖子,“你手好冰……我们也去买喝的?”
      谢燃低头,对上妹妹担忧的眼睛。他勉强扯扯嘴角:“不用,马上零点了。”
      倒计时浪潮般涌起:“十!九!八!……”
      谢燃看见男生俯身,替林疏把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她没动,像早已习惯。
      “三!二!一——!”
      烟花轰然炸亮夜空。
      金红、银白、紫蓝的光朵接连绽开,人群欢呼沸腾。林疏跳起来,男生笑着扶住她手臂,两人在漫天光华里相视而笑。
      谢燃站在暗处,看着那片绚烂照亮她的笑脸。
      “回家吧。”他低声说,牵起谢语的手。
      谢语乖乖跟着,走出几步又回头。人潮吞没了那个米白身影,只剩烟花还在谢燃身后的夜空里,热烈地、寂寞地盛开。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这认知像细针扎进心底,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刺得他悄无声息。
      步行街的人潮随着烟花余烬一同散去。周楠挽着林疏的胳膊,踩着满地斑斓的纸屑往前走,嘴里还哼着跑调的跨年曲。“冷死了冷死了!快快,回家回家!我新得了瓶酒,冰箱里还有草莓,保准给你们调一杯惊为天人的‘冬日焰火’!”
      梁砚辞提着她们零散的小物件跟在后面,闻言轻笑:“你上次那杯‘秋日私语’,害我第二天头疼得像被私语了一整夜。”
      “那是你没口福!”周楠回头瞪他,鼻尖冻得通红,眼睛里却亮晶晶的,“佳佳你说,我手艺是不是有进步?”
      林疏被冷风一激,酒意散了些,笑着点头:“是是是,周大师调的酒,后劲都带着艺术气息。”
      车子驶入安静庭院时,已近凌晨一点。周楠是初二那年搬来这里的,母亲移居澳洲那年,没有带她一起走,她没问为什么,她没带她走,她也就不去看她。那根刺扎在心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隔阂。母亲刚走那会儿,周楠常常把自己关在自己家里,不说话,只是发呆。
      林疏记得发现不对劲的那个周末午后。她和梁砚辞敲了很久的门没回应,最后是梁砚辞不知从哪找来工具,硬是把那扇厚重的门给撬开了。屋里没开灯,周楠蜷在沙发角落,眼睛肿得厉害,眼神空洞。
      林疏什么也没问,走过去蹲下,用袖子轻轻擦她的脸,声音柔得像怕惊扰什么:“收拾一下,去我那儿住几天。” 梁砚辞更干脆,已经转身上楼:“衣服在衣柜?画具在画室?都带上。”
      那天周楠哭了很久,后来又笑了,说梁砚辞搬她那巨大画箱时差点摔下楼梯的笨拙样子很好笑。林疏说她哭哭笑笑像个傻子,梁砚辞则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肩上疑似鼻涕的痕迹。
      就是从那个混乱又温暖的午后开始,这里成为了三个人的“据点”。周楠的世界,从此被牢固地劈成两半,前半段是回不去的曾经,后半段,是身后这两个永远不会丢下她的人。
      推开客厅的门,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原木茶几上,那张三人小学时的合照依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扎着歪扭麻花辫、笑得最肆无忌惮的周楠;穿着蓝裙,抿嘴微笑的林疏;以及站在中间,一脸“我最酷”举着个酸枇杷的梁砚辞。
      周楠踢掉靴子,光脚冲向厨房:“酒呢酒呢!我的草莓呢!”
      不一会儿,她端着托盘出来,上面三只玻璃杯里盛着渐变粉橘色的液体,杯口嵌着鲜红草莓切片,薄荷叶点缀,确实像模像样。“当当当~周大师特调,‘新年绮梦’,请品尝!”
