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暗怒 倒霉的小世 ...
-
大殿内,唐翀立于朝臣之中,余光淡淡扫去御榻上坐着的彦帝。
他低头望着前来朝贡的突国一行使臣,神色从容,眉间隐着疏离。
“父皇命我带这贡品,以表对昭国的敬意。”
为首的九王子躬身,姿态谦卑。
彦帝语气淡漠,
“贵国的心意,朕收到了。”
下朝后,唐翀刚出殿门,便被九王子拦住去路。
“王爷留步!
听闻玉安城里有位舞姬叫颜夏。”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
“不知可有机会见上一回?”
唐翀沉默片刻,不动声色道,
“九王子若想赏舞,本王改日奉陪。”
九王子眼中划过一丝急切,
“就今日,如何?”
唐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马车在旋舞坊门口停下,唐翀缓步下车,身后跟着一脸殷勤的九王子。
两人被安排在二楼一厢房里。
刚坐定,坊主程银便疾步赶来,躬身作揖,
“见过王爷。”
唐翀抿了口酒,抬头指着旁边坐着的九王子,
“这位九公子是贵客,慕名而来。
颜娘子呢?”
“颜娘子在房里,这就命人找她。”
程银俯身答话,随即出了厢房。
不一会,一身纱衣的颜夏踩着沙沙声而来。
主位上的唐翀正与吴姬喝酒,另一侧坐着饮酒的九王子在见到她后,双眼发直,酒杯咣当一声落至桌面。
颜夏眸光微顿,屈膝作揖,
“见过王爷,九公子。”
唐翀只冷冷看着这一切。
“王爷。”
吴姬在唐翀怀里轻唤,直往他颈窝钻。
颜夏收回目光,回头冲奏乐的小娘子点头。
随着乐声响起,她展开双臂。
长发盘起,发间只带了朵橘黄色小花,纱衣随舞步旋转,衣袖飘飘。
唐翀看似无意地瞥着她,缓缓喝着杯中酒,握着杯底的掌心收紧。
九王子端着酒杯,却未来得及喝一口。
一曲舞毕,她整理好衣衫,
“颜夏先告退了。”
“且慢。”
九王子忙喊住她,
“颜娘子何必着急离开,不如陪我喝一杯。”
颜夏直起身子,扫了眼坐着的唐翀。
她下巴微抬,唇角绽放一个灿烂笑颜,抬脚朝九王子走去,纱袖随之摆动。
她来到九王子身前,帮他续满酒,
“公子。”
握着酒杯,她递给他。
唐翀眼尾余光扫向两人,脸色冷了下来。
见她敬酒,九王子哪里还坐得住,忙伸手去接。
见此,颜夏忽地将酒杯放在离他一寸远的桌边,
“公子,慢用。”
唐翀见状对着怀里的吴姬开口,
“你去陪九公子喝酒。”
吴姬听话般起身,坐到九王子身侧。
颜夏见此,准备转身。
却见唐翀抬头,望着她纤细的身影,
“站住。”
颜夏深吸一口气,只得向他走去。
细软的手指捏着酒壶,神色微凉。
唐翀看似随意的凝望着她。
“逸安王,我可否带吴姬失陪片刻?”
九王子笑着。
“请便。”
唐翀接过颜夏递来的酒杯,轻声回了句。
“王爷费心了。”
两人刚走出厢房,颜夏扯唇,眼波微动。
“颜娘子想说什么?”
唐翀手指轻扣桌面,视线由下及上一点点看着她。
“颜夏想说,如王爷无事,妾先失陪了。”
她说着转身。
只是刚迈出一步,便被唐翀从背后拉住了手臂。
“王爷?”
她回头,眼含警惕。
却见唐翀倾身直视,
“一个舞姬…敢在本王面前如此傲气?”
“颜夏怎敢…”
她低头,脸上挂着笑,
“王爷提醒的是,妾记下了。”
闻言,唐翀微怔。
“如王爷无事,颜夏先回房了。”
说着毫不犹豫地挣脱开他的掌心,出了厢房,留下身后一片冷意。
半个月后,已立夏的玉安城,突然下起了大雪。
刚从金吾仗院回府的唐翀,见颜夏正与太王妃坐在厅堂。
“颜娘子哪里人?”
太王妃申桐语闲谈,
“家中可有其他亲人?”
