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风钢铁城》林麋鹿

32、草原行 程

　　程康年因早前便与关安约好一同前往草原，年后这几天一直忙着安排手头的几桩并购案。昨夜关安嘱托他，今日一早派人来接，虽没有详说，估计她是做了决定。

　　因为实在抽不开身，只得安排了刘叔前往。

　　这一日，程康年接连开了数场会议，后续的约谈更是频频走神，满心都是关安心情怎么样。他接连给刘叔发去数条信息，一遍遍询问关安的近况。

　　“关小姐和两位妹妹在挑选衣服。”

　　“关小姐给两位妹妹买了新靴子。”

　　“关小姐和两位妹妹进了一家首饰店。”

　　得知关安情绪尚算平稳，程康年这才收拢心神，抓紧时间处理工作。

　　三人买完东西，寻了家甜品店歇脚，柳婻踌躇片刻，终究还是看向关安，轻声问道：“姐，我妈妈……没事吧？”

　　“放心，只要你俩平平安安，你妈妈就一定不会有事。”关安温声安抚着大表妹。

　　柳婻眼眶含泪，用力点了点头。

　　吃完甜品，因柳佳没有骑马装，三人便打算再往锦云坊去。

　　刚起身，关安的手机便响了，来电人是宋云橙。

　　“橙子！”柳佳率先接起电话，语气轻快。

　　“佳佳！你和关姐姐在一起吗？”电话那头传来宋云橙欢快的声音。

　　“在呢，你来找我们玩吗？”

　　“好呀好呀！你们现在在哪儿？”

　　几人当即约好，在关安的衣坊碰面。

　　另一边，宋云橙和家人说想去买骑马装，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朝着厅内扬声道：“妈，我走了，不用等我吃饭。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爸爸，我走啦！”

　　“等等。”宋云玺从楼梯上走下来，“我送你。”

　　“对对，让你哥送你去。”母亲魏思君拉住她。

　　看着女儿不情愿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她胳膊一下。她是非常愿意女儿和这个堂哥多多接触的，宋云玺性子冷淡，自己爸妈的面子都不给。自家男人能力不行，他们也没大志向，以后宋家肯定是靠宋云玺的。今年他对橙子格外好说话，一定要多多培养兄妹的感情。

　　宋云玺猜到堂妹是去赴关安的约，微微颔首回应。

　　宋国庆看着孙辈二人出门，转头看向两个儿子与儿媳，道：“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爸妈，您们认识云玺口中的那位瑛姑？”宋民安看向老爷子，事关女儿的安危，他宁可信其有，不敢有半分大意。

　　宋奶奶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讶：“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听见她的消息。”

　　“瑛姑年轻时惊才绝艳，是和如今的墨家族长墨汇修一同长大的。”宋奶奶继续缓缓道来，“她天生便有袁家的通力，看人看事极准，渐渐名声在外，找上门来的人络绎不绝。可她也不是谁都帮着看的，那时候墨家正需低调避世，可慕名而来的人实在太多，墨家无奈，只得将她送去了草原暂避。”

　　与此同时，程家老宅里，程奶奶也正对着儿子儿媳与孙女，诉说着当年的旧事：“本是为了避一时风头，打算过段时日就接她回来，没成想，这一避便是许多年。瑛姑在草原上，看中了收留她这户人家的儿子，两人情投意合，便在那里成了亲。后来墨家解决了当年的麻烦，恢复了往日声势，想把瑛姑接回来，却得知她早已怀了身孕。那时候墨家明面上是上一任家主主事，实则早已是墨汇修掌权。也就是那时，几大家族都见识过了墨汇修的狠厉疯狂，他将所有怨气都对准了当年的对手，对方根本无力招架，不过多久便彻底销声匿迹了。他认定，若不是那些人逼迫，瑛姑也不会远走他乡、草草嫁人。"

　　“唉......”

　　“后来呢。”程婉问道。

　　“墨汇修年轻气盛，也因此怨上瑛姑，发誓从此对她不闻不问。可他自己，也终其一生，未曾再娶。”

　　魏思君语气里满是庆幸：“没想到橙子能得此造化。”

　　宋奶奶却更在意关安，问道：“云玺说，带他们认识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关安。”宋泰安的妻子明珠连忙应声答道，她能感觉到，自家儿子肯定对这个女孩子有心思，说起对方名字他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对，没了往日的冷漠，很温和。

　　“没听说过京里还有这么一个姑娘。”宋奶奶暗自思忖。

　　一旁的宋泰安猛地抬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是墨家前段时间传出来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她。父姓关，母姓李，母亲家是草原木家人。”

　　“原来如此。”宋奶奶瞬间了然，关、木两家的陈年纠葛她自然清楚，“这就说得通了，也难怪她能识得瑛姑。木家在草原上，那可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墨家那边，到底放了什么风声？”明珠转头看向自己丈夫，轻声追问。

　　宋泰安缓缓道：“墨家一直有位外姓弟子，身份向来秘而不宣。直到前段时间，忽然传出消息，说墨家宗族打算正式认下这位外姓弟子，作为墨技的传承人之一。”

　　“你这消息，从何而来？”宋国庆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长子。

　　宋泰安顿了顿，虚眼看妻子，明珠沉思没有理他，答道：“……是纪庆晗透露的。”

