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他装可怜？》33每天都很饿

8、挺没意思的 宋漾享

　　宋漾享受着这份独有的温柔，却也在某个瞬间，突然清醒过来，顾寻好像真的是很好的人。
　　宋漾看着自己镜子里的笑容有点僵，眼角特意点上的闪片——和那天喷泉边一模一样，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顾寻的名字。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空。
　　“晚上有空吗？学校对面新开了家粥铺，听说你上次胃不舒服，那里的山药粥不错。”
　　他的措辞总是这样，把关心包装成顺便，连台阶都给她铺好。若是从前，她一定会回：“顾医生亲自问诊呀？那必须有空！不过我想吃甜的，红豆粥行不行？”
　　可现在，她看着这条消息，眼前却浮现出图书馆那个下午。
　　她借口找不到《高级金融建模》，其实那本书就在她书包里。顾寻在书架间一层层找过去，白大褂的衣角扫过积灰的角落。找到时，他额角有细密的汗，手指沾着陈年的灰尘，却把书皮擦得干干净净才递过来，眼睛弯着：
　　“是这本。下次找不到，先检查书包。”
　　他语气温和，没有半点被捉弄的不悦。
　　还有音乐会那晚。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她碰到他的手，冰凉。
　　“你不冷吗？”
　　“不冷。” 他答得很快。
　　第二天，顾寻回去就发烧了，三十八度五，第二天还撑着去上了医院上班。
　　最让她坐立难安的，是他刚值完一个漫长的夜班，眼下泛着青黑，却还是被她拉到外面。她摆弄着姿势，他举着她的手机，耐心地调整角度：
　　“光线从右边来，头稍微侧过去一点…对，这样好看。”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低哑，却异常温柔。拍完最后一张，他靠在长椅上，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她凑近，听见他极轻地呢喃：“宋漾…别着凉…”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这个游戏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现在，她只觉得那呢喃声像根细针，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顾寻。
　　“或者，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订位置。”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喘不过气。他太好了。好得让她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和“撒娇”，都变成了拙劣又残忍的把戏。她想起高中时那个篮球队长（当然那个篮球队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女主才耍他玩的），被她撩得晕头转向后，她一句“没感觉了”就抽身离开，对方红着眼睛问她是不是在耍他。她当时怎么回的？
　　“玩玩而已，干嘛那么认真。”
　　她说得轻松又残忍。
　　可顾寻不是篮球队长，也不是他的认真是藏在每一次“顺便”里的刻意，是明明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依然选择纵容的温柔。
　　她忽然很怕。怕自己真的会陷进去，怕打破自己“不动真心”的原则。更怕有一天，他知道了这场相遇的真相——那不过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不能再玩了。她对自己说。
　　指尖冰凉地落在屏幕上，她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句：
　　“不好意思学长，晚上和朋友约好了。最近期末，可能都会比较忙。”
　　发送。锁屏。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闷得发慌。
　　对话框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的消息再次弹出来，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点小心：“好，学业重要。那等你忙完这阵？天气冷了，记得加衣。”
　　她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几乎能想象他打下这行字时的样子，或许是刚结束实验，摘下手套，在冰凉的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删掉过于关切的词语，最后留下这样克制又妥帖的一句。
　　看，他连被冷落，都舍不得让她难堪。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她喉咙发紧。她猛地抓起手机，飞快地打字：“顾寻，其实我…”
　　打到这里，手指却僵住了。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在玩你”？还是“我们别联系了”？
　　她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干巴巴的：“嗯，你也是。”
　　第二天，她刻意避开了所有他可能出现的路径。下午的公共课，她看见顾寻站在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低头看表。她心脏一跳，立刻拉着室友从后门溜走。
　　手机响了。是他。
　　她没接。
　　几分钟后，他的消息来了：“路过你们教学楼，给你带了热姜茶。放在一楼窗台了，记得拿。”
　　她躲在楼梯拐角，从窗户望下去。他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什么。初冬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穿了件灰色大衣，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过了很久，大概以为她不会回复了，他才慢慢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慢慢走到一楼窗台。
　　那杯姜茶还温着，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他干净有力的字迹：“趁热喝。顾寻。”
　　她拿起纸袋，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烫得她手指微微发抖。
　　“顾寻，对不起。”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傍晚，她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远远就看见实验楼台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寻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硬壳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路灯把他垂下的睫毛映出一小片阴影。
　　她下意识想绕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
　　他似有所觉，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先站了起来，合上笔记本，朝她走来。步子里带着他惯有的沉稳，可握紧笔记本边缘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宋漾。” 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风轻。
　　“…学长。”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个，” 他把笔记本递过来，“你之前说要考试了，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是你们金融的学长学姐留下的。可能…对你有帮助。”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学习资料。
　　她没有接。
　　“顾寻，” 她终于抬起头，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用这样的。我…我其实没那么好学。”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漠、不知好歹。
　　顾寻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沉静的湖，清晰地映出她仓皇躲闪的模样。
　　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生气，只是很轻地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宋漾？”
　　不是质问，是探寻，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
　　就这一句，差点击垮她所有防线。
　　她鼻尖一酸，猛地别过头。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的声音有点失控，“学长，你以后别找我了，真的，挺没意思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伤人了。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很轻，像是叹息。然后，他收回拿着笔记本的手。
　　“好。” 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没有纠缠，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丝怒气。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某种东西缓慢碎裂的声音。
　　他把笔记本轻轻放进自己的背包，拉好拉链。动作依旧从容。
　　“天黑了，回去路上小心。” 他低声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