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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棋局 ...
火光熄灭,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硝烟与尘土混杂着,在狭窄的暗道中弥漫,碎石从松动的岩壁上落下,发出“嗒嗒”轻响。
梯顶之人并不知晓井中另有他人,已扣上梯口木板,逃之夭夭。
裴子云猛地睁开双眼,冲向爆炸处。
楚浔坐在阴影里,衣袂染血,那不是他的血,是沈煜的。
裴子云喉头一紧。
余烬之时,沈煜已经晕了过去,此时靠在楚浔怀中,紧闭双眼,呼吸微弱。
他后背上的血顺着楚浔的指缝滴落,在尘土中绽出暗红的花。
裴子云连忙解开外袍裹在沈煜身上。
楚浔凝视着沈煜的脸,抱着他踉跄起身,话音颤抖:“回府。”
马蹄踏破落雪,马车疾驰过长街,先一步策马而回的裴子云,已领着太医候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起,寒风卷着雪粒扑入,楚浔将沈煜抱下马车。
朗元赶紧将锦被裹在沈煜身上。
付太医见将军怀中人苍白的面容,催促:“快快!入府回房!别耽搁!”
穿过回廊时,一片雪花落在了沈煜眉间。
楚浔脚步未停,一路行至濯缨居,将沈煜轻轻趴放在了床榻之上。
付太医赶紧上前检查,但见后背灼伤、脸颊擦伤、四肢淤青密密麻麻,太医手指触及伤口边缘,沈煜立刻低哼一声,睫羽颤抖。
“热水、酒,干净布巾,止血散!”付太医快速吩咐。
付太医取过干净布巾,用酒仔细冲淋,在滚烫热水中浸过,拧至半干,待凉,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沈煜的伤口。
布巾刚触及那片灼伤的边缘,沈煜的身体便猛地一颤,像是被火舌再次舔过,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齿缝间挤出,额头上冷汗细密,汇聚成滴,沿着鬓角滑落。
然而人却没有醒来,付太医手上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
沈煜的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又因极致的疼痛而剧烈颤抖,即使昏迷着,他的指节也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榻褥里。
楚浔小心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
付太医低声叹道:“外伤虽重,所幸未伤及脏腑。”
“呃!”
当布巾擦过一处及深的伤口时,沈煜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痛苦,腰背更是控制不住地弓起。
付太医手下微顿,随即加快了速度,止血散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沈煜再次无法抑制的颤抖。
楚浔咬着下颌,始终未发一言,稳稳托着沈煜的手腕,仿佛要将他从无边痛楚中拉回。
楚浔强行压下心中的爆裂的情绪,终于俯身靠近,在沈煜耳畔极轻地说了句:“我在。”
沈煜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混沌中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唇边竟极轻地颤出半声模糊的“楚”字。
如同落叶坠入深潭,轻,却清晰。
终于,他不再颤抖,将那句“我在”带进了睡梦中。
火盆噼啪炸响,惊得铜漏滴声更显缓慢。
付太医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轻轻舒了口气:“性命无碍,但需静养,这几日务必寸步不离地守着,伤处忌风忌寒,若发起热来便麻烦了。”
楚浔在榻边坐下,轻声道:“有劳。”
“将军身上的伤……”付太医这才注意到,楚浔额角颈侧,也有多处伤口。
楚浔将沈煜的手合在掌中,目光未曾从沈煜脸上移开半分:“不碍事,劳烦付太医给小煜开方子。”
朗元递上方布:“付太医,这边。”
付太医颔首,迅速开好药方,交予朗元去抓药。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偶尔轻响。
“清阳,”楚浔以指尖轻轻抚过沈煜苍白的眉峰:“入宫秉上,封锁京城。”
裴子云一惊。
凝视着沈煜沉睡的面容,楚浔道:“再去相府,将此事告知,请苏相明日来一趟。”
裴子云点头应是:“我这就去,你守着小煜,有事儿让朗元找,晚些我再去大营,把博满也叫回来。”
楚浔垂眸未答。
沈煜的呼吸渐渐平稳,楚浔缓缓松开他的手,起身将锦被轻轻拉高,覆住沈煜的肩颈。
窗外雪光映着窗纸,泛出青白的冷色,他静立片刻后,卸下了腰间的陌刀,现在,守着小煜,比什么都重要。
朗元抓药回来,打来热水,楚浔简单冲洗了血迹,换上了干净衣物,守了在榻旁。
沈煜在睡梦中灌下汤药,却还是发起热来,半夜付太医又来了一趟,施过针,沈煜才终于彻底安稳。
晨光未亮,沈煜浑身汗涔涔地醒了过来,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床帐,他想起身,牵动了背后伤口。
嘶了一声,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楚浔!”