“颜夏乃昌宝人,家中还有位兄长。”
她浅笑地端详着眼前的太王妃。
“见过母妃。”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申桐语与颜夏同时回头,她只点头算是回应。
颜夏忙起身行礼,
“见过王爷。”
唐翀见她穿着的太王妃的旧衣,唇角紧抿。
他身后的余裕捧着一红木盒子上前,
“这是方才尚书千金买来让王爷带回家,给太王妃品尝的。”
“放下吧。”
申桐语目光疏离。
坐着的颜夏,桌下双手轻扯衣袖。
书房里唐翀坐在桌前,手中握笔。
“王爷。”
准备回舞坊的颜夏被余裕带去书房。
桌前的唐翀并未答话,抬头看了眼她,又继续伏案。
直到他收了笔,头依然未抬,只淡淡一句,
“书架左侧一排,想看什么,自己取。”
颜夏勾唇朝书架走去,眼神扫过书架。
身后唐翀暗自打量着。
左侧一排几乎全是兵法策论,右侧第二排隔间里,有个纹有水木花纹的朱漆盒子。
颜夏走至左侧,抽出一本,是安阳王写的《王府家训》。
刚翻开,一张纸片从书间滑落,轻飘落地。
她俯身去捡,当看清上面的字时,低声哼笑。
今日本世子甚是倒霉!
梨子没偷成,还被父亲将屁股捶开花。
也不知道他何时回来的,还让人把给我通风报信的余裕半路截回!
余裕这个家伙,下次再帮他,我就是小狗!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的涂鸦。
“瞧见什么有意思的了?”
低沉的男声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颜夏肩膀一僵,转身见唐翀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背着手看她。
“王爷小时候……还偷梨?”
她强忍笑意,将纸条递过去。
唐翀接过纸条,指腹轻抚着“梨子没偷成”几个字。
片刻后盯向她右肩,
“颜娘子呢?
小时候可偷过什么?”
她轻笑一声,
“颜夏只偷过糖葫芦。”
“是么?”
唐翀突然逼近,两人仅隔半步之遥。
她未动,只侧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
“王爷为何如此问?”
唐翀审视着她,那轻如蝉翼的睫毛弯着,温柔的气息抚过他下颌。
他应该退开的,可未有。
“颜娘子要的东西,可找着了?”
他换了话题,脸色深沉。
“未有。”
颜夏抬眉,泰然自若地回望着他。
唐翀嘴角微挑,
“要么颜娘子告诉本王,你是谁,想要什么东西…
或许本王可以帮你。”
“既然王爷问话,我若说…我是南国公主呢?”
颜夏星眸微转。
南国公主?
唐翀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攥紧了的拳头藏在衣襟下。
见他如此,她轻笑,
“逗王爷呢!
一国公主怎会在舞坊卖艺。”
随后她侧向一边,再转身将手中的王府家训放回了书架。
身后唐翀狐疑地盯着她多姿的身影,心不在焉。
却见她手臂在下落时,袖上的飘带扫过隔间边沿,勾落那只朱漆木盒。
颜夏指尖微握。
只闻哐当一声,木盒应声掉地。
“抱歉,颜夏疏忽了。”
她急忙说了句,同时伸手捡它。
唐翀望去,此时的木盒因为大力撞击,已然打开,但里面却空无一物。
她到底在找什么?
颜夏略微一怔,伸手将盒子捡起放回了书架。
唐翀双手抱胸,站在那里静静注视这一幕,
“颜娘子,看着不像如此不小心之人?”
颜夏抬头,眉眼带笑,
“那王爷觉得呢?”
他轻哼一声,
“本王怎么瞧着,颜娘子很失望呢!”
说着他回到了座椅上。
颜夏勾唇,
“王爷戏言了,那盒子是精致,但颜夏也不是未见过好东西。”
突然她话锋一转,
“感谢王爷邀请。
如若无事,颜夏该回舞坊了。”
她双臂自然垂落身侧,笑容可掬。
“我送你。”
唐翀突然开口。
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颜夏望了眼他冷若冰霜的面孔,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寿宴那日,听闻陛下有意赐婚王爷,颜夏先在这里恭喜王爷。”
刚还望着窗外的唐翀回头,眉头微皱,口气冷淡,
“颜娘子在关心本王?”
颜夏侧头,理理衣袖,
“王爷已到婚配年纪,所以这是好事,颜夏自然希望王爷好。”
“但愿颜娘子说的是真心话!”
唐翀声音不大,口气却不轻,
“你这身衣服穿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颜娘子是本王的王妃。”
颜夏扫了眼身上的衣服,
“刚才被弄湿了衣服,太王妃体贴颜夏,让人给换上的。”
见她欲言又止,唐翀低声,
“想说什么?”
“似乎,太王妃对颜夏的胎记也很感兴趣?”
她看似疑惑道,
“不过,王爷您与太王妃,为何看起来不甚亲近呢?”
唐翀闻言,脸色微变,沉默地看向窗外。
马车到了旋舞坊,他先一步下车,直接进了鸣香居。
雅间里,唐翀坐在榻上。
脑海里闪过颜夏那句,我是南国公主?
握着酒杯,他指节泛白。
此时一黑衣暗卫从门后走来,唐翀抬头,瞧了眼窗外,
“去查,当年南国覆灭后,皇室可有活口。”
暗卫退下,他目色隐晦不明。
如果她真是南国公主?
手中酒杯紧握,红色液体纹丝未动。
窗外无声,夜色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