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执》执惑

4、仙门杂事

　　祐真第一次见到别人在角峰下干架——不是仇人突破仙门结界来到山下打打杀杀，而是三只菜鸡在野外互啄。

　　新奇得让他顾不上出行一无所获的烦闷，当下决定猫在云头观赏。

　　——是隔壁山头的俩憨货，和自己的便宜弟子干上了，势均力敌，有来有往。

　　顾朝暮的基本功很扎实，但缺少一对多的经验，总以伤换伤。

　　祐真不急着叫停，反正不动武器的斗争只是小打小闹——你一拳我一掌，明天鼻青脸肿上学堂，喜提一份文采提升加油包罢了。

　　仙门宗旨肯定是以和谐共处为主，要比试就上演武常大大方方比，弟子私斗按情节严重程度处十遍门规到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只见那三位菜鸡先是切磋式互啄，而后许是觉得此地偏远无人监管，心存侥幸，动了真火气。

　　祐真在他们动用武器的刹那，伸手一指，角峰的结界突然外扩，将三人尽数吞去。

　　这么有精力，和结界玩去吧！

　　带了通结界的令牌？难度翻倍！

　　祐真拍了拍手，在云端盘腿坐好、掐诀，神念连接结界。

　　那三位小朋友还没反应过来，结界阵法就变得如同翻山倒海般气势惊人，却总在他们尽全力抵御的瞬间化为风平浪静，复在其人松一口气时再次翻涌。

　　三人修行路数不同，弱点不同，针对性的场景亦不同。

　　朴长老门下擅长体修，教出来的弟子皮糙肉厚，那便来点需要动脑计算方位来破阵的难题。顾朝暮近年来越长越沉闷，那便塞进炎热一点的幻境去晒晒太阳……

　　总之，三人出来时就像是被装进匣子里使劲摇晃一阵般，其中一人还扶着顾朝暮吐了。

　　“我去，刚刚发生什么了，谁打进太虚了吗？！哎天，我旁边怎么站了个你！”

　　顾朝暮默默将对方搭在身上的手拍掉，整理自己的着装，眼珠子四下搜寻熟悉的身影。

　　果不其然，祐真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顾朝暮转身低头抱拳喊了句：“无瑕长老。”

　　“谁？长老？！我要报告，是这个姓顾的先动的手。”

　　一旁的周勉眼睛是青的，脸色是白的，脑子还好些，第一时间取出令牌与一个匣子：“无瑕长老恕罪，我俩并未擅闯结界，而是奉朴长老之命来送东西，可能不慎触发结界，惊扰了……”

　　祐真没什么表情，也不解释，只接过匣子：“私下斗殴，抄门规十遍，有异议吗？”

　　周勉的同伴：“啊？我们？还是他？”

　　顾朝暮：“是。”

　　“哦豁，顾朝暮你活该！”

　　祐真着重看了眼周勉二人：“你们三个，一起。”

　　“……是！”

　　周勉瞬间明白了方才结界是刻意将他们卷入，杀招贴脸只算小惩大诫。

　　本来还以为顾朝暮能跟他们打起来，是笃定了无暇长老不在……谁知道啊，真失策了。

　　祐真继而问：“朴长老有说什么吗？”

　　周勉：“额，朴长老问……问无暇长老符纸制作好了没有。好了的话，我们带回去。”

　　其实原话是：他要的破烂我给他找到了，让他麻溜滴把我要的符纸给我送来。

　　不想死的都知道这种话不能转述。

　　周勉这会儿也不敢抬头了，似乎是听到了祐真冒出一丝冷哼：“不急，我晚点送去。”

　　脑中忽然想起祐真做掌教时带队出行时，偶遇不长眼的妖兽挑衅……那妖王死得干脆利落啊。

　　顿了顿，祐真道：“你们，要上来喝杯茶吗？”

　　“不了不了，弟子告辞。”

　　那两人抱拳后麻溜地跑了。

　　祐真心道：真是不惊吓。

　　他收好匣子，看向顾朝暮。后者发丝有些凌乱，脸上有红痕，衣服划了几处。看着有些碍眼。

　　祐真抬手将他这些凌乱抚平，于是这便宜徒弟又恢复了得体的模样。

　　不得不说，他很让人省心，保持着不多不少的问候频率，有事没事都很少找他。

　　祐真不免多问了句：“有什么解释要说给我听的？”

　　“并无……弟子只是一时意气用事。”

　　七年过去，顾朝暮身型渐长，性子也愈发内敛，顶着记名弟子的年头一晃就在门中修行了这些年。

　　按凡人的规矩他已过弱冠，但在年岁模糊的修行中他才刚刚摸到无尽修行的门槛。

　　三百余岁的祐真不太记得起年少时的想法了，那时候他的师父倒是负责，没让他走什么岔路，整天就是练招、看书、门内混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或把问题弄大……

　　可惜一直没找到比自己更适合教顾朝暮的人。

　　“你们为什么争执？”

　　“长老方才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才回到就看见山下有人闹事。”

　　“那二人出言挑衅，弟子没沉住气。”

　　“就这么简单？”

　　“嗯。弟子没什么可隐瞒的。”顾朝暮眼神并无闪躲，“长老出行可还顺利？”

　　“老样子。”祐真没有多说。

　　聚魂这种事，现在门内知道他还在继续的，也只有亲师姐一人。

　　“如果有什么弟子能做的……”

　　“你修好自身就行。”

　　“嗯……”

　　话题本该就此终结。

　　可是看到便宜徒弟垂下眼眸的样子，祐真最终打算再关心一下：“道枢院那边预备让你们前往无相秘境？”

　　顾朝暮有些意外：“是的，弟子已经组好了队，队长是陈暄和，这个月照例是自行准备。”

　　“你有什么安排？”

　　“了解秘境情况、准备物资、多加练习？”顾朝暮不确定地答道，这算是他们这一届第一次集结进入秘境。

　　“若还有余力，上山来找我。”

　　说完，祐真消失在原地。

　　顾朝暮自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半日后，他便准备妥当，跨入结界。

　　这次，结界并未诡谲变换，而是从中分开，露出架在云雾上的阶梯。

　　三阶一季，周遭场景一步一换，十二步后他来到一处水榭。

　　人也安静，景也安静。

　　三只无脸木偶人静静立在宽广的平台上。

　　随着顾朝暮走进，一道虚影出现在他身旁：“这是我的造物，记录着我遇到过的一些有意思的招式，你可以让他们随机出招，也可以要求固定一种门派的招式。”

　　顾朝暮忍不住问：“什么门派的招式都行吗？”

　　“凡我所知，皆可仿拟，随你练习——只一点你得记住。”

　　“长老请说。”顾朝暮神色郑重。

　　虚影的食指附在唇上，似笑非笑：“保密。”

　　别的名门正派要是知道他能仿造这个，怕是会嫉妒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