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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草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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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安一见老人,立刻起身。程康年本就一直留意着她,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宋云玺稍慢半拍,也随之起身。
关安几步走到老人面前,轻轻蹲下身,将头靠在老人膝头。老人伸出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顶。
“有几年没见你了吧。”沧桑的嗓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思念。
“您好好的就行,见不见,您都在我心里。”关安声音轻软。
“怪不得老墨头被你哄得找不着北,我差点也信了。”
“我可没哄您。”关安直起身,走到老人身侧,对身旁高大的男子微微点头,顺势接过轮椅。
“怎么不喊人?礼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老太太忽然沉下脸,语气严厉。
屋里几个女孩子顿时噤声,大气不敢出。
“姐……”男子只喊出一个字,便没了下文。
“她缺你这一声姐?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关安却笑着打圆场:“哎哟,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推着老人往前走,“您又发脾气。不是说了吗,有人天生嘴笨,心却是热的。您就是太较真,他多说几句,我也不多赚半分钱。”见老人脸色缓和些,她又软声道,“您就饶了他吧,我好几年没见,倒觉得他又老了些。”
老人这才露出笑意:“就你会歪理,老墨头没教你半点好。”
“这您可说对了,我这点坏心眼,全是跟墨爷爷学的。您下次见着他,可得好好说说他。”
短短几句话,便把老太太的脸色哄得由阴转晴。程康年望着关安,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他竟不知,她还有这般调皮柔软的一面。
程康年与宋云玺带着妹妹上前,关安弯腰,小心将老太太抱到椅子上。
“这是我姑姑家的小表妹,柳佳,您还记得吗?”
“我才一百零一,又没老年痴呆,怎么会记不住。”
“嘿,您可得了吧,抬杠还上瘾了。”
“奶奶好,祝您康乐永安。”
“好好好,也祝你天天开心,不缺钱花。”老太太说着,顺手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递给柳佳。柳佳看向关安,关安笑着点头:“收下吧。”
“这位是宋云橙,小名橙子。”
“奶奶好,祝您万寿无疆。”
“好个清秀透亮的姑娘。”老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目光一转,看向宋云玺,“你家里人,最近是不是打算带她去有水的地方?”
饶是宋云玺见过些场面,也被这一句话钉在原地——家中确实商议过,过几日去海岛度假。
“是……”
“她就不要去了。”老人只淡淡一句,并不多解释,又从腕上取下一只镯子,塞给宋云橙。
宋云玺下意识看向关安,求助之意明显。关安笑着替他应下:“好,知道了。最近我带她去草原避避。”又示意宋云橙收下镯子。
“这是程婉,现在在金坊当学徒,也是位小设计师。”
“奶奶好,祝您康健顺遂。”
“嗯......”看关安一眼,继续说“小姑娘,看开些,前一段的苦,你已经渡过去了,后半段,只管享福。你的幸福,还在后头呢,愿你往后事事顺心。”老人说着,又要褪镯子。一只手腕空了,便从另一只手腕上取下,递给程婉。
众人原本神色紧张,被老太太这干脆利落的模样逗得轻笑。
看过三个姑娘,老人目光转向两位男士,眼神认真而沉静。程康年与宋云玺莫名绷紧了心神,竟比面对任何场合都要紧张——老人家的目光,仿佛能直透人心。
老太太只缓缓吐出三个字:“都可以。”
“咳咳……”
“怎么,嗓子不舒服?让你阿婶给你煮碗小吊梨汤。”老人当即就要吩咐身边的小孙子去传话,关安连忙拉住,连声说没事。
关安介绍完程康年和宋云玺,老人沉吟片刻,忽然开口:“程国安先生和宋国庆先生,是你俩什么人?”
