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戏》星若碎粒

8、008 深夜来客

　　天知道习青珩他是怎么熬过这一天的，像只战战兢兢被蛇盯上的兔子般，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能立马蹦起来缩被窝里。

　　实在是太跌面，太怂了。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正深沉叹着气，手肘撑着床头柜，手掌握拳抵着额头COS沉思者。

　　蓦地门被推开，他登时手一滑，身子前倾，要不是他及时扶住了柜子，那么这张俊脸悲惨的下场就是被按在地面上摩擦了。

　　习青珩拍着胸脯心道幸好，又有些羞恼地看向罪魁祸首，“方泽昇你丫回来先敲个门会死吗？”

　　“青珩，是我，裴溪。”裴溪走进屋里。

　　“是你啊。”习青珩抹了把脸，有些庆幸，“得亏不是方泽昇，不然又得被当乐子笑几天。”

　　“方才抱歉未经同意闯进来吓到你，但是……”

　　“行了行了。”习青珩不以为意挥手，道：“你我什么关系，就别搞那些虚的客套了，说说吧，此次前来拜访的目的。”

　　“听泽昇说，你对某些不科学的事情有所研究？”

　　“啧，什么叫不科学的事情啊喂，”习青珩不满了，嘟囔道：“这叫双爻懂吗？双爻。”

　　“我想让你，用这个法术帮我查一个人。”

　　“谁？”习青珩问。

　　“一个很……奇怪的小孩，”裴溪语气顿了下，“叫沈薪，我只需要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用追溯他的过往。”

　　闻言，习青珩语气有了几分兴味，“你怀疑这个小孩的来历不干净？”

　　“不，”裴溪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始终给我一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感觉，就似乎……”

　　习青珩了然接话：“就似乎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差不多吧。”裴溪按了按眉心，“但这种错觉时有时无，很模棱两可。”

　　“行，不过我事先申明，”习青珩眯起眼笑了下，“一但我施展了这法术，我可以获悉一切关于他的事情，包括他的过去，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裴溪定定看着他，“我相信习大师的职业道德。”

　　“你这话说得怪难为情的。”习青珩指尖转着一枚硬币，少顷，硬币流转于五指间止住，“那我就勉为其难看看吧。”

　　“十二天干，十二地支，双生相克，卦爻于形，窥探，开。”

　　“……”（回忆1）

　　“沈薪啊，我知道你爸妈走得早，但你看我这，收成不好还老遇天灾，家好几个嘴巴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是陈叔不体谅你，你也要体谅一下陈叔啊，……”陈叔表情为难。

　　“没关系的陈叔，我一个也可以的。”沈薪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

　　……（回忆2）

　　“这帮日本鬼子真是狗娘养的，呸！还有曹无名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帮鬼子做事，没廉耻的畜生！要不是因为我肩膀中了枪，梁大哥也负了伤，不然我非得亲手拿刀宰了他们，饮了他们的血才解恨！”

　　“三哥，不如让我去吧？”一旁听他骂了个痛快的沈薪突然开口。

　　然他这口一开，屋里五个人立时就安静下来。

　　虽然这小孩才16岁，但他的实力却是有目共睹的利落与强悍。

　　在场的几人都见过他撕杀日本鬼子的样子，面对刺刀与枪口也面不改色，仿佛鬼子手上只是一颗不起眼不致命的石子，赤手空拳地和鬼子搏击。

　　没有痛觉感知般在鬼子扣下扳机前闪到他面前，一脚踹开鬼子的同时，空手掰断它的刺刀，即便刀口在掌心割开一道口子也浑然不觉，反手将截成一段的刺刀掷过去，在鬼子未及反应的瞬间，正中喉口，鲜血迸溅。

　　梁关卿发誓，他就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明明有些伤口是可以避免的，可沈薪却偏像患有自虐的症状一般，一通鬼子打下来，全身上下没一个能看的地方。

　　他们这个游击队有一个很富责任心的护士叫任芳，每次帮他治疗都会耐心劝他换个打法，可沈薪却不听，下次依旧我行我素，任她每天絮絮叨叨骂自己。

　　让沈薪代他们去，无疑是最佳选择，一是沈薪年轻，易让人放松警惕，二是沈薪的战力也确实是队伍中无可指摘的。

　　虽然他只是一个编外人员。

　　没人知道沈薪的身份，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仿佛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知道的只有他与日本鬼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一开始就骂骂咧咧的三哥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的眼睛是纯黑色，方才说完一通赴死的话，此刻眸底却没起一丝波澜，像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眼里无光。

　　私心上，三哥并不想让沈薪代他们去，原因并非出于不信任，而是这少年年龄实在是太小，这种事情本不该让他来承受，再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任务。

　　“抱歉，沈薪。”三哥斟酌着开口，“这次任务我们不能让你去，你的唯一任务便是待在根据地，等许营长那边的消息，或者等我们回来。”

　　沈薪闻言也没急着争辩，只是默了几息，随即抬眸问：“你们有国民监狱的路线图吗？”

　　“当……”三哥刚下意识开口，就被梁关卿捂上了嘴，接口说：“暂时没有，可能要到明早和章绪明那伙人交接的时候才能拿过来。”

　　沈薪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还搁这问呢，”任芳刚从医疗室把新备好的医疗箱拿过来，可能真是被他最近的行径气到了，到现在都对沈薪没啥好脸色，“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现在对身体不重视，以后老了有你好受的。”

　　语气很冲地说完这句话，她还是任劳任怨地蹲下身，替他清理伤口，换新绷带。

　　沈薪也抿着嘴看她换，末了，待她站起身，补了一句谢谢。

　　“口头上的谢谢就免了，”任芳佯怒瞪他，最后还是眼里透出一丝笑意，“如果你真心实意想谢我，就少受点伤，不然下次我可没那么就轻易放过你了。”

　　沈薪嗯了一声。

　　……

　　晚上，夜色降临，零碎的月光透过云层，照上地面，汇成斑驳的光点，明明暗暗，忽隐忽现。

　　午夜，待他们都差不多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沈薪携着刚摸出来的国民监狱地图，趁着夜色，战士交班之时溜出了营地。

　　他沈薪，十几年来无亲无故，母亲为生他难产而死，父亲在他三岁记事那年被日本鬼子残杀，没有惦念的亲人朋友，哪怕死了，也没有人会唏嘘悼念，所以让他去执行这个任务再合适不过。

　　他也知道三哥和梁关卿是为他好，可惜，他不需要这份好。

　　所以十几年来他从未和任何人建立过关系，他坚信，没有软肋就能无坚不摧，做决断也不会有任何迟疑。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沈薪攥紧了地图，看着昏沉的夜色深吸了口气，义无反顾跑进了密林。

　　……

　　古人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更遑论沈薪只是一个小孩，在实战方面并没有受过专业系统性的训练，纯凭着不要命的狠劲闯入国民监狱，解救通讯员后，撤退时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许是国民党也未曾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角色，在他穷途末路状态下抓捕他时，还带着一种可笑的谨慎。

　　沈薪对日本鬼子深恶痛绝，对国民党、叛国贼等人也一视同仁，眼神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都说国民党与日本鬼子同流合污后，他们的良心也合着被狗吃了，哪怕是对着譬如十几岁的沈薪，在刑罚上也没有丝毫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