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新认识一下 优秀毕业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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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思邈没有松开掐住她肩膊的手，他缓缓坐在她旁边的座位，再度瓮声瓮气地开口：“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不关你事。”
“那里是未开放区域！你懂不懂！你上去了就会死！”贺思邈突然抬高声音，吓得时谨声一哆嗦，“我见过NPC学生上去！被后勤人员清除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不拉着你，你也死了！上那里去，死了能不能回来都说不好！”
时谨声狼狈地喘着粗气，别开脑袋不想看他。一转过头，旁边不知几时站定了几个食堂工作人员，似乎是为了映证贺思邈的警告。他们面无表情，手里拿着拖布或收拾着餐盘。目光直勾勾地锁着她，视线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仿佛她和手里的碗餐盘一样待处理。她被盯得冷汗直冒，不得已把脑袋又转回来。
贺思邈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一头蓬乱的羊毛卷，鼻血终于止住了，但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条红色的印记，显得他有些狼狈。“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他再度干巴巴地开口，“我太心急了，我以为NPC可能会进化到……能完美模仿人类，我也害怕我们的……暗号泄露出去。”
时谨声盯着他人中上的红印发呆，肩膀微微塌下了一点。
贺思邈深吸一口气，胡乱地用袖口再抹一把脸，然而只是把血渍从下巴糊了半张脸。他松开掐住她的手，后退半步，站直身体，语气郑重：“时谨声，对不起。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贺思邈，祝贺的贺，思念的思，邈远的邈。Pascal He也是我，如果你在图书馆的课本上或者什么地方见到这个名字，那就是我的东西。”
时谨声的目光聚焦了些许，大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看见她听了进去（应该听进去了），贺思邈长舒一口气，脸上挤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我……我的履历你也知道了，我死的时候在刚果金东北部跟项目，被绑架……死了，今年其实也……还没年纪很大，三十岁都没有，你叫师兄、学哥，或者直接喊我名字，都可以。”
“我就是比你早出社会几年，不是什么系统化身，就是一个和你一样的倒霉蛋罢了。”他的目光看向食堂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不真切的天空，眼神里有深切的渴望，也有浓得化不开的迷茫，“我比你来早了……大概三个月？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摸索规则，记录矛盾，像在做一个永远解不完的谜题……很累，我已经快放弃了。但是……但是你出现了。”
他又转回来，目光真挚：“在非洲，我快三年没回家了，又遇上这种事。我就是……很想回家。特别想……所以……”
言语未尽，贺思邈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落回了道歉：“……抱歉，谨声。”
“你……愿意……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一些，但配着半张脸的血迹，只是让自己更像一个变态杀人狂。时谨声警惕地看着他，手里依旧死死抓住书脊已经沾上血迹的综英课本：“……时谨声，你不是知道？”
贺思邈被噎住了，他顶着一张糊着半干血渍的凶恶面庞，似乎想缓和气氛。他显然不精于此道，最后只是沉默了几秒，憋出一个问题：“嗯……嗯，我知道，那你的英文名是什么？你学英语的话，应该有一个英文名吧？”
“……Estelle。”时谨声开始低头用纸巾擦拭书皮上的血迹，假装自己很忙。这个名字是她高中的同桌为她取的，说她的眼睛一亮起来就像星星，当时她还嘲笑同桌怎么这么油还这么土。它只在真正的大学时被使用过，大一在课堂的自我介绍上，随机抽取，不幸抽到她，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you can call me Estelle.”。如今想来，恍若隔世。
“嗯，Estelle，意思是星星。”贺思邈重复了一遍，用的是法语的发音方式。“挺……好的，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随便取的。”时谨声擦完了书皮，开始一页一页抚平书角。
贺思邈顿了两秒，生硬地继续转换话题：“今天天气……挺好的，对吧？”
时谨声也顿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抖了抖。贺思邈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下巴上的血痂掉了他一手。闲聊就此终结，他切入正题：“今天这个生涯测评，你做了吗？你的辅导员是谁，有没有联系你？”
“做完了，辅导员叫程冰，没联系我。”
“收到生涯规划书的repo了吗？题目是什么？做完后，有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场景？”
