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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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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那边怎么样了?”她换了个话题。
顺子脸色凝重:“不太好。陈太医私下说皇上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痰里还带着血块。用的药倒是名贵,人参、鹿茸、灵芝……什么补用什么,可身子却一天比一天虚。”
“虚不受补。”步青云冷笑,“陈太医是太后的人,他开的药,自然是怎么补怎么来。”
“那咱们……”
“咱们什么都做不了。”步青云打断他,“现在动手,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知道皇上被下药。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顺子急了:“可再这么下去,皇上怕是……”
“怕是什么?”步青云抬眼,眼神锐利,“顺子,你跟了我八年,还没看明白吗?在这宫里,有时候死得快反而是种解脱。”
顺子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步青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隆庆帝,她的杀父仇人之一。
虽然当年下旨的是先帝,但执行的是隆庆帝。楚家一百三十七口,男丁斩首,女卷充作官妓,家产抄没……每一笔血债她都记在心里。
所以隆庆帝是死是活,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他什么时候死,怎么死,以及……死后谁能坐上那个位置。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她问。
“太子这几日闭门读书,不见外客。”顺子顿了顿,“但东宫詹事李延年去了徐阁老府上三次,每次都是深夜。”
深夜密谈,所图非小。
“贵妃呢?”
“贵妃……”顺子面色古怪,“贵妃这几日都在御花园赏梅,还邀了各宫嫔妃一起。听说……还特意给西偏殿送了帖子。”
步青云挑眉:“给十八皇子?”
“不,是给孙嬷嬷。”顺子道,“说是请嬷嬷去赏梅,实则上是打听十八皇子的事。问殿下平日读什么书,写什么字,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步青云笑了,“周贵妃这是急了。太子拉拢十八皇子,太后也在观望,她自然坐不住。”
“那咱们……”
“不用管。”步青云道,“让她们打听去。十八皇子越神秘,他们越好奇,越好奇,就越会往深里挖。”
顺子不解:“可挖深了,万一挖出什么……”
“挖出什么?”步青云反问,“一个宫女生的皇子,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能挖出什么?她们挖的越深,就越会发现,这就是颗干净的棋子,谁都能用,谁都想用。”
顺子恍然:“掌印是想……让他们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步青云提笔,在纸上写下字,“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怎么烧?”
步青云没有回答,而是从案头抽出一份奏折:“这是河南都指挥使的折子,奏请增设边防军饷。你找人抄一份,送到陆炳手里。”
顺子接过奏折,看了一眼,大惊:“掌印,,这……这折子不是被您压下了吗?说边防军饷早已超支,不能再增。”
“那是从前。”步青云淡淡道,“现在,我要他送到陆炳手里。记住要不小心让他知道,这份折子是太子的人递上来的。”
顺子倒吸一口凉气。陆炳掌京营兵权,最忌讳边将索饷。若让他以为是太子在拉拢边将,扩充势力……
“就会斗起来。”步青云接话,“陆炳是太后的人,太后与太子本就不睦。这把火一点,朝堂就该热闹了。”
顺子佩服的五体投地:“奴才这就去办。”
“不急。”步青云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去找徐阁老的门生,那位江西按察使,告诉他,太子有意提拔他入京。”
“太子根本没说过……”
“太子没说过,但我们可以替他说。”步青云微笑,“记住,要说的模棱两可,似是而非。让那位按察使自己琢磨去。”
顺子明白了。这是要离间太子与徐阁老。徐阁老虽倾向太子,但若太子背着他拉拢他的门生,徐阁老会怎么想?心生芥蒂是必然的。
“还有,”步青云继续道,“找机会在太后面前提一句,说贵妃最近和几位武将家眷走得很近,似乎在为七皇子铺路。”
顺子记下,又问:“那十八皇子那边……”
“他那边不用管。”步青云顿了顿,“不,还是要管。从明天开始,每日申时,准时接他来司礼监。让所有人都看见。”
“是。”
顺子退下后,步青云独自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
这一局棋,她已经布好了子。太后、太子、贵妃、徐阁老、陆炳……所有人都在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
而魏祚,是她手里最重要的一颗棋。
“殿下,”她轻声自语,“可别让我失望啊。”
西偏殿里,魏祚也在看雪。
他面前摊着步青云给的那本册子,已经翻的卷了边。册子上的名字、关系、利害,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但背熟是一回事,真正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比如今日步青云教的,朝堂之上,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他想起小时候,娘亲在他耳边唱,歌。歌里唱,做人要正,直要对得起良心。可如今,步青云告诉他,在宫里,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到底谁是对的?
