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风钢铁城》林麋鹿

31、草原行 他

　　他望着她眼底浮起的湿意与不安，心头一紧，所有话语都化作了最直接的温柔。程康年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动作轻得像一片云，生怕惊扰了眼前易碎的人。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极轻的，带着酒液微甜的余温，没有半分侵略，只有小心翼翼的安抚。他的唇柔软微凉，轻轻覆在她的唇上，像是在接住一颗即将坠落的星。

　　关安身子微颤，原本紧绷的肩缓缓松垮下来，脆弱与不安在这温柔里一点点融化。她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眼尾泛开一层薄薄的红。

　　程康年察觉到她的依赖，放轻了力道，唇齿间的触碰浅而温柔，一下一下，耐心地熨帖着她心底的不安。呼吸交缠在一处，带着彼此的温度，安静的包厢里只剩下轻浅的喘息。

　　她微微仰着头，被动又顺从地接受着他的安抚，原本迷蒙的眼轻轻闭上，长睫轻颤，像受惊后安稳下来的蝶。这个吻没有浓烈的欲望，只有初恋般青涩的悸动，与满心满眼的疼惜，温柔得能将人彻底包裹，让所有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一吻里悄然平息。

　　感觉到关安的平静，便收了逼近的吻，只伸手将她稳稳揽进怀中。关安顺势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耳畔贴着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他低沉的嗓音自头顶缓缓落下：“我懂你的顾虑，之前你提醒过，我都明白。”

　　程康年轻轻抬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眉眼。平日里飒爽明媚、利落洒脱的姑娘，此刻眼底藏着几分柔软的脆弱，那点不经意的柔弱，让他心头一紧，恨不得倾尽所有将她妥帖守护。

　　“草原上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定了。”他目光灼灼，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除非你不要我，否则这辈子，我只要你。”

　　关安抬眸望他，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星光与动容。程康年含笑回视，心里轻轻叹息——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

　　今日看见宋云玺对她不自觉的信赖和照顾，他便更加确定。宋云玺向来随心所欲、从不懂迁就旁人，可上次关安提起四表姐的事，他不过同宋云玺提了一句，对方便应得干脆；如今更愿意陪着她吃饭、耐心待她，这份例外，全是因她而起。

　　他又一次紧紧抱住怀中人。关家的麻烦尚未理清，毛头的事也悬而未决，她却先满心愧疚地将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样的关安，他怎么可能放手，又怎么舍得放手。

　　两人安静依偎了片刻，夜色渐深，程康年驱车送她回去。

　　程康年看她眉眼舒展，又恢复了话少的状态。

　　车停在楼下，程康年侧过头，轻声同她商量：“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关安抬眼望他，静静等着下文。

　　“以后常给我发消息，多联系我，好不好？”

　　“我有发呀。”她轻声回道。

　　“不够。”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温柔，“我想要更多。”

　　关安沉默一瞬，轻轻应下：“……好。”

　　程康年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而后细心地替她理好衣服、扣好外套，才放她下车。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他才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里。

　　......

　　宋云玺送堂妹归家，客厅里人声热闹，有人围坐麻将桌谈笑，有人倚着沙发看电视。他随口与众人寒暄几句，并未多留，只推说有约，便转身迈步离开。

　　“去寒山间别墅。”

　　他淡淡吩咐完司机，便靠回后座闭目养神，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正值阖家团聚的时刻，路上车流稀疏，车子平稳疾驰，不多时便抵达别墅。宋云玺推门下车，凛冽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周身的慵懒，人也清醒了些许。

　　进门便随手将大衣扔在玄关，他径直走向酒台，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指尖转着手机，杯壁微凉，他垂眸沉思，神色难辨。

　　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滑过喉咙，他不再犹豫，直接拨出一通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

　　“按照她的样子找。”

　　宋云玺开口，声音低沉发哑。

　　听筒那头传来几句回应，他指尖微顿，沉默片刻，像是终于横下了心，喉间溢出一个笃定的字：“对。”

　　话音落，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他径直上楼走进卧室，拧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方才电话里的那句话，心绪翻涌难平。他垂眸瞥见自己失控的模样，低低骂了一句：“艹。”

