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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希望中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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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1,目前值为0+6。”
如薪闭上眼,心里连念三遍“阿弥陀佛”。
“卧槽,气球还能吃人。”
吐槽声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呕吐的声音。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我不玩了,我真的不玩了!!!”
刚才呼救的女人已经哭得声嘶力竭,双膝跪地,肩膀不断抽动。
西装男转过身,正好与如薪的视线交汇。
居然是贾医生?
视线交汇的瞬间,贾医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惊讶。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如薪瞳孔微微收缩。
医生脸上的冰冷如潮水般退去,他踱步到如薪面前,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手掌轻轻落在她汗湿的头发上揉了揉。
动作甚至称得上……慈爱?
“你呢?喜欢什么颜色?”
倒大霉了。
果然上课不能和老师对视。
“绿色。”如薪回以微笑,心里又骂了一遍他的祖宗十八代。
刚才看戏的时候,她顺便数了整个房间不同颜色气球的数量。
蓝色20个,黄色17个,绿色8个。
而男人从被吊起到吞噬的时间,正好是20秒。
视力检测的结果和病号服上的条纹数量有关,那这个检测是不是和房间里不同颜色气球的数量有关。
“那......”
没等贾医生开口,如薪抄起手术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站台中央。
“我靠,这女的搞什么鬼?”
“估计被吓死了吧,都开始逃跑了,也不看看这里哪有地方能出去。”
“这人我认识,我看过她的剧!本人也好漂亮......”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美女!不过她怎么往气球堆里跑了,不怕被气球吃了吗?”
“卧槽,她把气球......”
银白色的刀刃在空中接连划出弧线。
她的动作果断而迅猛,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直直刺向气球。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都噤了声,呆呆地望着场地中央这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她背脊挺直,脖颈线条利落,即便穿着病号服,也隐隐透出些许肌肉线条,手上的刀刃随着动作上下翻飞,精准地划破悬浮跳动着的气球。
随着最后一个气球炸成碎片,女人站定,穹顶上的光照在她的头顶,泛着金光,仿佛谢幕礼般神圣。
“现在可以开始了。”女人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却没有抱歉的神情,嘴角轻扬,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场上只剩下了蓝色和黄色的气球。
如薪感到了周围复杂的目光,有看戏的,也有关切的,更有期待的。
既然有观众,那就该给观众一个精彩的结局,这是专业演员的素养。
如果是平时,她绝对不可能在没有后手的情况下孤注一掷,这和把脖子放到别人手里没有区别。
但眼前这个世界不一样。
犹豫的结果就是丧失机会。
手术刀被握得微微发热,异样地舒缓了如薪紧张的心绪。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这个因果律道具已经成为了她最大的依靠。
贾医生沉默一瞬,手极速伸长,逼近站台中央如薪所站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女人要被捅穿时,软若无骨的手臂一弯,从女人的背后掏出了一张体检单。
“测试结束,拿着吧。”
贾医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转身面向刚才哭喊的女人:“下一个。”
如薪长舒一口气,接过体检单,肺活量一栏上赫然写着“8秒”。
果然。
原本的拱门处多了一道小门,白色的光从门内透出。
“大家等下都说绿色,直接就通关了。”
“大佬带飞了我靠!”
实话说,刚刚她的冷静是四分真心,六分演技。
在面对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对手时,没有人能做到百分之百的从容,包括她。
在死亡的威胁下,如薪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依旧活着。
不管这是一个恶搞还是游戏抑或是老套的穿越,她都要活下去,她不想死。
她有重要的……重要的什么?
“精神力-1,目前值为0+5。”
如薪赶紧停止探究,这精神力也太敏感了,生命受威胁了要掉,心态波动了要掉,连尝试回忆也要掉。
但她不敢骂,生怕骂一句这精神力受不了又要掉。
待挪到门边,如薪将手术刀收进面板,躲开时不时飘动过来的人头气球,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入了那扇白色光门。
光线瞬间吞没她的身影,隔绝了身后的所有声响,仿佛穿过了一层水膜。
待她的脚再次接触到坚实的地面,视线重新汇聚。
又回到了走廊。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副本探索进度为70%,已达到通关标准,您可选择继续闯关或直接退......”