“殿下,”孙嬷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用些点心吧,你晌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托盘上是两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糕。魏祚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嬷嬷,”他忽然问,“你说,一个人为了活下去是不是什么都能做?”
孙嬷嬷愣了愣:“殿下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孙嬷嬷放下托盘,叹了口气:“殿下,老奴有句不当说的话。在这宫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您娘当年……就是太要强,太讲良心,才……”
她没有说完,但魏祚懂了。
娘亲就是因为太讲良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嬷嬷,”他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很甜,甜的发腻,“如果有一天,我也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孙嬷嬷眼圈红了:“殿下,老奴不管您变成什么样,您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孩子。老奴只希望您……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魏祚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为了好好活着,他可能要去做很多违背本心的事,可能要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值得吗?
他不知道。
“殿下,”孙嬷嬷压低声音,“有件事,老奴一直没告诉您。”
“什么事?”
“你娘……出事前,见过一个人。”
魏祚猛地抬头:“谁?”
“一个嬷嬷,姓王,在浣衣局当差。”孙嬷嬷声音发颤,“徐选侍落水前三天,王嬷嬷来找过她,两人关在屋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王嬷嬷走的时候,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然后呢?”
“然后……徐选侍就出事了。”孙嬷嬷抹泪,“老奴后来去浣衣局找过王嬷嬷,可她……她在那之后就病死了。”
又一条线索断了。
魏祚握紧拳头:“王嬷嬷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留下过什么东西?”
孙嬷嬷摇头:“没有。但老奴记得王嬷嬷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个东西,用帕子包着,看不清是什么。”
帕子包着的东西……
魏祚脑中灵光一闪:“嬷嬷,我娘有没有留下什么帕子?或者……绣品?”
孙嬷嬷想了想:“有。徐选侍绣工好,留下不少绣品。老奴都收在箱子里,等想着等您成亲时……”
“拿来我看看。”
孙嬷嬷去了里屋,不多时捧出一个樟木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各色绣品,有帕子,有香囊,有枕套,绣的都是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魏祚一件件翻看,手指抚过细密的针脚。娘亲的绣品,他小时候见过,那时候娘亲还会搂着他,教他认上面的花样。
“这是荷花,出淤泥而不染……”
“这是翠鸟,要绣的活灵活现……”
“这是鲤鱼,跃龙门,寓意好……”
记意如潮水般涌来,魏祚眼眶发热。他强忍着,继续翻找。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方素帕。帕子是普通的白绢,上面绣的也不是花鸟,而是一行小字:
“云深处,月明时,旧时燕归来。”
字迹清秀,用的是深绿色的丝线。
“这是……”魏祚拿起帕子。
孙嬷嬷凑过来看:“这帕子老奴没见过。徐选侍的绣品,老奴都记得,没有这方帕子。”
没见过,却出现在箱子里。是谁放的?娘亲?还是那个王嬷嬷?
魏祚仔细端详帕子。绢料普通,针法也普通,唯独那行小字,绣的极其用心,一心一线都透着情意。
云深处,月明时,旧时燕归来。
那是什么意思?暗号?约定还是……某种暗示。
“嬷嬷,”他问,“浣衣局有没有一个叫云深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谁的名字里有云字。”
孙嬷嬷摇头:“浣衣局就是几排平房,没什么特别的。至于名字……老奴不记得有叫‘云’的。”
线索又断了。
魏祚握着帕子,心中一片茫然。这方帕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和娘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魏祚和孙嬷嬷对视一眼,迅速将帕子塞进袖中,合上箱子。
“十八殿下在吗?”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孙嬷嬷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小太监,手里提着食盒:“奴才给殿下请安。贵妃娘娘赏得御膳房点心,请殿下尝尝。”
又是周贵妃。
魏祚起身:“替我谢贵妃娘娘。”
小太监放下食盒,却不走,眼睛在屋里瞟来瞟去:“殿下在读书?贵妃娘娘说了,殿下若缺什么书,尽管开口,贵妃娘娘那儿有的是。”
“不必了,替我谢过贵妃娘娘好意。”
小太监这才退下。孙嬷嬷关上门,脸色发白:“殿下,贵妃这是……”
“拉拢,也是试探。”魏祚打开食盒,里面是四样精致点心,比孙嬷嬷做的不知好多少倍,“她在看,我会不会接她的橄榄枝。”
“那殿下接还是不接?”
