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城隍 ...
小年下渠后,总卫处连夜查抄了工部值房,果真从李茂的衙署房暗格中找到一本私账。
去岁至今,有七笔不明支出,共计白银三千两,备注皆为富隆坊修葺,然工部正账上,并无对应的工程事记录。
裴子云连夜审问,李茂初时抵赖,后见物证确凿,瘫软在地,供出工部员外郎周澈与另几名小吏。
周澈得到消息,连夜乘船,欲顺运河南下而逃,楚浔带领京郊大营水哨在码头将其截获。
刑部大堂三日审讯,夹棍与天平秤轮番上阵,几人十指尽裂,却仍咬定不知水渠改道之事,更抵死不认助人走私梦甜香原料,只承认渎职受贿。
蜂巢监视凝香阁的往来人员,亦未发现异常。
富隆坊官员府邸虽被暗中监控,但始终未见可疑人物出入。
九华街内,所有秦楼楚馆赌坊遍寻,也未见梦甜香。
腊月廿五,李茂畏罪自尽,周澈等人彻底将改道走私一事推到了他的身上。
所有线索至此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将真相层层遮蔽。
案卷呈上御前,御笔朱批如刀入黄绫,只一个字——挖!
寒风呼啸,城防总卫处。
楚浔看着案上摊开的京畿水脉图,眉头紧蹙。
因查案拖了三日才到丞相府报到的裴子云,拎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推门而入,放到他的面前。
“今日我算是明白小煜想干什么了。”裴子云嘀咕。
楚浔将食盒打开,见里头躺着一串奇形怪状的糖葫芦,去核山楂、冻柿子加几块糖酥,胡乱串在上头,糖壳晶莹厚实得像是琥珀。
盒中躺一纸条,写着:“将军特供,沈煜亲自制作,西市张老头夸我奇思妙想!”
楚浔盯着那串糖葫芦,突然弯起唇角,他不喜甜,也觉着此物甚好。楚浔将纸条放回盒子中,盖上,收在手边。
裴子云坐下猛灌一口热茶:“竟拿我当跑腿的!”
他嘴上抱怨,见楚浔神色却松了口气,小煜总是能在想到法子,让楚静深那张冰一样的脸,融上一融。
楚浔将手按在食盒上,目光落回水脉图,划过富隆坊下游暗渠支流:“我们还要再下地一趟。”
裴子云正色:“何时?”
白玉扳指在指间转动,楚浔抬头:“城隍庙祀。”
年关将近,满街张灯结彩,糖人摊前围满孩童,爆竹声零星炸响。
似是为了配合这喜庆,又下多日的雪再次停了下来,街道上积雪虽泛着微光,腊月的冷意也渗入骨髓,却被年节前的热闹冲淡了几分。
沈煜每日早起去各院请安,回书房写完一篇经义小论后,便招呼上阿姊兄妹外出游玩,同时搜罗各种好玩儿的东西托裴子云带给楚浔。
腊月廿八,人流如织。
红山墙从街角一拐弯就压了过来,庙会香火鼎盛,百姓祭神祈福,香灰飘散如雪。呛人的冷冽空气,线香的清苦气、烛火的暖腻气、蒸糕的香甜气,与人群呼出的带着年关期盼的白露混在一起,像一锅熬得滚烫的杂烩,扑在脸上却暖得让人想笑。
沈煜跟在舅母姐姐身边,汇入庙前汹涌的人潮里,余光瞥见庙门边上卖皮毛的小摊,架子上挂着一只灰兔毛做的毛绒耳罩。
大前日他送了糖葫芦,前日送了一盒花色各异的窜天猴鞭炮,昨日送了手抄的坊间妙趣异闻录,今日便送这个吧?