他下意识唤出声来,随即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额际。
楚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别动。”
沈煜慢慢转过头,看见一双映着自己苍白脸色的幽幽冰瞳。
沈煜呆呆看着眼前的人,衣衫已经换了,银冠还束着,墨发规矩顺帖地垂在他身侧,除了额角颈侧有些小伤,人是完好的。
如刀如剑的眉皱着,俊绝的双眼透着悔痛,平直密长的眼睫低垂,唇峰抿着,十分不开心。
沈煜抬起手,指尖摸了摸楚浔额角的伤口:“将军在做什么?”
“守你。”楚浔轻声。
沈煜无声弯起眉眼:“还好,还好我莽撞了一回,不然那火药就要把你炸飞了。”
楚浔眸色一黯。
沈煜又碰了碰楚浔眼底的青色,轻轻拍拍床板:“你也休息。”
楚浔微怔。
沈煜又道:“睡好了,明日才好去把那些人给收拾了,”
楚浔蹙眉。
片刻后,他依沈煜所言解去外袍,沈煜想往里挪挪给他让些位置,又牵动伤口。
楚浔只得将他抱起来,轻轻放在了里侧,帮他侧躺着。
楚浔靠在床头,并不躺下:“睡吧。”
沈煜乖乖闭眼,可是后背火辣辣的疼,他睡不着。
于是他从被褥中探出手,握住楚浔的右手,将手掌放在自己眼前,小心地拨了拨食指,见楚浔并未制止,便又拨了拨中指,然后是其他手指,直到那些因常年握枪征战而磨砺出的、纹路分明的茧子一个个露了出来。
沈煜抬眼,忍着痛,冲楚浔笑,随后专心致志地将这些茧子挨个戳了戳,一边戳,一边小声同它们说话。
一个:“小茧子,你们好呀?”
两个:“你们疼不疼?”
三个:“你们是怎么长大的呀?”
四个:“上战场的时候,有没有害怕呀?”
沈煜的动作与话语,戛然而止。
楚浔本松开的手掌,骤然紧握,攥住了他的指尖。
沈煜往后缩了缩胳膊,没能将手指抽出来。
楚浔看见了沈煜额角细密的汗,沈煜是痛着的,他想。
沈煜本自说自话,以让后背的灼伤痛楚减轻一些,并不期待楚浔回应,但下一瞬,他听到了楚浔的回答:“它们也问你好。不疼。在边关长大。不害怕。”
沈煜抬头,撞见了那双从来如寒潭的眼中,一丝来不及收回的疼痛与无奈,他微微张开嘴唇睁大眼睛,短暂地惊讶后,再次笑了起来。
楚浔将他的手放下,轻声道:“趴着会好一些。”
沈煜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好。”
高热虽退,但疼痛并未消减,沈煜睡得并不安稳,直到楚浔的手掌抚在他的额头,紧皱的眉才终于稍稍舒展开。
当夜,京郊大营联京畿城防总卫处将京城全面封锁。
第二日,朝会一散,丞相府的马车便停在了丹碧大街。
楚浔早已收整规矩,等在府门前。
他行过晚辈礼,将苏顾岚从车上扶了下来,观夏与林煦跟在苏顾岚身后,提着两个大箱子,进了将军府。
沈煜早晨醒来后,依然疲乏困倦,早膳后付太医来换了药,趁着灼痛稍减,又赶紧睡了过去。
苏顾岚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看着沈煜与爱女如出一辙的眉眼,心疼地摸了摸外孙的额头,好在沈煜睡颜安稳,老人替他掖了掖被角,撑着膝盖起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濯缨居红梅树下,落红纷纷,楚浔静候在此,落梅花瓣打着旋儿,躺在了他的肩头。
苏顾岚走到廊下,远远看着如今虽已顶天立地却肩负沉重的儿郎,感慨良多。
“静深。”苏顾岚对楚浔唤道。
楚浔上前行礼:“苏相。”
苏顾岚步下阶梯:“你爷爷不在京中,棋无对手,你来,陪老夫手谈一局。”
楚浔扶了苏顾岚的手,答:“是。”
棋局就设在了这一方落梅下,清茗袅袅,香炉静逐。
一老一少在树下对坐,苏顾岚二指并力,在棋盘星位落下第一枚黑子,苍老但清明的目光落在楚浔身上:“今冬较之往岁,北戎似乎老实许多。”
“确实明线未动。”楚浔答,修长手指直点三三位,落下第一枚白子。
苏顾岚见楚浔落子位置,笑着摇头,避开了楚浔攻势,将棋局引入漫长的格局较量之中。
“永业元年至今……”苏顾岚话未尽,等着楚浔的下一子。
啪。
白子轻轻落在一处,那里看似活棋,实则眼位不足。
苏顾岚举棋不落,笑:“老夫还以为,你未看见这一处。”
楚浔不语,静等苏顾岚落子。
苏顾岚将白子落在另一看似连接,实则易被挖断之处,稳扎稳打的长线较量突变快节奏的攻守进退,楚浔紧跟而上。
再一次轮到苏顾岚落子,老丞相却没有落子,他将黑子轻轻放回棋罐,盖上罐盖,端起香茶抿了一口。
苏顾岚接着未尽的话语发问:“永业元年至今,十七载已过,棋至中盘,静深可知晓要如何下下去?”
