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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语试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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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场,程婉与陈朗、金丽一同将精心准备的礼物分发给每一位学徒。生肖金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长褂叠得整整齐齐,红包递到手中。欢声笑语在包厢里回荡,有人激动地试戴金饰,有人迫不及待地展开长褂比划,气氛热烈而温馨。
热闹终有尽时——翌日有人需返程,大家并未久留,酒未过三巡,便陆续告辞。关安一一送至门口,目送车辆远去,直至最后一盏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她独自站在酒楼门口,寒风拂面,灯火阑珊,心却忽然空了一块。最近总是送别:送父母,送学徒,送朋友……分离成了生活的常态,可每一次,身边都只剩下自己一人。她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星子稀疏,情绪无声漫开。
宋云玺从酒楼走出。他刚与父母告别,正欲上车,却在车门开启的瞬间,瞥见门口那个孤寂的身影。她站在灯影与暗影交界处,背对着喧嚣,望着远方,神情平静,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他脚步微顿,心口莫名一紧。第二场已经约好了,他不便久留,只匆匆上车。车缓缓启动,他忍不住侧头再望——她也正看过来,目光短暂交汇,明知她看不见,那一眼,像风掠过湖面,却在他心底掀起涟漪。他竟有些慌张,心跳无由地加快,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击中。
关安到家已近十一点。外公外婆早已安睡,小厅里留着一盏暖黄的壁灯,桌上温着一碗解酒茶,茶香袅袅。她轻轻坐下,捧起茶碗,热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口。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程康年。
她微怔,墨尔本此时应是凌晨两点。“喂,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倦意。
“……想听听你的声音。”他声音低哑,却温柔得像夜风拂过耳畔。一周未见,未通音讯,思念早已在沉默中疯长。
“今天一天都在说话。”她轻声回应,心底那堵坚固的墙,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能视频吗?”
她沉默片刻,“嗯。”
画面接通,光线昏暗,“能让我看清一些吗?”他轻声请求。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向卧室,打开灯,将手机架好,扎起长发,转身进了换衣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不一会儿,她穿着一身浅蓝色棉质居家服出现在镜头前,发丝微乱,眼神柔和,整个人像被月光浸透般温柔。
程康年呼吸微滞,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他本以为听声音便好,可此刻她就在眼前,哪怕只是隔着屏幕,他也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试图用话题掩饰情绪:“听程婉说,你见到宋云玺了。”
“对。”她微微蹙眉,回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和他主动报出姓名的模样,“他是不是……认识我?”
“他们知道我要追你。”他忽然说,语气坦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一怔,眼神瞬间呆住。
他看着她惊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改天介绍他们给你认识,好不好?”
“哦。”她轻声应道,语气平淡。
“‘哦’是什么意思?”他追着问,眼中满是笑意。
“自己理解吧。”她瞥他一眼,嘴角却悄然扬起。
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久违的轻松与喜悦。她看着他疲惫尽褪、真心展露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她原是想让他放松,却不知,自己早已在不经意间,成了他疲惫生活中最温柔的慰藉。
“什么时候回来?”她忽然问。
“按照北京时间,除夕上午。”他答,眼中满是期待。
“嗯。”
“......明天你会收到一个包裹。”
“是什么?”
“收到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眼中却盛满温柔。
“好……你早点休息吧。”她轻声说。
“你要休息了吗?”他眼巴巴地望着她,明知道该放手,却舍不得挂断。
她看着他,拒绝的话在唇边打转,终是说不出口,“我帮苏瑶整理一些资料。”。
“不挂断,我不说话,可以吗?”
关安点点头。
她开始整理苏瑶发来的资料,平日里专注如她,从不受外界干扰,可今夜,视线却总不自觉地飘向屏幕。他安静地坐在那头,不言不语,却像一道影子,深深烙在她心上。
终于,她放下资料,直直地看着他,声音轻却坚定:“我们试试吧。”
他正喝水,开了一天的会,嗓子有些不舒服,闻言手一抖,水洒在衬衫上。他顾不上擦拭,急切地问:“你再说一遍?”
“没听到?没听到算了。”她故意逗他,眼底却泛起笑意。
“听到了!听到了!你不许反悔。”他声音里满是惊喜,像孩子得了梦寐以求的礼物。
“关安,你是不想我今晚睡着了……”他佯装委屈,语气却藏不住雀跃。
她笑了,笑意如春水初融,温柔而明亮。
他趁机央求:“回来那天,去接我好不好?”
