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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试爱·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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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除夕,过得一如往常——却又仿佛有什么悄然不同。
屋檐下悬着的红灯笼被风拂动,阳光打过来,映在青石板上,像一地碎落的胭脂。父母远在海外,小弟因任务未能归家,偌大的宅院里,只剩外公外婆、保姆与管家围坐一桌,午饭是照例的丰盛,香气氤氲,可席间少了些喧闹,多了几分静默的温情。
饭后,老人们照例午睡。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麻将桌在客厅中央支起,竹牌碰撞声清脆,像冬日里跳跃的音符。外婆戴着老花镜,指尖熟练地码牌,嘴里还念叨着:“三万!谁出的三万?”管家笑着应和,外公则坐在另一侧,抬头笑看着外婆。关安坐在一旁的小绣墩上,时而凑近看牌,时而叨叨几句“外婆你这把要胡了”,惹得外婆嗔怪地瞪她:“你在这儿晃来晃去,眼都花了,出去玩去!”
“我不走。”她笑着往炉边挪了挪,手捧着一杯热茶,茶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在鼻尖萦绕。她喜欢这样的热闹——哪怕只是旁观,看着长辈们皱纹里藏不住的笑意。这便是她的年,不喧嚣,却踏实。
初一将至,走亲戚的礼盒早已备好,关安起身去储物间整理做确认,手机随手放在柜子上。她蹲在箱笼前,翻找着备下的点心匣子,想着“舅姥姥们喜欢南味糕点”,便仔细挑拣几个,一盒盒码好,连丝带都系得一丝不苟。她做事向来如此,细致、专注,像在对待一件件银器,不容瑕疵。
而此时,程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程康年自到家便神采奕奕,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程家上下都察觉到了——连小叔家那对龙凤胎弟妹都凑在一起嘀咕:“大哥这次是赚大钱了吧?怎么笑得像个刚捡到金元宝的傻子?”
他给每个人都包了厚红包,连管家都没落下。程婉的那份尤其厚,她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卡,当即高兴得跳起来,抱着哥哥的胳膊直晃:“哥!你太懂我了!”
小婶婶坐在一旁,看着程康年那副春风满面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问程妈妈:“嫂子,怎么回事呀?他这状态,不像只是生意成了吧?”
程妈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遮去她眼底的笑意。她猜测是与关安有关,可儿子未明说,她也不敢妄言,只笑道:“许是公司顺遂,心情好罢了。赚大钱了吧。”
三个小的在打牌,程璐耍赖,摸了张牌又塞回去,程航立刻告状:“哥!她换牌!”程婉则撅着嘴,一脸不愿意。程康年坐在一旁,看着三人争执,忽然朗声笑道:“谁输了都算我的。”
三人一听,顿时眉开眼笑,牌局重开,客厅里顿时又响起噼啪的洗牌声与笑闹声。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他微扬的唇角上,那笑意,是久违的轻松,是心有所归的笃定。
小婶婶见他心情极佳,便趁机道:“嫂子,我有个同事的侄女,是华大的老师,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清大的,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温温柔柔的,你看看。”说着,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过去。
程妈妈不好拒绝,接过手机,目光却落在程康年身上,见他正低头帮三个小的整理牌局,眉目清朗,神情安然。她轻咳一声,喝口茶掩饰,道:“康年刚接手公司,个人的事,先缓缓吧。”
“他那能力还用担心?”小婶婶不以为然,直接把手机递到程康年面前,“你看看,多好的姑娘。”
程康年看了妈妈一眼,给了一个肯定的目光。却未接手机,他轻轻将牌推回桌心,抬眸一笑,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有女朋友了。”
刹那间,满室喧闹似都静了一瞬。
“关安同意了!!”
“关姐姐同意了!!”
程妈妈和程婉同时起身看着他说。
程婉一声清亮的“爷爷!哥哥追到关姐姐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程家客厅激起层层涟漪。她蹦跳着往书房跑去,红色的针织开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浅金的光泽,脚步声在铺着羊毛地毯的走廊上闷闷作响,却掩不住她声音里的雀跃。
这一嗓子,如春雷乍响,惊醒了整个程家。正在书房对弈的程爷爷“啪”地一声扔下手中黑子,棋子在檀木棋盘上弹跳两下,滚落于地。他撑着扶手站起身,眉梢眼角俱是惊喜:“真的?!”声音洪亮。他快步走出书房,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程爸爸也从报纸中抬起头,放下金丝边眼镜,目光沉静。他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儿子,像在确认一件久候之事终于落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程康年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肩线如削。他迎着家人的目光,缓缓点头,唇角微扬,那笑意张扬,如暖流般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程奶奶从厨房方向走来,手中捧着一杯鲜榨的橙汁,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橙色的液体在光线下透亮如琥珀。她几步上前,将杯子塞进程康年手里,另一只手用力拍着他的胳膊:“太好了!太好了!”。
只有程家小叔一家还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小叔手里还捏着棋子,低声问:“关安是谁?”程璐睁大眼睛,扎着双马尾的脑袋歪了歪,追问:“关姐姐是谁呀?”程航则瞪大眼,一脸“大哥居然有女朋友了?!”的震惊,脱口而出:“大哥有女朋友了?”
小婶婶没说话,可她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那抹尴尬如薄雾般浮起——她之前才信誓旦旦向同事打包票,说程康年“单身、可介绍”,如今却像被当场揭了底牌。她轻咳两声,试图掩饰,终于忍不住插话:“那……家庭条件怎么样?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最不行也得书香门第吧?”
