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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及 我从未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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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他上下山吗?
顾朝暮拿到了一枚小巧的令牌,将它和无事牌一起挂在了胸前。
心口的起伏莫名变快。
带上它后进入角峰,默念去处,结界便不再纷繁变换,而是在顾朝暮面前从中分开,露出架在云雾上的阶梯。
三阶一季,周遭场景一步一换,十二步就到水榭亭台。
——今日似乎有所不同,一只灵蝶传来讯息,让顾朝暮往正殿去。他便顺着指引前往。
正殿四周没有云雾,能看见远处高低起伏的群山。
顾朝暮留意了一下,他住的小山坡只占视线中的一小点,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
走进殿中才知道是掌门和她的小徒弟来了。
气氛正好,祐真正挽袖煮茶,掌门摇着扇子说长短,看见他进来,便喊了声“小朝暮来了”,陈暄和随之挥手。
顾朝暮见礼:“掌门、长老、师姐。”
原来不是祐真要见他。
祐真取出俩竹筒,倒上鲜牛乳,放上竹吸管,对陈暄和道:“喏,你要找的人来了,你俩出去逛吧。”
顾朝暮默默站在一旁,手里也被塞了份。
陈暄和却有意见:“什么呀,师叔,我们不是小孩了,怎么给牛乳。”
祐真摆手:“不喜欢的话自己加点茶,丢了也行。”
明明挺好喝的。
师长明显有事要谈,顾朝暮咬着吸管和陈暄和走出殿门,问她有什么事。
和他比起来,陈暄和算是内门里的风云人物,日常也很有活力。有时他们会组个队,算是熟悉。但更多的时候,顾朝暮对人多的地方敬谢不敏。
陈暄和闲聊似地问:“听说周勉又找你麻烦了?”
“很多天前的事了。”
“要不要我……”
“不用。”
陈暄和对他的冷淡适应良好,顾朝暮却觉得一阵尴尬。
她到底来干什么的?
闲逛到一角的鱼池,陈暄和才神神叨叨地看了眼和主殿的距离,然后小声问:“你不知道?七日前朴长老那山头好一阵动乱!”
顾朝暮不明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大的关系!”陈暄和两眼放光,“你好好想想,七天前发生了什么?”
“我在训练,最近都没出门。”
陈暄和满眼疑惑:“周勉不是来过?之后师叔去找了朴长老,再之后,朴长老直接闭关了!”
“这能说明什么?”
陈暄和拍手:“他们打架了啊!我还听说师叔全程右手背后,把朴长老气的哟……他就没和你说什么吗?”
“确实没说什么。”顾朝暮把竹吸管咬出一道裂痕,略感茫然,默默远离越凑越近的师姐,“也许他们有积怨?”
“哪有这么巧!周勉那么喜欢得瑟的人最近都没出现了——他怎么找茬的?!你快说,我来分析。”
顾朝暮摊了摊手:“就……过来嘲讽我,然后我们起了争执,被长老撞见了。”
陈暄和嫌弃道:“你解释得好平淡……亏我想找你问经过想了这么些天。”
“事实如此。”没意思的师弟如是回答,心思完全不在这事上,“马上要进秘境了,你不用准备吗?”
“那有啥准备的,”陈暄和愤懑地锤了几下鱼池的栏杆,“无相秘境的难度本来就不高,还有师兄师姐带队,我俩的实力绰绰有余。你忧心什么?!”
顾朝暮没辩解,只是耸了耸肩,就着略有缝隙的吸管喝完杯中之物。
二人站在原处沉默一阵,看起了鱼。
给点时间给殿里那两位谈话,差不多了再回去。
陈暄和思绪跳脱,没一会又想到了新话题:“话又说回来了,方才听你喊‘长老’……你们还没成师徒吗?”
“没有,我还不够格。”
“师叔这么说的吗?”
