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女的自白》林焱森

9、晋江文学城正版 全息玫瑰碎

　　季意的肺被空气疯狂挤压，眼角的毛细血管紧跟着破裂，右眼的视野边缘泛起了一片红色。

　　门板却扛住了，合金嗡嗡地嘶鸣着。

　　她的高度已经下降到了一百六十层。

　　远处的海平面越来越近了，她甚至能看到海浪的流动，还是...这只是她临死前的错觉。

　　大厦彻底崩塌，以一种近乎缓慢的速度倾倒，像一个垂垂老矣的巨人在死前发出最后吼叫。

　　幕墙碎片在空中炸开了一朵发光的云。

　　终于，在三十层的高度，季意松开了扣住门板的双手。

　　身体和门板垂直分离的瞬间，她从滑翔的姿势转变为垂直的入水姿态，双臂交叉在胸前护住了自己的头颈，同时双腿并拢绷直脚尖。

　　深呼吸！

　　海面极速向她冲来。

　　而后就是剧烈的撞击。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过来，耳膜剧痛耳鸣不断，鼻腔里全是海水的咸和...铁锈味。

　　在水下翻滚了两圈才止住下沉的趋势，季意拼命地蹬水向上浮，水面离她那么远又那么近，几乎触手可得。

　　她缓缓向上抬起了自己的右臂，那是...自由。

　　头破开水面的时候，她大笑出声，因为这还猛呛了几口海水，虽然味道又苦又咸，但她再一次获得了喜悦的滋味。

　　在海水中漂浮着，她回头望向海岸城市的方向，泰坦科技大厦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冲天的烟尘以及此起彼伏的警用飞机嗡鸣。

　　月光照耀在她脸上，脸上的血迹早已被海水洗刷干净，只有大腿处还在沙沙作痛。

　　季意仰面躺在水面上，海水无私托举着她的身体，一朵云遮蔽了月光但很快又被大风吹散，拨云见月。

　　翻了个身，她向着另一个相反方向游去，她突然觉得好冷好冷，原来她二十二年人生里最美好的一天...居然会是冰冷刺骨的，可真没劲。

　　她离岸边越来越近，体力消耗已经达到了极限，十米...八米...

　　只要再努力一伸手就能摸到沙滩，只差一点...

　　“嗡”地一声，她的脑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疼痛，耳鸣像警报一般拉响，混沌间她听到有人在她脑中说：“辛苦你了，季意...”

　　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轻轻闭上了眼，走向了那个既定的结局。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月后。

　　海面的邮轮之上，顶层甲板被改造成一座悬浮草地，绿得几乎不真实。海平面在远处弯成一道湛蓝弧线，白色船体切开波浪，留下泡沫尾迹。

　　女人穿着泛着珍珠光泽的高尔夫裙，握着球杆调整角度。

　　风从船舷侧边掠过，发出持续的嗡鸣，阳光正好，让午后平白染上慵懒的气息。

　　全息投影屏幕上，维持着标准微笑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笼罩在悲剧阴影下的泰坦科技公司，其离奇事件仍在发酵，且愈发扑朔迷离。

　　我们刚刚从警方处获悉，泰坦科技的IT主管，二十五岁的佐藤凌介，于昨日晚间被发现在其别墅遇害，现场情况被警方描述为极度残忍。”

　　主持人的神色变得严肃：“此外，由泰坦科技的坍塌事故所引起的谣言甚嚣尘上，网络中关于泰坦诅咒的话题标签阅读量已经突破十亿。

　　然而，更为诡异的是，由泰坦科技所开发、在全球拥有超过五亿用户的人工智能盖亚，也从全球所有服务器上彻底地消失了，全部数据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音乐响起，嘉宾访谈的声音叽叽喳喳，屏幕下方滚动着：泰坦科技IT主管遇害，联邦调查局拒绝评论，人工智能盖亚消失谜团扩大。

　　女人听到这些新闻只是笑了笑，端起旁边的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球杆触球的声音清脆短促，白色小球随即飞向海天之间，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她随手换了一个财经频道，里边的主持人依旧精力充沛：“各位观众下午好！

　　近日一家名为姆涅摩辛涅的科技公司突然向民众开放了代号为“记忆”的技术授权，该技术能从量子真空涨落中近乎零成本地提取清洁能量，并直接嵌入任何民用端。

　　目前已有五千六百万家企业和家庭完成接入协议，这让美股传统能源板块在六小时内蒸发了八十亿美元。

　　可以说，这家公司是继泰坦科技后的又一冉冉升起的科技新星。

　　但据司法部确认，该公司的创始人从未在任何公共场合露面，全网也找不到她的任何一张照片。

　　不过根据声纹分析，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士。

　　无限集团和欧洲量子科技均表示愿意无条件给其提供董事会席位，只为与这位神秘女士进行五分钟的匿名对话。但该公司全部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屏幕上被三个醒目的红色大字充斥着：她是谁？

　　邮轮甲板上，女人的一头金色卷发被海风吹起，裙摆翻飞间隐约露出了她右侧大腿上的暗红色伤疤，那伤口形成了一个凹坑，像是...月球表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