“接,但要怎么接,是个学问。”魏祚拿起一块点心,又放下,“明日你去长一趟长春宫,替我谢恩。就说我病体初愈,不便亲自前往,改日定方登门拜谢。”
“这……”
“按我说的做。”魏祚眼神坚定,“不卑不亢,不远不近。让她猜不透我在想什么。”
孙嬷嬷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
夜深了,魏祚却毫无睡意。他坐在灯下,反复看着那方帕子。
云深处,月明时,旧时雁归来。
这十一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云深……月明……燕归来……
他想起诗经里的一句诗:“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子之于归,远送于野。”
燕归来,是不是指游子归来?或者……故人归来?
那“云深处,月明时”呢?是地点?还是时间?
魏祚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着皑皑白雪,天地间一片澄明。
月明时……就是现在。
他推开窗,寒风灌进来,缺的烛火狂舞。他望着月亮,脑中飞速转动。
云深处……浣衣局……王嬷嬷……娘亲……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小时候,娘亲曾带他去过一个地方。那是浣衣局后面的一处荒废小院,院里有一口枯井,井边种着棵老槐树。娘亲说,那是她刚入宫时住的地方,后来荒废了。
那地方很偏僻,少有人去。娘亲为什么带他去?是不是……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魏祚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看了看天色,子时已过,宫里除了巡夜的侍卫,大多已睡下。现在去,会不会太冒险?
但他等不及了。帕子出现在箱子里,一定是有人想告诉他什么。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给娘亲送帕子的王嬷嬷。
或者王嬷嬷托付的人。
“殿下,您要去哪儿?”孙嬷嬷见他披上斗篷,惊问。
“出去一趟。”魏祚系好带子,“嬷嬷,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睡了。”
“殿下,这大半夜的……”
“放心,我去去就回。”
魏祚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夜中。
孙嬷嬷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雪夜的皇宫格外寂静,也格外危险。
魏祚避开巡夜的侍卫,沿着宫墙的阴影处快步走着。他对皇宫的布局并不熟悉,但浣衣局在西北角,西偏殿在西南角,中间要穿过大半个后宫。
一路上,他心跳如擂鼓。若是被抓住,私自夜行是大罪,轻则杖责,重责……他不敢想。
但他必须去。那方帕子,那些字,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心。他要知道真相,要知道娘亲到底因何而死。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浣衣局。
浣衣局内,一排排平房黑漆漆的,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
那是值夜的宫女。
魏祚绕到后面,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小院。
院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魏祚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确定无人注意,才闪身进去。
小院比他记忆中更破败了。枯井被积雪覆盖,老树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夜空,像鬼爪。愿你三间屋子,门窗都破了,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响声。
云深处……这里算“云深处”吗?
魏祚站在院中,四顾茫然。帕子上只给了地点和时间,却没说要找什么,怎么找。
他走到枯井边,井口被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的雪。他试着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像是被封死了。
不是这里。
他又走到老槐树下。树很粗,要两人合抱,树干上有个树洞,被积雪填了一半。魏祚蹲下身,伸手进树洞摸索。
冰凉,潮湿,除了积雪和枯叶,什么都没有。
难道猜错了?
