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戏》星若碎粒

7、007 改观

　　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个大叔登时看向说话的人，却发现只是一个小孩，他骂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一边去。”

　　“是吗？”沈薪笑起来，“叔叔你是连小孩都说不过所以恼羞成怒了吗？也是呢，毕竟叔叔每天只会数着钱过快活日子，被钱糊了眼，所以每天都自我感觉良好，把自己那多余的五花肉当学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一坨牛粪非得往鲜花上凑。”

　　他这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了下，那个大叔最快反应过来，羞恼开口：“臭小子你丫说谁呢？谁TM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说我，你TM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你都得每天避着走。”

　　“那你说说啊。”沈薪冷笑，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仗着权势或钱财随意玩弄别人命运的人。

　　“行了，人家小孩也不懂事。”男警听得出沈薪要为女警出头，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别那么计较。”

　　那个大叔又哼了声，恐吓他：“下次长点眼，小子。”

　　沈薪连个冷笑都吝啬给他。

　　“总而言之，彭川先生这次您的谢谢合作，有关案事件的详情可能还会找您确认，问询，您现在可以离开了。”男警很公式化地说。

　　“嘁，一窝废物。”彭川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就这么让他走了？”女警仍有些忿忿不平。

　　“还能怎么办，彭川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男警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可惜夜哥裴哥都不在局里，结果说不定会不一样。”

　　“彭川就是个只会啃老的废物嘛，听说他家里大半财产都被他败完了。”女警整了下档案，“对了。”

　　她看向方才为自己说话的沈薪，语气很温柔地问：“小朋友来警局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沈薪微微抬头看她，“想了想说：“姐姐你很厉害，不要在意那个死胖子的话。”

　　女警被他逗乐了：“谢谢你啊小朋友，那你是来这找人的吗？

　　“嗯。”沈薪点头，“不过他们似乎不在。”

　　女警想了想问：“夜哥和裴哥吗？”

　　“对。”

　　女警看着这个孩子，觉得越发喜欢，“小朋友，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叫我唐姐吧，我的全名叫唐依，暧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依。”

　　“陶渊明的《归园田居》？”

　　“对。”唐依笑着看他，“小朋友知道的挺多啊，你呢，你叫什么？”

　　沈薪是有点窘的，因为他只是恰好知道这一首而已，在他那个时代，孩子多数没书读，都是在农田里泡大的，而这一首还是方哥还
　　活着时教他的第一首诗。

　　“沈薪，唐姐，我的名字叫沈薪，薪火相传的薪。”

　　“那我叫你小薪吧？”唐依忍不住薅了把他的头发。

　　“可以啊，唐姐想怎么叫都行。”沈薪也不是很在意称呼这种事。

　　唐依有些好奇地问：“小薪，那你和夜哥他们什么关系啊？”

　　这说来其实很复杂，而沈薪也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多费口舌，干脆道：“他们是我爸。”

　　唐依震惊了，“前段日子我就听夜哥说想要个孩子，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居然真要到了。”

　　沈薪一派淡定：“对。”

　　唐依感慨不已，“真就一家三口了。”

　　确切来说是一家五口吧，他自己，裴哥，夜哥，谷厘，还有裴爷爷。

　　不过沈薪没打算纠正她。

　　沈薪问：“唐姐，刚才那个死胖子是犯了什么事吗？”

　　“诶诶诶，小朋友出口要礼貌点，尤其是男生，要有绅士风度懂吗？”唐依苦口婆心地教导，“女孩子就喜欢这种。”

　　“知道了，”沈薪一脸乖巧，“所以那个死胖子彭先生是犯了什么事吗？”

　　唐依：“......”

　　在一旁的男警祁哲郢都忍不住笑了，“小薪，你唐姐说的礼貌可不是这种加了壳的礼貌。”

　　“那可能改不了了。”沈薪表情无辜，脾气很倔，“那人就是个死胖子，而且我也不喜欢女生。”

　　唐依闻言有些讶异：“你的性取向也是同性？跟你那两个爸一样？”

　　“嗯。”

　　唐依叹了口气，语气惋惜：“难怪说长得帅的不是已经成家了就是gay，真理啊。”

　　沈薪翘起小尾巴，“所以唐姐你是在拐弯抹角夸我帅吗？”

　　唐依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就是吧。”沈薪还挺高兴的。

　　唐依失笑，又薅了把他的头发，“滑头小子。”

　　——

　　深秋的夜总是来得快而深。

　　不过才5，6点，寒风就已卷着夜色款款而至，踏着步子掠过这座年过半百的古巷。

　　最后沈薪还是没打捞到两人的任务去向，为了不让自己小小年纪就秃顶，也为了自己的耳朵不再受“帅哥绅士如何养成”的折磨，早早地逃了出来，即便无功而返。

　　他呼了一口气，说不出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似乎不论在哪个年代，生存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这里是很好，但让他觉得陌生，没有人会喜欢那种四海为家，漂泊无依的感觉，即使他现在有了可回的“家”，也没有丝毫归属的实感。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时间推进，逐渐消弥。

　　而他，也终有一天，会回到死亡的归宿。

　　所以，在那之前，他不想和任何人建立深厚关系，比如说夜嘉屿，裴溪，比如说谷厘，裴爷爷，再比方说……那个自称是特种兵的男人。

　　连他自己都深觉诧异，他和那个一面之交的家伙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吗？

　　也许是他身上散发的招摇撞骗的亲和气质骗了自己吧，他想。

　　沈薪止住步子，抬头看着掉入黑暗的天色，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空间的无边，时间的天尽，黑暗的无际。

　　才过了短短一天，就无法忍受了么？他自嘲笑着，笑着笑着又难以遏止地哭出声来。

　　沈薪他到底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是心智再怎么成熟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靠着一堵石墙跌坐下来，像个受伤防御的动物般蜷缩起身子，双手抱膝，把头埋入其中，肩膀微颤，一下一下抽咽着。

　　好想回家，真的好想回家。

　　可来到这异世，与其一开始就拥有了最后失去，沉溺贪恋这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感情纽带中无法自拔，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可是，可是……他也想要一个家啊……明明他只是一个小孩啊……接下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假如……他死了就好了……

　　是啊，死了……死了就不用担心了……

　　他蓦地抬起头，目光空洞而惘然。

　　——

　　古巷136号。

　　裴溪第十次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微微蹙起眉，转向一旁守在门口的夜嘉屿，"这天都黑透了，沈薪怎么还不回来？"

　　"啧，这家伙小孩子吗，出个门都不报备一下的？"夜嘉屿烦躁地挠头。

　　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谷厘弱弱道，"可是薪哥哥本来就是小孩子啊，他只比我大两岁呢。"后里说着手指还默默比了个二。

　　夜嘉屿："……"重点是这个吗？

　　裴溪抬手掐了掐眉心，叹了口气，确实，沈薪在外表现的，不符合同龄人的成熟，很容易让人忽视他本身只是一个16岁少年的事实，而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担心，往往是这类性格的人，表面上看上去越坚不可摧，内里越敏感易受伤。

　　这类人他见过的不计其数，最后的结局都无一善终。

　　而沈薪，裴溪也害怕这个白日骄傲肆意的少年，会走上他们的老路。

　　不过眼下想再多也只是徒增焦虑，夜嘉屿吱呀一声推开木制双推门，回头叮嘱谷厘："小厘，爷爷睡着了你别吵他，假如小薪回来了，你就打个电话给我们。"

　　"ok。"谷厘点头。

　　夜嘉屿两人对视一眼，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