她没直接答应,只说:“看时间。”
他不再强求,看她眼神渐倦,便柔声说:“累了就休息吧,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洗涮完躺在床上,关安心绪平静,一夜好眠。
而他,却再也无法入眠。“我们试试吧”——这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像一首反复播放的恋曲。他兴奋得辗转反侧,直至凌晨五点,起身跑步。何卓清晨在健身房看见他,吓了一跳,以为并购案出了问题。可看老板满脸笑意,还主动问“早餐吃了吗”,顿时放下心来——这哪是出事,分明是恋爱的滋味。
第二日清晨,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
关安拆开那个从墨尔本寄来的包裹时,指尖微微一顿——是一整套老式银匠工具:铜柄锤、弧口钳、细锉刀,连那块沉甸甸的铁砧都小巧精致,包浆温润,仿佛还带着岁月的呼吸。她轻轻摩挲着锤头上的磨损痕迹,唇角不自觉扬起。真难为他,竟在异国淘到这般保存完好的老物件,每一件都像是从时光深处打捞而出,与她掌心的纹路悄然契合。
外公闻声踱步过来,戴上老花镜细细端详,嘴里不住地念叨:“好东西,好东西啊……这工艺,现在可没人做了。”祖孙俩并肩坐在阳光里,一老一少,指尖轻抚着那些沉默的器具,仿佛在阅读一段被封存的匠人史诗。空气里浮着微尘,像记忆的碎屑,在光中缓缓流转。
除夕上午,年味浓得化不开。
厨房里,外婆与保姆正忙着蒸年糕、炖羊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笑语交织;院外,外公在管家的协助下,踮着脚往门楣上贴春联,红纸金字,映得庭院生辉。关安在屋里转了一圈,没人给她派活,便换上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肩头,轻声说:“我出去逛逛,中午前回来。”
“路上小心,别贪玩。”外公头也不回,手上还沾着浆糊。
“知道啦。”她笑了笑,推门而出,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
而此时,北京首都机场。
程康年一行人走出机场国际到达口。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接机人群,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微沉,却也不意外——她本就说“看时间”。同行的几位副总裁已疲惫不堪,除夕团圆在即,纷纷上了公司派来的车,陆续离去。他给何卓放了假,也让他先走,自己则走向那辆停在角落的黑色库里南。
目光忽然凝住。
车旁,关安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眉眼弯弯,笑意如春水初漾。她穿着素净的大衣,围巾松松垂落,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拂动,像一幅被风吻过的画。
程康年的心跳骤然失序,脚步不由加快,几步上前,将她紧紧抱住。
关安正沉浸在家庭群聊的热闹中——父母在发红包,小弟抢得欢天喜地,她正笑着输入表情包,忽然被一股气息笼罩。第一反应是挣扎,可鼻尖掠过那抹松柏混着雪松的淡香,身体便悄然软了下来,像被某种宿命轻轻抚慰。她缓缓放下手机,反手,轻轻回抱住他。
程康年感受到她的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关安轻拍他的背:“太紧了,喘不过气。”
他这才松了些力道,却仍不愿放开,只是将脸埋在她颈间,低声道:“我好想你。”
“油嘴滑舌。”她抿嘴笑。
程康年放开她,两人相视而笑,像两股久别重逢的河流,在除夕的喧嚣中静静交汇。身后车辆鸣笛,才将他们拉回现实。程康年替她打开车门,目送她坐进,才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子缓缓启动,对司机说:“去望山小筑。”
十指交缠,他握得极紧,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在人海。关安没有挣脱,任他握着,只是偶尔抬眼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又藏着笑意。
望山小筑隐于京郊青山之间,车行至山脚,远处寺庙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钟声渺远,如禅意低语。关安第一次来,下车后静静打量四周——溪水潺潺,松林掩映,庭院开阔,别墅静立于山水之间,像一处被世界遗忘的桃源。
“喜欢这里吗?”程康年站在她身侧,认真地问,眼神里藏着期待。
“挺好的,很适合居住。”她轻声答,语气平淡,同他一起迈步向屋内走去。
“这是我平常住的地方。”他边走边说,“给阿姨放了假,你先坐,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关安在客厅沙发上落座,环顾四周——简约的原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她正出神,程康年已换了一身休闲装下来,递来一杯温水,然后在她身旁坐下。
她略显拘谨,轻抿一口水,低声说:“你去对面坐。”
程康年皱眉,不情愿地挪到对面,却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黏稠得像蜜。
关安被看得有些发烫,终于开口:“你不累吗?要不先休息,晚点再联系。”
“你在我就不累。”他立刻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得近乎执拗。
她无语,却也不挣,只是静静看着他。
“别看了。”她轻声说,想转移视线。
“我想亲你。”他忽然说,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关安睁大眼,心跳漏了一拍。
不等她回应,他已低头吻来。唇瓣轻触,像试探,又像确认。她微微一怔,随即推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却让他退开寸许。她顺势坐下,两人一坐一立,对视数十秒,空气凝滞,唯有彼此呼吸交错。
程康年怕她仰头累着,忽然单膝跪地,蹲在她脚边,望着她,眼神里有忐忑,有期待,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敢做不敢当啊。”她忽然开口,语气调侃,却带着温柔。
“没,对你,所有我都敢认……”他声音微哑,“只是怕你不开心。”
她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抬起他的脸,指尖抚过他眉骨的轮廓,然后,轻轻吻上他的唇。这一次,是她主动的回应。她笑着抵住他的额头,轻声道:“笨。”
他终于彻底放松,将脸埋进她颈窝,长长舒了口气,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手机忽然响起。
是外婆的来电。关安接起,果然是催她回家吃年夜饭。她轻声说:“我在外头溜达,一会儿就回。”
挂断后,她看向程康年:“我得走了。”
他眼神黯了黯,却不愿放手:“我送你到门口,不下车,行吗?”
她失笑,点头:“随你。”
车子缓缓驶出望山小筑,程康年坐在车内,目送她走进家门的背影,直到那扇红漆门轻轻合上,才低声对司机说:“回去吧。”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唇边却始终带着笑。
他知道,这一次,她终于愿意,与他一起,试一试这漫长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