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戏》星若碎粒

6、006 家人

　　沈薪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百货店，忍不住问：“爷爷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裴爷爷嗯了一声，目光温和。

　　没一会儿，百货店的门帘被掀开，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走出来，高个的似乎听了什么面色有些无奈，较矮一点的则笑得很欢。

　　“……哈哈哈，我当时就说那小姑娘肯定看上你了你还不信，我天，我现在想起她对你表白后你的表情我就哈哈哈哈……”夜嘉屿笑得险些打跌，手上提着的零食都快晃出来了。

　　“消停点吧，你都逮着这事笑一下午了，不累吗？”裴溪按了按眉心。

　　“不累，当然不累。”夜嘉屿勉强收敛了点，但上扬的嘴角仍压不下去。

　　“嘉屿，小溪。”裴爷爷冲他们扬了扬手。

　　“诶，裴爷爷，你今儿来得挺快。”夜嘉屿注意到跟在爷爷身边的少年，“这位是？”

　　“我叫沈薪，薪火的薪。”沈薪看向他。

　　“沈薪你好啊，我呢，叫夜嘉屿，嘉年华的嘉，山屿的屿，旁边这位，是我男朋友，跟爷爷一个姓，叫裴溪，溪流的溪。”夜嘉屿笑说：“我们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弟弟，叫谷厘。”

　　“话说你也是爷爷捡来的小孩吗？”夜嘉屿开玩笑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捡来的没错。

　　但沈薪没有说话，看着很高冷。

　　夜嘉屿挑了下眉，“嚯，冰山美人二号。”

　　沈薪听得出他的调笑没有恶意，语气很是认真地问：“如果我是爷爷捡来的，那么你们就能收留我吗？

　　“这……”两人对视一眼，裴爷爷应得很爽快：“没问题，想来就来。”

　　裴溪半蹲下看他：“沈薪，首先我要告诉你，现在这个社会收养孩子不是什么双方一拍即合就能了事的，你要有干净的身份，并且户口也得迁移过来，这才能算合法的收养。”

　　“好了，你脸色这么严肃干嘛，看人家小孩都被你吓得。”夜嘉屿不客气地推开他，“沈薪，我能问下你的父母在哪吗？”

　　沈薪面无表情看他：“都死了。”

　　夜嘉屿沉默了下，“抱歉，那你还有别的亲戚吗？”

　　沈薪：“没有。”

　　“行吧。”夜嘉屿站起身，“裴，你看呢？”

　　“他愿意的话就一起走吧。”裴溪双手抱胸，“反正爷爷也放不下他。”

　　听他这么说，夜嘉屿也点头，“行。”

　　“那么，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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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陆队，回来了？那个讨厌的小子居然没给你剥层皮？”盛复暄故作讶异地调笑。

　　陆执年耸了耸肩，“别多想，挺明是非一小孩。”

　　“不会就这么放他走了？”谢杭予皱起眉，“随身携带危险的刀制武器，疑似反社会人格的危险说辞……”

　　“或许只是说说而已呢，”白宥沨开口，“毕竟哪个小孩小时候没放过要我要杀了你的狠活。”

　　“但那个小孩给我的感觉不一样，”谢杭予眼里有种难尽之意，“他那拔刀的架势和狠意，给我一种他真的杀过人的感觉。”

　　“再说吧。”陆执年垂于身侧的指腹摩挲着枪柄，垂眸笑了下，“还挺有意思的。”

　　盛复暄不嫌多事地怪叫，“队长你别是看上人家小孩了吧？你还记得你多少岁，人家才多大吗？都没成年。”

　　“暄仔你闹嘴吧！”谢杭予简直听不下他的污言秽语，“队长是什么人？喜欢一个小他6岁的小屁孩？笑话。”

　　“确实不太可能。”白宥沨也温和地补充。

　　“你们今儿还挺闲，都当面聊起我的桃色八卦起来了？”陆执年语气隐隐夹着威胁之意，“还不快给我滚去训练。”

　　“是是是。”盛复暄也不嘴欠了，不想再重蹈一年前的覆辙，很利落地溜了。

　　另两人也紧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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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感冒还没好，不在屋里好好待着，怎么还出来了？”方泽昇把外套脱下披到院里那个有点瘦削的人身上，两人的相貌都很是俊美，只是一个儒雅温和，一个带着书生气，又掺杂些许病态的脆弱。

　　“感觉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习青珩微微仰头看他。没几秒又低下头打了个喷嚏。

　　方泽昇忍不住笑了下，“还要继续透气吗？”

　　习青珩抬手抹了抹鼻子，讪讪道：“还是回屋里吧。”

　　两人进屋，方泽昇关上门，转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喏，多喝热水好得快。”

　　习青珩闻言挑了下眉，“你这劝水的理由真的很清新脱俗啊。”

　　“那你有没有听过，”方泽昇前倾着身子压下来，喷出的热气几乎就在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低醇又蛊人，“招数不怕老，管用就行？”

　　就这么一下，习青珩就被撩得脸红心跳。

　　靠靠靠，教官这根本就不科学不合理啊。

　　不行不行，我要矜持。

　　“听过啊，不过用在你身上就变得很老土而已。”习青珩不怕死地蹦跶。

　　“是吗？”方泽昇眯起眼。

　　“是啊，你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习青珩仍不怕死地浇着油。

　　“行。”方泽昇勾起嘴角笑了下，“晚上等着。”