“收到了，还没看。”贺思邈问一句，时谨声答一句。那个诡异的AI龟龟，还有与祂神神叨叨又瞬间降格的对话……她摇了摇头，决定对这位在十分钟前也想掐死她的活人隐瞒。她亮出微信界面：“就是……跟我说可以问它招聘信息，还有……我妈发消息来了，给我发了生活费，让我省着点花。”
时谨声怀疑自己眼睛花了，面前男人对着她展示出来的与母亲的对话，嘴唇开始颤抖，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抿起嘴，又开始继续质询：“这个母亲消息肯定不是真的，你别管。你怎么选的？你写的测评里有什么类型的题目？”
“前面认真选，后面乱选了。大概就是什么心理测试之类的。”时谨声更加确定自己大抵确实是眼花了。
贺思邈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也没有深究，只是与她分享自己的分析：“我的辅导员叫李芬，在我做完测评之后找了我，与我谈了一下升学、就业的问题。大概因为我……成绩比较好，而且是男性？”
时谨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贺思邈这种外语好、外貌佳、身形优的男性在外语学院简直称得上皇帝待遇。贺思邈屈起手指，叩了叩桌子：“李芬跟我说，学院很看好我，希望我在大四的时候能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不辱没外院荣光。”
外院荣光……时谨声听着这个词想笑，学院先拯救自己日薄西山的风评和水降船低的分数线再谈论荣光吧。教授，时代变了。她这次真心地笑了出来：“那挺好，你不会在生涯规划书里写了考外交部翻译司吧？”
贺思邈选择性忽略了她话里的嘲讽：“我填了进入外企当业务员。——我怀疑这个生涯测评，包括之前辅导员催交的大职规期末报告，可能和出去的条件有关。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布置这些。也许……需要达成作业里设定的某个职业目标？或者，像游戏一样，‘优秀毕业生’是一个成就，只有达成了这个成就，才能出去？”
“当然，我只是推测，但方向可能值得推敲。”
时谨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想起自己写的，“外交部同声传译”。光是想想现实中外交部翻译司那严苛的选拔标准——且不说外语水平了，第一步就能因为“女性身高165厘米以上”的硬性要求被刷下去。用这种形式主义的报告内容作为毕业标准？那她岂不是要被永远困在这里，直到被这个荒谬的标准困死？
她又想起了龟龟说的话，“毕业了，就出社会了”。毕业——这里的大学还管找不找得到工作，能不能茁壮发展吗？一滴汗顺着时谨声的脸滑落，滴到胸口。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不知道这个作业还会不会有后续，”贺思邈没理会她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叮嘱，“但一定要小心。任何系统主动布置、且强调‘未来’的任务，都可能埋着很深的陷阱。”
时谨声低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嗯，走吧，下次如果有事情，我们再约见面的时间。”贺思邈从座位上起身。“我得找个地方洗把脸。”
他们在洗手池旁洗净手与脸。贺思邈还用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时谨声盯着他那头时尚又狂躁的羊毛卷发呆。稍微修整一下，终于不再像流浪汉了。他注意到了她的注释，目光也状似无意地从她脸上掠过，落到她肩上的单肩包带。接着，他似乎随口一问：“对了，你是不是……有一本本子？会在上面写点东西？比如……歌词什么的？”
时谨声吓得心里咯噔一声，否认脱口而出：“没有！我、我不用纸质书或者本子的。”
他的目光落到她的包上，里面装着一本颇具重量的、刚刚把他砸出鼻血的《现代大学英语》纸质书。时谨声显然也想到了这茬，握着包带的手又捏紧了一些。贺思邈的黑眼睛此刻显得深不见底，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她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事，我随便问问。不是你就行。”
“小心一点，这里的系统……似乎会检测你的意志，或者说，你强烈的意愿。”他最后说，声音很轻，“不要让你的意志……太过外显。写在纸上，或者在某些交互中表达得太明确，可能会有风险。祂会骗人。”
时谨声想说什么，贺思邈已经转身了：“走吧。”
对话似乎走到了尽头。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他们隔着社交距离，一前一后地走。贺思邈拐了个弯，在自助贩卖机买了两瓶水溶C，递了一瓶青柠味的给她：“这里的蔬菜水果种类有点单一，喝点补充维生素。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你知道怎么找。”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时谨声拎着那瓶瓶身冰凉的水溶C，心里微微一动。冰凉、酸甜的饮料猛灌一口下去，胃部的抽搐感减轻了不少。回到宿舍，时谨声对着只剩小半瓶的水溶C发了会呆。
感觉贺思邈现在好像还……挺好的，至少像个正常学哥的样子了。她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被她备注为“优绩男”的对话框，点进备注页删掉了“优绩男”三个字，犹豫着，输入了“贺师兄”，又删掉。最后，改回了他的本名：贺思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新认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