如薪没时间分辨系统说了什么,因为就在刚才,一张巨大的人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那个胖子。
他的脸庞异常浮肿,像是被强行注入了过量气体,皮肤绷得发亮,泛着死尸般的青灰色。
“我呼吸不过来,我呼吸不过来。”
说着,他拉开胸前的衣服,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大洞。
“这里,这里疼。你知道的吧?”
他的嘴唇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张开,隐隐露出里面暗色的牙龈和颤抖的舌尖。
如薪皱了皱眉,潜意识告诉她这男人说的话很重要。
“他们都说我是心理作用,可我知道,不是的。他们都要害我,都要害我!”
“你也有这种感觉!对不对?”
自进入这个学校,如薪感受到了太多生理上的不适,视力模糊、呼吸困难、胸闷恶心……
之前她从未将这些联系起来,只当作检测的默认设定或者紧张的躯体化反应。
直到此刻,她突然理解了这副躯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和这个男人一样,都有病。
还是不小的毛病。
那这次体检的性质就改变了,从例行的体检变为了救命的机会。
但……如薪看向诊疗单上的结果,不管是视力检查还是肺活量检查,都显示正常。
难道这些医生想隐瞒学生的真实状况?
不对……
贾医生,假医生,「假医生的手术刀」……那些不合理的测试方法、荒谬的医疗器械和随心所欲的医生,一切都如丝线般在如薪的脑内串联了起来。
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学生的真实状况,也不想知道学生的真实状况。
他们只是穿上医生的白大褂,就拥有了诊断的权力。
多么简单啊,只需要冠冕堂皇地找一个依据,模版化地生成一张诊断单,就能获得金钱和社会地位。
他们不关心学生的身体,只是机械地扮演“医生”的角色。
如薪又何尝不是呢?
她不关心这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只是机械地扮演“学生”的角色,试图寻得一线生机。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视野内,如薪猛地一滞。
是那个护士。
她手里举着挂盐水用的输液架,在胖子身后站定,随后输液架高高举起。
噗——!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男人只觉得全身一轻,回过神来时,双腿已离了地。
他原本空洞的心口被输液架牢牢堵住,整个人像牲畜一般挂在护士肩上。
他无力地扭动着,手在空中来回挥舞。
这种无力感他熟悉无比。上一次是在手术台上,再上一次是在小杜鹃家门口。
小杜鹃?
“小杜鹃……”
他沙哑的喉咙挤出磕磕巴巴的音节。
他记起来了,他怎么会忘记呢?
小杜鹃是他资助的学生。
这个小小的山村,只有一所希望小学,小杜鹃就在那里上学。
她的成绩很好,性格也很好。
她的父母很早就出门打工了,只留她一个人和奶奶一起生活。
小杜鹃每天早上起来喂猪、喂鸡、翻三座山头去上学,她翻那么多座山,就是想有一天能翻出这个小小的山村。
每每收到她的信,里面总会夹着一些山间的野花,或者亲手做的手工。
见到她时,她一直是微笑着的,仿佛生活对她是多么的仁慈。
但她越是想要拯救自己,老天爷就越是作弄她。
一次上门探望时,他发现小杜鹃躺在院子里,面色苍白如纸。
被送往自己的诊所后,查出了白血病。
这种病小地方治不了,也治不起。
“还不如没查出来呢。”他至今都记得小杜鹃说的这句话。对治不起病的人来说,查出毛病就意味着家破人亡,无知都成为了幸福的奢望。
于是,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承担了小杜鹃所在学校的例行体检。
只要用一些假医生、假设备、假检查,伪造体检结果,再去大医院确诊重疾,保险公司赔付的钱就有机会让小杜鹃治病。
但还没等到保险公司赔付,小杜鹃的病情就急剧恶化。
他一开始是痛苦的,他想让小杜鹃活着,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看到每年汇到账上的体检款项,他逐渐忘记了小杜鹃这个名字,只记得利用“救人”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纾解内心的愧疚感。
如果真的救不了小杜鹃,也能救其他治不起病的学生,他常常这么对自己说。
他已经不记得小杜鹃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了,一年还是两年后吧。
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诊所越来越大,成为了整个区最大的私立医院。
他可是名副其实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