　　习青珩这才慌了，“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我说我是开玩笑的你信吗？”

　　方泽昇仍在微笑：“你说呢？”

　　“我真的在开玩笑啊喂！”习青珩简直欲哭无泪。

　　还有，你笑别笑了，真的很吓人啊呜呜呜。

　　“你先等下，听我狡辩啊不，听我解释。”习青珩徒劳地想抢救一下。

　　可惜没成功，方泽昇临走前的微笑简直就是他这一整天的梦魇。

　　--

　　裴爷爷的家住在一个很有年代感的老巷，人虽不多，但都很淳朴。

　　“到了。”夜嘉屿打开副驾车门下车，还不忘提溜起那袋零食。

　　裴溪则很熟练地从主驾下车，打开车门扶裴爷爷下来。

　　沈薪自车内观望着车外，看着外景，有一瞬恍惚，这才有了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战火纷飞年代的实感。

　　沈薪也相继下车后，这才抬眼看见一个老屋。

　　裴溪俩人脸上却不见丝毫异色，夜嘉屿帮着爷爷拿木梆的同时还不忘催促他：“愣着做什么？进来呀。”

　　沈薪其实是有些错愕的，方才看惯了钢筋混泥土的高大建筑，转眼又见到这座与他那个时代相仿的老屋子，给他一种微妙的时空错位感。

　　不过更让他讶异的是，这两个年轻人居然愿意待在这种地方，也不是说这里有多破落，只是感觉像他们这种年轻的人好像都不愿意困囿小地方，就像他们那个时代有钱人喜欢出国留洋一个道理。

　　他正怔愣着，又忽地听见一个显然在变声期的声音：“夜哥哥裴哥哥，你们回来了，我要的零食也带回来了吗？”

　　沈薪跟着踏进院子，看见了那个叫谷厘的男孩。

　　谷厘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怎么说呢，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他既不像同年纪的人那样大喊大叫，热切肆意，却也不像内敛沉稳，而是集两者为一体的异样感觉。

　　“嗯，带了，你要的曲奇饼，奥利奥，QQ糖，巴比卜，都在这了。”夜嘉屿说着晃了袋子，“你夜哥哥我一向言而有信，帅不帅？”

　　“帅，很帅。”谷厘欣喜地接过零食。

　　“对了，小厘，我们家要来一个新成员了。”夜嘉屿侧了侧身，露出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他叫沈薪，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喔。”

　　谷厘眼神不带恶意地打量了他一番，歪头笑道：“你好呀，我是谷厘。”

　　“你好。”沈薪颔首。

　　忽地手机铃声响起，裴溪两人相视一眼，叮嘱他们，“我俩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俩跟着爷爷别乱跑。”

　　然后夜嘉屿单独和爷爷解释了几句，这才和裴溪一同离开。

　　沈薪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刚才起就一直瞅着自己的谷厘。

　　沈薪还挺莫名：“怎么了吗？”

　　谷厘也很实诚：“好奇啊，你怎么跟着裴爷爷回来的呢。”

　　“我是爷爷捡回来的。”沈薪面不改色地扯起方才夜嘉屿开的玩笑。

　　“那年头捡人还挺盛行。”谷厘咕哝，“两月前隔壁习哥哥也捡了个美人。”

　　沈薪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随口问：“你知道，呃，夜哥哥他们去干嘛了吗？”

　　“抓嫌疑犯了啊，还能干啥。”谷厘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给他也递了根，“来点？”

　　“谢谢，”沈薪接过来攥了几秒，还是没舍得吃，放进口袋里，他总觉得有朝一日会回到那时代，藏着死亡，所以他想存点东西，哪怕当做念想也好，证明自己来到这太平盛世，不是黄粱一梦。

　　不过他到底还是挺想知道这年代的警察会做些什么，于是想了个借口打发了谷厘，一人跑了出去。

　　沈薪自诩记忆力第二没敢称第一，只要是走过的地方，不论是高山，草地，城市，村庄，路线都能过目不忘，铭记在心。

　　更遑论在方才来的路上，他还刻意去记忆了路线。

　　只求现在，自己能够有一个“家”可回，是的，他居然把一个没来几个小时的屋子称之为家。

　　何其可笑荒涎，却又悲哀。

　　他跑出古巷，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他还记得在那家百货店的几百米外的地方有一处警局，那应该就是夜嘉屿他们工作的地方。

　　他的体力很好，目的地到了，沈薪喘着粗气停下来，直起身看了眼大门上嵌着的警徽，两旁还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的字样。

　　警局的门是敞开的，这么冷的天，居然连门都不关么，沈薪腹诽着裹了裹大衣，拾级而上，进了警局。

　　里头的喧闹也愈发清晰起来：

　　“杀人犯？我？不是吧警察兄弟，口说无凭，你怀疑人好歹亮出证据，不然这大街这么多人，你随便一点都是个杀人犯喽？”那个肥胖大叔脸上满是不耐和嘲讽，“这年头连警察都那么无能了？”

　　“况且啊，”大叔瞧着一个男警员身后的女警，眼里流露出几许揶揄之意，“女孩子家干这个有啥用，长这么好看，干点别的都比干这行好。”

　　那个女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当即怒目而视：“你——！”

　　“我什么？”那个大叔笑得脸皱成一团，“或者你找我也行啊，我还挺有钱的。”

　　“恕我直言，这个警察姐姐找你还不如找头猪，至少猪都比你有自知之明。”沈薪很是不客气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