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执》执惑

4、沉默 闷气

　　角峰下来了个年轻的后生，似乎是与顾朝暮不对付，二人言语冲突后动起了拳脚。

　　新鲜的菜鸡互啄让从外归来的祐真停住脚步，在云端远观。

　　顾朝暮实力强些，但另外那弟子带了厉害的法宝，攻防都得到了加持，以至于二人势均力敌，有来有往。

　　这二人初时还有顾虑，而后气血上头，以为周围无人监察，出手越发狠辣。

　　眼见着周围几棵树都遭了殃，祐真心念一动，让角峰结界外扩，将二人卷入其中。

　　周勉在进入结界时明显惊慌：“怎么回事？”

　　“角峰结界。”顾朝暮比较淡定，察觉熟悉的机关被发动，头也不回地将数枚冷箭打掉，“估计是不慎触发了。”

　　“都怪你，刚刚拔什么剑！”

　　“还不是你带着一堆法宝来没事找事！擂台上打不过就打不过，承认很难吗？！”

　　“谁打不过你，上次是我状态不好！”

　　顾朝暮刻意走开些，好让周勉被突如其来的一次阵法波动拍飞。

　　然而很快，他也不能偷笑了。

　　阵法固有的出口方位被隐匿隔绝，出结界的法诀也失灵。

　　周围的环境没有征兆地变换到大海。

　　堪堪在空中稳住身形，数十飓风就向他们袭来，翻山倒海般不留后手……海底下还有未知生物时而发出攻击。

　　若是不知他们方才还在太虚，还真以为被传送到了海洋上。

　　周勉的衣服破了几个洞，带着一身海水气急败坏道：“太虚怎么还有这种地方？顾朝暮，你不是记名弟子吗？怎么出去啊？”

　　顾朝暮也无法硬抗，面无表情地在空中使用身法逃窜，道：“放弃抵抗，挨招。”

　　周勉吼道：“那能活吗？”

　　“不知道。”

　　顾朝暮的沉默加重了周勉的惊吓程度，眼看都要掏出保命法宝了，周围又突然变成了荒漠。

　　底下黄沙滚动，一个个坑出现在地上，还带着吸力，紊乱而沉重的压力抑制着让他俩飞不高。

　　顶着迟滞的灵力，周勉凑近顾朝暮：“别吓我了吧师兄，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你至于拿自己陪我一起挨打吗？这这这……怎么看起来都是杀招啊？！”

　　顾朝暮盯着底下：“不至于。”

　　周勉也盯着那一个个出现前只有一丁点预兆的坑，怒道：“真是废物，我竟然还指望你……”

　　黄沙突然成浪，将周勉拍入地里。

　　力道之狠，令顾朝暮都恍惚一瞬，被淋了一身的沙子。

　　地底那个更惨些，什么护体法宝统统都打不开。

　　直到周勉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的窒息前一瞬，禁锢之感才消失。

　　天旋地转后恍若劫后余生，他忍不住伸手扶住身边的人，自己捂着胸口干呕。

　　顾朝暮默默将对方搭在身上的手拍掉，发现已经到了半山腰的水榭处——三年中他来过十余次这里。

　　祐真出现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

　　顾朝暮低头见礼：“长老。”

　　同时，周勉抬头，脱口而出：“是他先动的手！”

　　顾朝暮咬牙低声斥道：“周勉，你要不要脸？！”

　　祐真嘴角微抽：“你们俩几岁了？”

　　顾朝暮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周勉干笑一声，后知后觉地苦着一张赔笑脸，取出一个身份令牌和一个匣子：“无瑕长老恕罪，弟子并未擅闯结界，而是奉朴长老之命来送东西，可能不慎触发结界，惊扰……”

　　祐真接过匣子，打断他的话：“私下斗殴，抄门规十遍。”

　　周勉笑得更苦了：“啥，我？还是，他？”

　　顾朝暮动作不变，还支着手作揖礼：“是。”

　　祐真扶起顾朝暮，而后看向周勉：“你们俩。他十遍，你二十，有异议吗？”

　　“啊？”周勉长大了嘴，又闭上，“哦……好的。”

　　门规不算很多，却也不少……

　　“朴长老有说什么吗？”

　　周勉：“额，朴长老问……问无瑕长老帮忙制作的法器好了没有。好了的话，可以让我带回。”

　　其实原话是：他要的破烂我给他找到了，让他麻溜滴把我要的符纸给我送来——不想死的都知道这种话此时不能转述。

　　“不急，我晚点送去。”祐真脾气颇好的样子，一字一句也慢条斯理，“你要留下来喝杯茶吗？”

　　“不了不了，弟子告辞。”周勉连连摆手，转身就要走，却走了两步又停下，问从哪边出。

　　祐真挥手把他丢到山脚。

　　闲杂人等离开了。

　　祐真转而看向顾朝暮，后者默默站着，略显局促，攥着手。

　　祐真半夸半骂：“数月未见，你倒是长进不少。”

　　顾朝暮抿起唇，目光下垂。

　　阵法杀招小惩大诫，虽然针对的主要不是他，却也让他略带凌乱。

　　祐真倒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问道：“不解释一下吗？”

　　“什么？”

　　“为什么私斗？”

　　顾朝暮顿了顿，打量了一下祐真的神色，却没有正面回答，问：“长老……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知道祐真经常外出。

　　祐真有些不耐烦了：“我回来时就看见你们在争斗，气势不小。”

　　顾朝暮低头：“弟子只是一时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这几个字与他似乎并不相符，与这几年的令人省心不相符——又或者是祐真不够了解他。

　　尽管只听到只言片语，祐真也知道了那弟子讽刺的是他没人管、得不到承认的事。

　　三百余岁的祐真不太记得起年少时的想法，那时候他的师父倒是负责，没让他走什么岔路。日升月落无外乎就是练招、看书、小门派混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或把问题弄大，最终再解决掉。

　　现在他难得关心，便宜徒弟却不打算说什么。

　　见此，祐真也不再多言，撂下句“随我来”，就往一旁的宽阔平台走去。

　　顾朝暮沉默跟上。

　　到了地方。祐真自袖中乾坤取出一只无脸木偶人，指着它道：“这是我闲时所做，你来试试。”

　　“是。”

　　刚才缺的折腾，现在在这里补上。

　　初次使用，祐真把偶人的境界调至与顾朝暮相当，指上连接灵线操纵偶人，不是加强，而是放水，让对练有来有往，直到将顾朝暮的体力耗尽。

　　祐真这才解释道：“败了也正常，这成品应当是凡我所知，皆可仿拟。”

　　“这……该是如何办到的？”被击落的顾朝暮惊疑不定。

　　“仿个形而已。”祐真言语中却是带着自负的得意，“月底去无相秘境，这送你防身，但——你得尽量保密，有人追问也只得说是偶然所得。”

　　顾朝暮眼神触动，似乎要再说些什么。

　　祐真却食指抵唇，“嘘”了一声，身形在原处淡去：“初入秘境，还是准备妥当些好。这半个月随你上下山，得空就来帮我调试这偶人。”

　　时候不早了，他要去亲切问候同为长老的他人师长。

　　仙门这和谐的内部氛围，要装，也得装得没有破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