小叔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程爸爸程妈妈没说话,爷爷咳嗽一声,奶奶直接忽略她的话。
程康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橙汁,杯中倒映出他沉静的眼眸。他轻轻吸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像某种久违的确认。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面轻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程航望着大哥,忽然笑了,带着少年特有的明朗,说:“大哥喜欢最重要。”他语气笃定,像在宣告一条无需争辩的真理。程康年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程婉见状,便拉着程璐和程航坐到沙发上,像讲故事般娓娓道来两人的故事:“......就这样,哥哥和关姐姐就认识了,之后我去金坊的事情你们是知道的。”说完看着小婶婶又说“关姐姐很漂亮,飒爽英姿,性格超好,对我很有耐心,小婶婶见过一定会喜欢的。”
“你是程家人,是康年的妹妹......”小婶婶还想继续说,看自家老公严肃的看过来,立即咽下后边的话。
“我知道小婶婶的意思,但是......”怕大家不相信,着急的说“就好比之前哥哥相亲的姐姐和家人我也见过,她们在哥哥面前对我的态度和独自面对我时候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关姐姐和李阿姨就不会,她们不会因为我是程家人就对我特殊对待,但她们会因为我是程婉而照顾我。”
程婉笑着看着哥哥,“哥,我就希望关姐姐早日成为我嫂子,期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好,我努力。”
“我先回房间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回到房间,程康年站在窗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关安依旧没有回信息。
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几遍,还是把手机搁下了。
坐下,起身,又坐下。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他第三次拿起手机的时候,没再犹豫。
拨过去。
嘟——嘟——嘟——
忙音。
他没挂,等着那道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没接。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手心有点潮。
思念如藤蔓缠绕,越压越紧,几乎令人窒息。他闭了闭眼,终是抵不过心底那股焦灼的冲动,抓起车钥匙转身下楼。
楼下客厅依旧喧闹,程婉正讲得起劲,程奶奶程妈妈笑得眼角泛泪。众人见他匆匆下来,皆是一怔。程康年只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他顺手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大衣,衣角在灯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人已推门而出。
走向停在院外的黑色SUV,车灯亮起的瞬间,像两束执念刺破天色。一脚油门,驶入城市深处。
洒水车清扫过的街道,路面微湿,映着路两旁的灯笼,像铺了一层碎银。车窗半开,冷风灌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也吹不散心头那团灼热。他望着前方,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只要一直开下去,就能抵达她所在的世界。可心里却像悬在半空,既怕她正忙,又怕她不忙却不愿见他。
直到车缓缓停在关安家那条熟悉的小巷口,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捞起来。
还是没回。
他拨了第二遍。
嘟——嘟——嘟——
掐掉,扔进副驾。
大概是忙起来了。
他这么想着,没再打。
熄了火。
巷子里很静,远处偶尔炸开一响,孩子们在放甩炮。他的车熄了灯,融在夜色里,没人会注意这辆黑色的轿车在这里停了多久。
他靠在座椅上,盯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一声。
像什么样子。
他摇了摇头,把大衣往上拉了拉,没动。
关安中午休息的时候手机调了静音,醒来同几位老人插科打诨就忘记打开了,收拾礼盒的时候还想着,今天下午难得清净,居然没人联系她。看到一个礼盒有些磕碰,想用手机打开手电筒再仔细看看,这才注意到屏幕顶端,两条未接来电,一条消息。
来自:程康年。
她愣了有两秒。
手电筒还亮着,光柱斜斜打在礼盒的红包装纸上,烫金的“福”字反着刺目的白。她把光按灭,点开对话框。
消息就四个字:
“你在家吗?”
她盯着那个光标,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电话拨回去,接得很快。
“喂。”
是他的声音。
程康年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思绪在寂静中翻涌。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没看来电,下意识接起,声音低沉:“喂。”
“你给我打电话了。”是关安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耳膜,“怎么了?”
“没事,想问问你在做什么。”程康年坐直身体。
“刚收拾东西。”她顿了顿,指尖绕着窗帘的流苏,“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收拾什么东西?”
“初一开始要走亲戚,提前准备好,以防忘记什么……”她把流苏绕在指头上,又松开,绕了两圈,“你呢,在做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
那几秒钟变得很长。
窗帘的绒布在她指腹下纹丝不动。远处客厅里传来外婆的笑声,隔了两道门,听不真切。
“在想你。”
她的手指停住了。
窗帘的流苏坠下去,轻轻晃了两下。
这人。
她垂下眼睫,嘴角却先一步弯起来。
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那你来见我呀。”她说。
他是听出来这是玩笑的——她尾音扬着,带着一点故意的不以为意,像往常那样。
“好。”
她没接话。
“……真的呀?”
声音扬起来,自己也收不住。
“你出来。”他说,“我在你家大门口。”
她顿了一下。
然后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木地板,刺啦一声,很响。客厅那边隐约有人问了句“怎么了”,她没听见,只觉得自己眼前白了一瞬——起太急了,血往上涌,眼仁里像蒙了一层薄雾。
“怎么了?没事吧!”电话那头他的声音蓦地绷紧。
她扶着桌沿,没动。
“没事没事……”她闭着眼睛,等那阵晕眩过去,“起来的太急,脑供血不足,有点晕。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耳朵里嗡鸣的余音还没散,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从胸腔撞到耳膜。
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声。
很轻。
“我又不跑,着急什么。”
她睁开眼睛。
眼前那层雾散开了,窗外巷子口,老槐树的阴影下,隐约有一点车灯的余温还没散尽。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也没挂。
隔着电流,她听见他那边隐约的风声,和他呼吸的声音。
她伸手去够羽绒服。
那扇窗里的灯,在巷口这辆熄了火的车里看来,亮得像一小片暖黄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