想到楚浔戴上这个灰兔耳罩,如头上趴着只兔子的样子,沈煜连忙低头咬住唇角,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儿出来就买。
忽然,锣声从远处密匝匝地传来,夹杂着悠长的吆喝:“闲人——避让——”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退向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沈煜踮起脚,见一队红黑服饰的衙役肃然而过,中间簇拥着一顶神轿,轿帘低垂,里头安坐着绣袍金冠的城隍木像,这便是年末最重要的“城隍出巡”了。
朝瑾瑜低声念叨:“老爷巡街,百秽消散。”
沈煜盯着轿子后面,画着花花绿绿脸谱、踩着高跷的“鬼卒”,见他们张牙舞爪,动作带着滑稽的节拍,一边向前走,一边与孩童们戏耍,惹得孩童们又怕又笑。
他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瞧着瞧着,他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黑白无常的身材格外高大,帽尖几乎要碰到廊檐下挂着的灯笼,他们却不理会,径直往前走,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却又比别的鬼差略僵硬一些,每一次高跷落地,都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滞重。
黑白无常转身之时,宽大袖袍旋起一阵风,黑白袍摆下,绑在腿上的一截深褐色布袋一闪而过,里头装着的东西戳破布袋表层,露出一茬茬短短的桩来。
此物绝非鬼差服饰的必需配件,到似某种干枯的竹节或木棍。
沈煜脑中闪过一个猜想。
他收起笑容,仔细观察起其他鬼卒,原不觉有问题的队伍,在此时竟纷纷显露出相似的破绽。
苏静淑见他神色不对,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沈煜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静如常:“方才见着一顶兔毛耳护,十分喜欢,心里还念着。”
想了想,又道:“阿姐,我去将那耳护买来,若一会儿人流散了,你们直接回府,我会自己回来的。”
苏静淑直觉有异,伸手去拉,还未抓住衣角,沈煜已经挤入人群,不见了。
沈煜先回到了那个皮毛摊子前,将兔毛耳护买下来戴在头上,又借着人流的遮挡,悄然溜进了城隍庙中。
庙中后院比前殿冷清许多,积雪未扫,檐角悬着的铜铃闷声不响。
沈煜小心翼翼地踩着积雪,悄然穿过回廊,来到存放巡游器具的偏殿外,这里,寻常香客绝不会涉足。
门虚掩着,一道冷风从缝里钻出,门缝开合刹那,沈煜瞥见两个灰衣人正将两只沉重木箱从墙角一个隐蔽洞口拖出。
个子高的道:“这批成色这么好,可惜了。”
矮的那个道:“能送走的都送走了,剩下的也没法儿了。”
高个儿又道:“赶紧扔到洞里。”
说着拍了拍另一个箱子:“这玩意儿往下一填,全给闷咯,任他总卫处怎么查。”
“别拍!”矮个儿惊出一身冷汗:“你想把咱俩炸死么!”
沈煜盯着那个箱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从两人的对话中,他猜到,箱子里是火药!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悄然后退,短甲绒锻却不甚勾上位置隐蔽的挂物墙钉。
嘶啦——
撕裂的轻响在死寂的回廊里无比清晰。
门内两人动作骤停。
高个儿低喝:“谁在外头?”
沈煜背贴冰墙,心跳如鼓。
矮个儿道:“别疑神疑鬼的,赶紧搬,等会儿游行结束,香客进来,就不好动作了!”
高个儿听言,躬身去搬箱子。
沈煜暗自松了一口气,动作轻缓地回身解被墙钉勾住的袍子,钩钉脱离,他正要站起。
然而高个儿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身后:“小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东街染坊。
楚浔与裴子云带上小孙老郭,重新回到了地下,火把换成了更明亮的牛角灯,光线凝聚如柱。
“还查什么?”裴子云道。
“明面上,查到的暗格,”楚浔的声音在狭窄的渠道里格外清晰:“若藏运大批原料,空间不够。”
他举灯缓行,目光扫过渠顶、渠壁与脚下的每一块砖,反复看过无数遍的工部图纸,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行至富隆坊段,按工部图纸标注,前方三十丈后应向右拐,连接通往护城河的主排水道,但楚浔在拐弯前十步处停了下来。
“灯。”
老郭立即将手中牛角灯凑近。
楚浔蹲下身,灯光照亮渠壁与渠底交界处的青砖,这里的水流比别处略急,水面有不易察觉的微小涡旋。
楚浔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沿着几道砖缝划过。
新旧程度、磨蚀程度……砖缝里的灰浆颜色……更新!