　　只是偏偏一想到她，身体就起了反应，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紧，连带着焦躁、不甘，浑身都难受得无以复加。

　　收拾妥当走出浴室，宋云玺只觉得从未有过这般疲惫，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心里堵得发慌，情绪缠成死结，无措又无解。他仰面躺在床上，眼神放空，任由黑暗包裹，不知何时，才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关安天不亮便起了身，领着两个妹妹往早市去吃早饭。三人用过餐后，又打包了些吃食带回老宅，此时屋里其余人也才刚起身不久。见关安带着两个小姑娘进门，奶奶眉眼一弯，笑着开口：“你一回来，这两个皮猴可是乐坏了。”

　　关安垂眸看了眼身旁蹦蹦跳跳的小妹，吩咐她们将打包的吃食送去厨房，找碗碟分装妥当后摆到餐厅。

　　大姑姑一家、大伯一家，还有小姑姑与小姑父，已然分坐在餐桌两侧。众人草草用过早饭，爷爷忽然沉声道：“都过来，我有要事宣布。”

　　关安寻了张单独的椅子坐下，其余人或坐或站，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一家人总算到齐了，有件事我跟你们说清楚。”爷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关家百年来，靠矿业起家立业，如今我年事已高，决定将关家矿业全权交由关安打理。”

　　他转头看向关安，继续道：“上午几位族中长辈会过来，走一遍交接手续，年后上班，让你五叔带你去公司办理手续。”

　　关安冷眼扫过周遭沉默的众人，心中了然——想必他们已私下商议妥当，甚至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刚接手金坊与衣坊，年后导师还要带我跟进几个项目，实在抽不出时间。”

　　“我懂你的心思。”爷爷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你放心，说是交由你管理，实则是直接把产业过到你名下，过几天就办过户手续。”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什么？！”

　　“爸，您这是做什么！”

　　“外公，这和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哗然声瞬间炸开，大伯猛地拍桌站起，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吼道：“爸！这和之前商议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爷爷猛地咳嗽起来，一声重过一声，看着竟有些喘不上气。关安却始终面无表情，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老人家惯用的手段罢了。

　　不等众人反应，关安清冷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我不要。”

　　三个字，让喧闹的厅堂瞬间死寂。

　　“关家的任何产业，我都不会接手。”见爷爷欲开口，关安径直打断，目光平静却带着锋芒，“我知道，这些年你们总说，我的命是关家救的。可我想明白了，我的心脏不是你们给的，当年签字同意手术的人是五叔。若说亏欠，我只欠五叔一人，与整个关家无关。”

　　“这些年，五叔待我视如己出，我自会赡养他终老，可这并不代表，我要沦为你们谋取利益的工具。”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关这个姓，我本就不配担着。即便念着这些年的照拂之情，日后你们若有难处，我力所能及之内会伸手相助，但仅此而已。”

　　关安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奶奶，声音淡了几分：“奶奶，守在您身边尽孝一辈子的是小姑姑。当年她年纪最小，最是好拿捏，你们不问她意愿，便强行将她嫁了出去。好在小姑父性子敦厚，才没让她受太多苦。如今，您忍心看着当年的事，再重演一遍吗？”

　　角落里传来小姑姑压抑的啜泣声，关安收回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关家的一切，我分毫不要。若你们觉得我不配姓关，我随时可以改姓。”

　　说罢，关安径直起身，对着爷爷奶奶微微颔首：“原本计划明日回草原，如今想来，还是早些动身，舅姥爷那边事务繁忙，我得回去搭把手。”

　　话音落，她伸手牵过柳婻和柳佳，转身上楼收拾行李。

　　两个妹妹昨夜便已收拾妥当，关安随手将几件衣物塞进包中，领着她们下楼。方才还喧闹不休的厅堂，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关安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决绝：“我的话说得很清楚，绝不会更改，不必再找人来劝我。”

　　她带着两个妹妹径直走出家门，关安的车昨晚程康年开走，今早派来的司机早已等候在门外。司机连忙上前接过行李，恭敬解释：“关小姐，程先生临时被安排会见一位重要客人，实在脱不开身，特意让我在此等候送您。”

　　“好。”关安淡淡应了一声，携着两个妹妹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将老宅里的喧嚣、争执与错愕，彻底隔绝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