“不是。”
“怎么不问,我觉得他只是看起来难以接近,人还是不错的。”陈暄和说着,晃了晃杯中牛乳。已经见底了。
“他是你师叔。而我只是记名。”
“我觉得……”
“人和人不一样。”顾朝暮打断她,心里话一时没收住,跑了出去,“就比如你能让掌门带你来这随便走,而我,即便住得近,却从没在这里闲逛过——甚至不知道这里还有个鱼池。”
他还以为这角峰里完全没有别的生灵。
祐真也会得闲喂鱼吗?
顾朝暮看到了一旁的一个石头人,是定时喂鱼的装置。
“啊,但是……”
陈暄和想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直觉顾朝暮心情不太好,就没再问什么。
……
“你还没正式收徒吗?”玉成在殿里也这般问,“这批弟子是时候该各自修行了。”
“只是个形式,干嘛老是惦记?”祐真动手控制着刚冲出来的茶水转圈,在空中形成一个太极的图案,最后落入杯中的温度刚好。
玉成直接将杯子在手里降温:“我只是觉得你将他教得挺好,就是关系不大近。他有时会让我想起阿甲,当时如果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引导……”
“可惜没如果,能抓住的只有当下……”祐真不愿多谈,换了话题,“所以,你这时候来,出什么事了?”
“带暄和过来劳逸结合,在你这山头坐坐,不行?”
“不是不行。”祐真控制着一滴水袭向玉成,被她弹指转回,“不过你看起来不像很闲的人。”
“咳……确实有个坏消息,”玉成难得有些心虚,“你师弟的转生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回不来,这意味着你得另找人进无相秘境了。”
祐真停下控水的手:“什么啊,事到临头说不行。”
无相秘境有年龄和境界的限制。他们的小师弟在修行轮回之术,原本这会儿正能进入秘境。
玉成给了个提议:“或许可以让暄和帮你。”
祐真没有马上应下,问:“你大徒弟呢?”
“……不知在哪浪着呢,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沉吟片刻,祐真下了决断:“让顾朝暮和她一起吧,有个照应。”
玉成点头:“很是妥当。”
“你本来就打的是这个主意吧。”祐真撇嘴道。
玉成隐去嘴角的淡笑:“哎呀,我这不是为能解决问题而高兴嘛!”
提携后辈,本就是掌门的要务之一。
……
回去的路上,玉成察觉了小徒弟的沉默,问她怎么了。
陈暄和于是问:“师父,为什么师叔的道号叫‘无瑕’?”
“好久远之前的事了,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因为感觉师叔冷冷的,而我显然和师父更亲近呀——”陈暄和挽上玉成的手,“我也只知道师父的道号叫‘玉成’,以前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随尘缘了去了,”玉成拍拍她的手,“你师叔的道号嘛,是自己取的——他当年可真是年少轻狂,立志要修行无瑕。”
“这……能做到吗?”陈暄和东张西望一阵,眼睛亮亮的,放低了声音,“哎师父,咱们这样偷偷议论师叔,是不是不太好啊?”
“别让他知道,也别传出去就好。”玉成也学着陈暄和的样子看看四周,“有时候我也会看他不顺眼,谁叫他自负又有能力自负……现在你小师叔和师祖不在,我想找人说他都找不到。”
“所以他真的能做到无瑕吗?”
玉成没急着解答,而是反问:“你怎么看?”
“天道尚且有缺,更何况人?人即使成仙,也各有个性。”
“是了,所以有瑕无瑕可以只是一句评判,一个可以相互转换的相对,一个追求的愿景……”玉成说着,声音逐渐变得飘渺。
为了这个愿景,为了‘修补’那事儿,他可是忙活了百年呢。
回到玄真殿前,师徒俩坐在门口阶梯,看远处热闹的道场看了许久——众弟子们切磋论剑,你来我往。
角峰的方向则云雾缭绕,不显人迹。
祐真坐在自己殿中,盯着手中的棱形吊坠,同样看了许久。
希望这次秘境找回的你亲手制作的玩意儿,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