      林疏接过,小心抿了一口。浓郁的草莓甜香和橙子清爽先行,紧接着一丝金酒的植物气息漫上来,确实几乎尝不出酒精的辛辣。“好喝。”她由衷道。
      梁砚辞也喝了一口,挑眉:“嗯,比上次有进步……只要后半夜别再来个‘噩梦’就行。”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周楠气鼓鼓地坐下,自己先灌了一大口,随即满足地眯起眼。
      三人围坐在地毯上,背后靠着沙发,腿边散落着靠垫。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发松弛。周楠开始讲她在加州时的糗事:“……那个老爷爷吉他弹得真是绝了,我听得眼泪汪汪,一摸口袋,钱包没了!最关键里面还有我刚收的绝版小卡!”她捶胸顿足,“我的心都在滴血!气得我当场就用英文骂街,结果词汇量不够,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那老爷爷还看着我摇头!”
      林疏和梁砚辞笑得东倒西歪。酒意让林疏的脸颊染上绯红,她平时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得像化开的春水,话也多了起来:“我们社团……这学期来了个新鼓手,打得很有爆发力。”
      “鼓手?”周楠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近,鼻尖都快碰到林疏,“男的?帅不帅?多高?什么风格?”
      林疏被她灼灼的目光逼得后仰,失笑:“男的……长得,还行吧。”她似乎回忆了一下,“挺高的,打扮有点……摇滚?”
      “有照片吗?推给我推给我!”周楠来劲了。
      梁砚辞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周楠,你上学期不是还说被楼下弹吉他表白的学弟吵得睡不着?”
      “梁、砚、辞!”周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去掐他胳膊,“那能一样吗!那是骚扰!我们佳佳说的是正经社团才俊!”
      “哦——”梁砚辞拉长声音,笑着躲闪。
      打闹一阵,周楠又安静下来,头轻轻靠在林疏肩上,声音带了点朦胧的醉意和憧憬:“疏疏,等过年,我们去A洲吧。租艘小船,就我们三个,在海上漂着,看日出日落,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好不好?”
      林疏侧头,看着周楠依赖的神情,心里软成一片。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但笑容却格外温柔笃定:“好,一定去。”
      后来具体又聊了些什么,林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周楠一直在哼歌,从流行唱到儿歌,没一首在调上;记得梁砚辞偶尔的吐槽和笑声;记得空气里草莓的甜香、酒的微醺,和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气息。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梁砚辞起身去关大灯时,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肩头,而周楠已经抱着靠垫,嘟囔着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带着冷冽的清澈,透过落地窗,在深色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
      林疏先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地毯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盖毯。周楠像只八爪鱼似的挨着她,一条腿还豪放地架在她身上。梁砚辞睡在另一边,面向她们,手枕在脸侧,呼吸均匀。晨光勾勒出他英挺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恬静。
      她轻轻挪开周楠的腿,坐起身。地毯上散落着空酒杯、草莓梗和薄荷叶,昨晚热闹的痕迹一览无余。
      细微的动静让梁砚辞也醒了。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看着满地狼藉,无奈地勾起嘴角:“周大师的‘绮梦’,后劲果然实在。”
      周楠也被吵醒了,呻吟一声捂住脑袋:“我的头……像被鼓手敲了一晚上……水,我要喝水……”
      梁砚辞起身去厨房倒了温水回来。周楠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才缓过气,然后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戒酒!”
      林疏和梁砚辞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你上次喝果汁喝醉后也是这么说的。”林疏拆台。
      “上上次过敏起疹子时也发过誓。”梁砚辞补充。
      周楠垮下脸:“……你们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说笑间,周楠已经活了过来,跳起来冲进厨房:“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本大师现在给你们做独家解酒早餐!梁砚辞,过来帮忙,煎蛋要溏心的!”
      梁砚辞认命地跟过去。很快,厨房传来热油嗞啦声、碗碟轻碰声,和周楠理直气壮的指挥:“火小点!面包别烤焦了!啊我的草莓酱……”
      林疏没有立刻跟进去。她坐在晨光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喧闹,看着茶几上照片里三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再抬眼望向厨房门口——那里,梁砚辞正接过周楠递来的盘子,侧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周楠挥舞着锅铲,头发乱蓬蓬的,却生机勃勃。
      一种饱胀的、温热的情感充盈心间。那些冰冷的、疏离的、不得不戴上的面具,在这里被自然而然地卸下。她只是林疏,是周楠的疏疏,是梁砚辞从小到大的朋友。
      这样的日子,若能长久,该多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起安静的弧度,然后也起身,朝那片温暖的嘈杂走去。“需要我摆碗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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