魏祚站起身,有些泄气。月光照在雪地上,映着清冷的光。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三间屋子中,中间那间的门似乎新一点。
虽然也破了,但比起另外两间,破损程度轻一些。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一股霉味,尘土飞扬。借着月光,能看见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还有墙角堆着几个破筐。
魏祚走进屋,脚下踩到什么,发出咔嚓一声。他低头,是一截枯枝。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地上积了厚厚的灰,但有一块地方,灰似乎少一些,像是被人打扫过。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心猛地一跳。
魏祚用力掀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他颤抖着手拿出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封信。
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是一页页娟秀的小楷,记录着一些日常琐事。
某日某月,浣衣局发了新衣;某月某日被管事嬷嬷责罚;某月某日,见到一位贵人……
是娘亲的日记。
魏祚一页页翻看,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日记从娘亲入宫开始,记录了她十六岁到十九岁的生活。平淡,琐碎,却透着少女的天真与憧憬。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深,几乎划破纸张:
“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他们要杀我灭口。小祚,我的孩子,你要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日期是隆庆十五年三月初七。
娘亲落水的前一天。
魏祚眼泪夺眶而出,滴在纸上,晕开磨迹。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许久,他擦干眼泪,打开那封信。
信是王嬷嬷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病中所书:
“徐妹妹:你托我藏的东西,我藏好了,在院子中间那棵槐树下三尺处。若我出事,你记得来取。另外,小心周贵妃,她好像知道了什么。还有,你让我打听的那位云公子,我打听到了,他真名叫……后面的字被水浸湿了,看不清楚,只隐约能看到一个‘稹’字。”
信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部分被水渍晕染,字迹模糊不清衣。
魏祚反复看着那几行字。
东西藏在槐树下三尺处,刚才只摸了树洞,没挖树下。
小心周贵妃,果然和周贵妃有关。
云深……云公子……稹
魏祚脑中灵光一闪。云深处,是不是指云公子的住处?或者,云是姓氏?
稹……魏稹?
他浑身一颤。魏稹,他的三哥,三皇子,三年前暴病身亡的那个!
难道娘亲的死,和三皇子有关?那个云公子,就是三皇子魏稹。
可三皇子为什么要见娘亲一个浣衣局宫女?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周贵妃又为什么牵扯其中?
魏祚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每解开一个结,就发现更多的结。
他将日记和信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然后走到槐树下。初夏积雪很厚,他没有工具,只能用手挖。
挖到三尺深时,指尖出到一个硬物。
是个铁盒子,不大,锈迹斑斑。魏祚费力的把它挖出来,打开。
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块双鱼佩,还有一封血书。
血书很短,只有几行字:
“隆庆十二年腊月,三皇子魏稹与浣衣局宫女徐氏私通,孕。十三年三月,徐氏产子,即十八皇子魏祚。周贵妃得知,欲除之而后快。徐氏为保子,委身皇上,封选侍。十五年三月,周贵妃查知真相,欲灭口。徐氏留书于此,若他日有人发现,望为我儿伸冤。”
落款是:徐氏绝笔。
魏祚瘫坐在雪地里,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是隆庆帝的儿子。
他是三皇子魏稹的儿子。
娘亲不是被临幸封为选侍,而是为了保他,被迫委身于皇上。
周贵妃要杀娘亲,不是因为争宠,而是因为娘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为什么娘亲死的不明不白。
为什么周贵妃对他格外关注。
为什么太后、太子、陆炳……所有人都盯着他?
因为他不是皇子,他是皇孙。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秘密。
雪越下越大,落在魏祚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怀里那本日记、那封信、那块玉佩、那封血书,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胸膛。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忽然想笑,又想哭。笑这命运的荒唐,笑这十六年的欺骗。
他不是皇子,他是孽种。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他的存在就是个笑话。
那步青云呢?他知道吗。他选中他,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因为……他也不知道。
魏祚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麻木,才跄踉的站起身。他将铁盒子重新埋好,抹去痕迹,然后跌跌撞撞的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不是路难走,是心难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别报仇。
可他怎么能不报仇?
娘亲是为了他才死的。为了保全他这个孽种,为委身于仇人,最后还被灭口。
还有三皇子……他的亲生父亲,又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暴病吗?还是……也被灭口了?
魏祚回到西偏殿时,天快亮了。孙嬷嬷等在门口,见他浑身是雪,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殿下,您这是……”
“我没事。”魏祚推开她,走进屋里,将门关上,“嬷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孙嬷嬷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叹着气离开了。
屋内,魏祚坐在黑暗中,怀里的东西像烙铁一样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步青云?可步青云知道了,会怎样对他?还会帮他吗?还是会把他当成更大的筹码?
不告诉?自己守着这个秘密,又能守多久?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雪停了,但乌云未散,阴沉沉的压着宫墙。
魏祚望着窗外,眼中第一次有了狠戾的光。
不管怎样,他都要活下去。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娘亲,为了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
还要查清真相,要让所有害过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哪怕这条路,要用鲜血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