他站起身,用靴尖轻敲那几块砖下方对应的渠底石板——咚——声音沉闷中带着一丝空响。
楚浔眼神一凛:“下面是空的。”
小孙抽出随身短镐,裴子云上前帮忙,石板未动。
楚浔伸手,三人合力,边缘松动。
当第一块石板被掀起时,水流立刻朝下灌注,冲起一股陈年尘土混合着霉变的气味,下面竟不是实土,而是一个被回填的竖井入口,填土还很新,手指一捻就散。
“不超过半个月,”裴子云拈起一撮土,在灯下细看:“土里混着碎石和断裂的草根,草根尚未枯萎,应是连夜赶工,回填匆忙,连伪装都来不及做得细致些。”
“将军这下面?”老郭探头往下看。
“挖开。”楚浔下令。
不到一炷香时间,竖井里的填土被清出大半,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
楚浔接过一盏灯,率先跳了下去。
竖井深约一丈,底部竟连接着一条横向的旧道。
旧道中拱顶低矮,须弯腰才能通过,砖石垒砌工艺十分古老,两侧墙壁上还有早已锈蚀的灯台,明显不是京城现有水渠的结构。
楚浔举灯四照,灯光所及之处,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还有几处零星散落的枯枝粉末,这些与夹层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京城的暗渠结构,裴子云跟着下来,压低声音道:“看这砖,至少是前朝的东西了。”
楚浔没有回答,他继续向前,旧道蜿蜒曲折,显然不是直线,楚浔在心中默算方位和距离,大约走了一百五十步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石阶。
行至石阶下,众人抬头,见顶端被一块厚重木板封住,木板边缘极细的缝隙中,透下些许光。
老郭将牛角灯熄灭,黑暗中,四人屏息凝听。
木板之上传来模糊的人声,还有器物碰撞的叮当声,声音隔着板子,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至少有两三个人在活动。
“……你小子……这批货一同……保管你欲||仙||欲||死!”隐约几个词飘下来。
楚浔眼神骤冷。
脚步声凌乱靠近,上头的人应是走到了入口边缘位置。
楚浔抬手,四人缓步退后,隐在了拐角甬道的阴影中。
嘎吱——
木板掀开,光柱斜切而下,映出尘埃飞舞。
楚浔背靠墙壁,听见一连串声响。
咕咚咕咚——嘭!
是硬物木箱滚落,重重砸在了石阶底部,箱体应已破裂,一股这些时日以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味飘散开来。
“下去吧你!”上头一人开口。
随即一道拖拽声响起,有人被推入了竖井台阶。
“往下走!”另一道闷厚些的声音响起。
楚浔立即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手摸上陌刀刀柄,冰寒双眸幽幽露出墙沿。
被推下的人影踉跄跌落,直至阶底才勉强稳住身形,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楚浔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人抬首,月白绒甲染尘,银红耳坠在竖井光束中晃动,他抬头看向阶梯顶部,愤然怒视,狼狈却不怯缩。
楚浔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他抽出陌刀,紧贴墙沿而去。
梯上两人看着沈煜:“方才不是很横么?”
说着将那装着火药的箱子退出竖井边缘:“带上这个,去阎王殿横吧!”
沈煜看着那个即将滚落而下的巷子,知晓只有往暗道里跑才是唯一的生路,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甬道中冲去,就在这一瞬,他看见了楚浔。
四目相对的刹那,琥珀对上冰寒,两双眼睛中都闪过一抹惊惧。
木箱滚落,火药在其中不断碰撞。
沈煜已经闻到了硝石与硫磺混杂的刺鼻气息。
他拼尽全力奔跑起来:“别过来!楚浔!别过来!”
嘭地一声,木箱坠地,短暂的寂静之后火光冲破黑暗,在轰然爆响中,席卷了狭窄的甬道。
沈煜奋力飞扑,用力将楚浔猛地撞入侧壁凹陷处。
气浪裹挟着灼热,炽热撕裂空气,碎石如雨点砸落,烟尘弥漫中,沈煜已经双耳嗡鸣,但他死死将楚浔摁在墙里,将楚浔的头死命护在怀中,他任由自己的后背承受着狂暴的火焰,他的衣袍已经撕裂,血珠从无数细小伤口渗出,但他不松手。
楚浔瞳孔剧烈颤动,想要与沈煜互换位置,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竟挣不开沈煜紧箍的双臂。沈煜颈肩的体温透过残破衣料灼烧着他的颧骨。
碎石砸下来,楚浔听见沈煜闷哼一声。
硝烟呛入肺腑,眼前血雾弥漫,轰鸣余音里,沈煜低头看他,琥珀色眸子中盛满未庆幸与痛楚。
上方、周围传来惊疑呼喊,脚步凌乱逼近。
沈煜的血顺着颈侧滑落,滴进楚浔衣领,灼烫得让楚浔发抖。
沈煜却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你帮我摸摸,兔子耳护还在不在,是给你的。”
楚浔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咬破舌尖,在血腥味中猛然抬头看向梯顶,冰霜覆睫,火光映出眼底猩红。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因为咕咕码子慢,所以所有文都会全文存稿再发,咕咕绝对不咕咕! 喜欢的宝子可以按个收藏,这对作者真的很重要!谢谢大家~!(最近收藏的宝贝你们能不能和我说说话呀~哈哈,想亲亲你们!)努力加油O(∩_∩)O~给所有信任我的宝子们一个值得期待的世界! (一边更,一边慢慢修前面章节,把不太顺畅、多余的描述和错字改一改,内容没有大变化哟~,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