楚浔未答。
老丞相挥退左右:“如今的大胤,稳踞关中,庆府骑兵坐镇西陲,衡府北盾坚不可摧,东府海舰屏护大洋,南府水师装备精良,西南粮仓岁供富足,各州产出,流通无阻,商贾兴达,你以为如何?”
楚浔放下棋子,坐直:“于国,为国力;于朝,为勋业;于民,为盛世;于将,为所恃;当惜之,守之。”
老丞相又问:“若疑其伪,或奸在暗,欲尽毁之,然无实据,汝复何为?”
楚浔答:“自当隐忍,俟时蓄力,以务犁庭扫穴,立不败之境。”
老丞相听此,白眉倒竖,一字一句发问:“你,做到了吗,静深?”
阳光穿透梅枝,几只小雀落于枝头,争相啄着还未落尽的梅瓣,其中一只灰色羽翎的,似乎觉得此事甚是无趣,抬头看了看太阳,张开翅膀飞远,剩下的几只陆续跟上飞远。
枯骨花现,他激进,求成,逼得对方以极端手段毁尸灭迹,而自己却依然没有掌握任何能够直指对方的证据,所有线索都断在中间,所有的罪名都有人顶替。
楚浔直面苏顾岚的诘问,答:“并未。”
苏顾岚起身走到楚浔身边:“老夫,从未自持身份,要求你爷爷与你,将家国责任放在首位,然老夫从来相信你们心中的忠良。铁壁关下血,是楚氏一门之殇,对圣上来说,又何尝不是朝廷之殇。”
老丞相从楚浔肩膀上,拿下一枚被鸟儿啄下来的梅花瓣:“可是,浔儿,你要做雷霆之箭,便不能被仇恨拽住,你要做寒霜利刃,便不能因一点寒星,断了锤炼!韬光养晦十七载,如今好不容易看到机会,切莫操之过急,毁于一旦。”
楚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道:“浔明白。”
“昨夜,你让清阳小子入宫面圣,封了整个京城。”
楚浔道:“是晚辈行事欠妥。”
苏顾岚道:“三日,京城只封三日。大朝会后,便不能再封。”
楚浔默然。
苏顾岚将手中梅花放在楚浔手心:“至于煜儿……”
苏顾岚拍了拍楚浔肩膀:“莫自责,他是苏家之后,是沈氏长子,该经历的他躲不开,亲眼见一见,好过始终天真懵懂,只是老夫有些心疼。”
“他自小在西南长大,天高地阔,无拘无束,赤诚善良。老夫将他交由你照看,既望他知世故,却又望他不世故,想让他见黑暗,却又能向阳生,其中分寸比在朝堂疆场更为艰难,是老夫擅存私心,难为你了。”
楚浔凝视手中鲜红的梅瓣,想起跃动的珊瑚石耳坠与少年弯弯的眉眼,轻轻收拢手指:“他比我们想的,更有韧性。”
苏顾岚未料想楚浔会这般回答,愣怔一瞬后笑了起来:“好好好,静深,老夫没有看错人。煜儿老夫就交给你了,如何教,如何护,全凭你做主,但切莫再让他身处险境。”
楚浔躬身拱手:“铭记于心,定不负所托。”
苏顾岚托起他的手:“好了,老夫想说的皆同你说了,明日老夫再来看他,等煜儿大好,记得送他去国子监,不能白白浪费老夫被方祭酒讹的两坛上好屠苏。”
楚浔拱手相送:“是。”
冬末的风卷下树间红梅,落在楚浔的肩背与未下完的棋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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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咕咕码子慢,所以所有文都会全文存稿再发,咕咕绝对不咕咕! 喜欢的宝子可以按个收藏,这对作者真的很重要!谢谢大家~!(最近收藏的宝贝你们能不能和我说说话呀~哈哈,想亲亲你们!)努力加油O(∩_∩)O~给所有信任我的宝子们一个值得期待的世界! (一边更,一边慢慢修前面章节,把不太顺畅、多余的描述和错字改一改,内容没有大变化哟~,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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