　　“纪国宁这只老狐狸……”宋国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那这事八九不离十了。我记得，纪家是不是有位姑娘，嫁去了墨家？”他转头望向宋奶奶。

　　“不错，嫁的是墨家二房。”宋奶奶点头。

　　“墨汇修膝下无子，如今墨家当家的是他侄子，自幼养在身边，与亲儿无异。二房素来对当家人马首是瞻，想来这消息，是墨家借着二房与纪家的关系放出来的。”宋国庆分析道。

　　“墨家倒是沉得住气。”一旁的宋民安轻叹了一句。

　　“墨家待人向来谦和有礼，便是街头乞儿，也不曾轻贱半分。瑛姑肯出手，必定是见识了关安的未来。墨家这是从小悉心培养，秘而不宣，静待时机罢了。”宋国庆缓缓说道。

　　“墨家的气运，连老天爷都偏宠，实在叫人佩服。”宋泰安感慨道。

　　宋国庆心中暗叹，何止是佩服，更是艳羡。传承千年的大家族，这份眼光、见识与魄力，寻常人家终究望尘莫及。

　　“既然橙子能得关安庇护，往后便多与她亲近，收敛些自家脾气。”宋奶奶沉声叮嘱道。

　　“我会记着提醒孩子的。”魏思君连忙点头应下。

　　“云玺又是怎么回事？”宋国庆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大儿媳身上，他早看出她注意力一直是那个叫关安的姑娘。

　　明珠神色微滞，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我看云玺，像是对她动了心思……”

　　她起初并不了解关安身份时，还满心盼着这样的姑娘能做自家儿媳，可如今知晓了底细，反倒没了那份心思。宋家如今稳居首富之位，儿子日后要撑起偌大家业，她只盼他能寻一个知冷知热、温柔和顺的女子相伴一生。而且她还与纪家有关系，她更不愿意了。

　　宋国庆一眼看穿了大儿媳的顾虑，并未多言。待众人散去，他才沉沉叹了口气，心中对墨家的艳羡更甚。大儿媳的忧虑他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更觉无奈。

　　宋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宋家这边将关安的底细梳理得明明白白，与此同时，程家也得到了消息。

　　关安为两个妹妹各挑了一套骑马装和一套蒙古族服饰。看着二人在衣料间穿梭嬉闹，乐不可支，她支着下巴坐在休息区，眉眼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宋云玺与堂妹掀帘而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关安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竟将她平日里的利落飒爽柔化了几分，显得格外温暖。

　　宋云橙噔噔跑进去问好，柳佳立刻拉着她，把亲姐姐柳婻介绍给她。宋云玺则缓步走入，关安见他进来，直起身来。

　　“你这个哥哥，倒是做得尽职尽责。”关安笑意盈盈地调侃。

　　宋云玺凝望着她，耳畔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那股陌生又强烈的悸动感让他有些失神，竟一时忘了接话。

　　关安见他不语，只当他是默认，也不在意。待三个女孩聚到一处，她才指着柳婻正式介绍：“这是我大妹妹柳婻，跟佳佳是亲姐妹，这次一并跟去。”

　　宋云玺微微颔首示意，关安又将他的名字说给柳婻听。

　　“你和佳佳带橙子去挑挑衣服吧。”关安转头对柳婻道。

　　“让佳佳带她去就好。”柳婻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宋云玺，随即垂落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跟她们有代沟，怕是选不到一块儿去。”

　　宋云玺的视线掠过这座精致的小洋楼，墙面的护墙板与头顶的灯都透着别样的精致。他收回目光，看向关安：“能带我逛逛这里吗？”

　　“好。”关安点头应下。

　　二人并肩慢行，关安边走边介绍：“一楼是布匹区，二楼是成衣，三楼是非卖品和贵宾室，四楼则陈列着一些黄金珠宝首饰……”

　　不远处的休息区，柳婻望着他们相谈甚欢的背影，轻轻咬着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终究是一言不发地独自坐下了。

　　从四楼逛下来，行至二楼，关安脚步一顿，径直拐进去，宋云玺默默跟上。

　　这是男装区。

　　关安的目光在一排排成衣间逡巡，最终定格在一套深灰色的套装上。她伸手取下，朝宋云玺招了招。

　　宋云玺依言走近，关安抬眼吩咐：“转过去。”

　　他乖乖转身，视线落在身前的试衣镜上。镜中，关安正拿着那套西装在他身后细细比量，她微微歪着头，神情专注，一缕碎发垂在颊边。不经意间，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肩头——那里只隔着一层白衬衫和薄马甲。

　　那触感极轻，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宋云玺的四肢百骸，他的肩膀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关安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挑眉看他。宋云玺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给我的？”

　　“嗯，去试试。”关安将衣服塞进他手里。

　　宋云玺从未在外试穿过衣服。但此刻，他却握着那套带着淡淡香气的西装，顺从地走进了试衣间。

　　片刻后，门帘拉开。

　　宋云玺走了出来，那套剪裁合体的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关安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不错，很合身。脱下来吧。”

　　宋云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还是依言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待他出来时，关安已经将那套西装仔细打包好，递到了他面前：“别忙着拒绝，我确实有事想求你。”

　　宋云玺接过西装的手紧了紧，那包装盒的棱角硌在掌心，却让他心里莫名踏实。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向楼梯口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二楼的回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