两人皆是一怔,答道:是自家爷爷。
老人笑着点头:“回去替我向你们爷爷奶奶问好,就说,有空来找我聊聊天。”说完,满意地看向两人,又没头没脑地对关安补了一句:“我没意见了。”
关安一时哭笑不得。
老太太这一趟过来,一是看看关安,二是听老墨头说关安有相中的人了。小辈或许不识得她,可老一辈的人,没人不知道她看人的分量。有老墨头撑腰,按说关安无论偏向哪家,对方都得高看一眼,但还是不放心,趁着她还在,帮趁着能多护着点,便多护着点。
老人离开后,烤全羊与切好的牛肉正好端上桌。三个姑娘还围着刚得的镯子看得入神。关安看向仍在沉思的两位男士,轻声解释。
“她是相术之祖袁家的后人,叫瑛姑。历史变迁,袁家形成了庞大的家族分支,老太太从小在墨家长大,后来嫁到了草原。你们回去跟程爷爷、宋爷爷一提,他们定然知道。”
她说完,看向宋云玺:“初六我和程康年回草原,你要是放心,就让橙子跟着我。我还有个妹妹也一起去。”
三个姑娘看似闲聊,注意力却一直落在这边。一听这话,宋云橙望向哥哥,程婉和柳佳已经抢先开口:“我也去。”
关安无语的看着几人,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觉得头隐隐作痛。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关安身上,静候她点头应允。关安心头转念,反正一只羊也是放,多几只也无妨,索性应了声:“好。”
“耶!”三个小姑娘立刻击掌相庆,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兴奋地商量着要带些什么。
“好啦好啦,先吃饭,吃完再慢慢聊。”
话音落,众人纷纷动筷开吃。关安细心地帮大家分好肉,摘下一次性手套时,手腕不慎沾了点酱料,正想抽张纸巾擦拭,桌上的转盘却刚好转了过去。她静静等着转盘回位,身旁的宋云玺却先一步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一言不发,旋即低头继续吃饭。
程康年抬眼瞥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用餐。
酒足饭饱后,老板娘抱来几瓶自家酿制的马奶酒相送,笑着让大家别嫌弃。不多时,宋云玺和宋云橙的司机驱车赶来,兄妹二人先行离开。
“让司机送她们回去,我们再坐会儿。”程康年望向关安,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好。”
程康年开着关安的车,载着她来到一家酒吧。看模样他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她进了一间包厢。酒保很快端来果盘与酒水,躬身退了出去。这间包厢私密性极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一片静谧。
“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关安环顾四周,空间布置得像私人酒廊,靠墙的酒柜摆满各式佳酿,杯具陈列得整齐考究。
程康年上前帮她脱下大衣,缓步走到衣架旁挂好,温声道:“算是吧。想喝什么?”
“有没有适合女生喝的?”
“那我给你调一杯。”程康年说着,转身走向调酒台。
关安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他的动作利落又潇洒,一双手骨节分明,格外好看。专注调酒的模样自带几分吸引力,她看着看着,竟不自觉地发起了呆。
程康年察觉到她直勾勾的目光,尽数落在自己的手上,调好酒递到她眼前时,人还愣着没回神。他轻打一个响指,关安才猛地回过神。
“你好帅啊。”她弯着眼睛,笑意盈盈地开口。
程康年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两人浅酌慢饮,几杯酒下肚,关安脸颊泛起薄红,渐渐有了微醺之意。
“怎么了?”程康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伸手轻轻抚了上去,指尖试探温度,并非发烧。
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恰好熨帖在她发烫的肌肤上。关安索性伸手攥住他的手,牢牢贴在脸颊边,不肯让他挪开。
“其实,今天出来玩之前,我心里一直闷闷的。”关安目光放空望着前方,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声音轻缓地开口,“我妈妈怀我的时候是双胞胎,我是姐姐,妹妹出生没几天就没了,是心脏没发育好。上幼儿园那年,我第一次心脏病突发,医生当时就说,不做手术撑不了多久。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还有舅舅们,拼了命地联系各地专家,好不容易等到一丝希望,医生说,必须等合适的心脏捐献者。”停顿了几秒,关安继续说。
“外公外婆一辈子清高,从没求过人,可为了我,把断了多年联系的老朋友全都求了个遍。就在那时候,墨家主动联系了我们。听说是我爸妈去见墨家的那天,瑛姑正好在家,她见了我爸妈,直接跟墨家当时的族长说,无论我们提什么要求,墨家都答应,唯一的条件,是让我入墨家做弟子。”
“就这样,我成了墨家弟子。有墨家帮忙,很快就找到了匹配的捐献者,没想到居然还是关家的亲戚。最后是我爷爷奶奶出面促成了这件事,也是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和关家走动往来。”
程康年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此刻的关安,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人。
“我爸妈常说,他们不求我大富大贵,只盼我活得开心,嫁娶之事全随我心意。外婆更是开明,笑着说,就算我看中的是女孩子,他们也认。后来他们生了弟弟,从小到大,都是他在护着我......他们是真的爱我。”
“我原本姓木,手术过后才改关姓。如今关家知道了我和你在一起,也摸清了我墨家弟子的身份,一个个都在家盘算着怎么吸我的血,怎么借着我攀附你,把身边所有人都当成往上爬的踏脚石。”关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样的我,你还确定要继续吗?”
望着她眼底迷蒙又脆弱的光,程康年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关安抬手回应,唇齿相依间,两人渐渐沉溺,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