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远大前程 Rome ...
-
时谨声回到宿舍，还没上床，手机就震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是程冰，总是挂着假笑的辅导员。她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点开消息，果然。
【谨声，在吗？关于你上周交的那份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报告，老师仔细看过了，有一些想法想和你聊聊。】
时谨声的心往下一沉。完了，那个她花了一晚上编出来的狗屁报告，用屁股想都能知道程冰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程冰先是公事公办地发了几条“看到你对自己未来有思考，老师很欣慰”、“有决心，有毅力，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未来一定是光明的”之类的标准鸡汤。然后，话锋一转：【对了，谨声，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学校作为重点外语院校，每年都有一定推荐名额，推荐一部分优秀毕业生，进入外交部翻译司或者相关外事部门实习。】
时谨声略带疑惑地“啊”了一声，程冰不疾不徐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虽然名额非常非常少，竞争异常激烈，翻译学院因为专业方向的原因，名额比外院其它大系稍微紧张一点。但是，事在人为嘛！】
【你XX届的学哥XXX，就是通过这个渠道去了外交部翻译司；XX届的学姐XX，现在在驻外使馆工作；XX届学姐XXX也是，通过这个实习，现在在联合国做同传。他们都是你非常优秀的榜样！】
【谨声，老师觉得，你也可以试试哦！虽然可能暂时觉得目标有些遥远，但不要怕，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上来，冰冷刺骨，让她想笑。时谨声无语凝噎，犹豫地敲下“好的，谢谢老师，我会努力”几个字发过去。
外交部，实习，她吗？一个在原本大学里都只是中庸的学生，一个被辞退的教培老师，一个二流会展陪同？国家的外交事业交给她，大抵是要完蛋的。
还没等她再多说什么，程冰已经将她拉进一个群聊。群聊的名称很直白：【译海扬帆·翻译学院外交部实习推荐预备营】，群成员不算多，但时谨声随便一拉聊天记录，就感觉自己被里面的含金量晃花了眼：
张XX-201X届-外交部翻译司外事翻译：【欢迎新同学！】
李X-200X届-联合国会议口译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发问哦】
王XX-202X届-驻XX国大使馆领事员：【哈哈，看到新鲜血液进来，感觉又回到了当年在学校奋斗的日子，学弟学妹们要努力啊，加油！】
除了这些资历金光闪闪的老前辈，时谨声还注意到有两三位和她同级的学生NPC，履历如列锦一般列在群头衔上，从二口二笔到专四优秀再到参加各种翻译实践，限制她们优秀程度展示的是群名片的长度，而非履历的单薄。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群昵称，没什么好写上去的履历，感觉自己像一颗误入名贵宝石堆的鹅卵石。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群聊详情，拉到最底下，点击退出群聊。手机页面弹出二次确认，时谨声不耐烦地狂戳那个退出键。就在显示“已退出”的瞬间，黑影笼罩。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她的咽喉，熟悉的剧痛与窒息感猛地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又被那双手扼着往桌上砸。
意识逐渐模糊，她的身体一软，和手机一起无力地滑落地上。
……
再次睁开眼，时谨声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她依旧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该死的群聊界面。时间仅仅过去了几分钟。退群……会触发规则的惩罚。
她被强制参与了。
无力夹带绝望混着荒谬感涌上心头，时谨声扫了一眼群聊聊天记录，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群文件页有一个命名为《XX大学外国语学院应届生外交部推荐实施细则（试行）》的PDF。大小足足有3mb。时谨声点击下载，在电脑上打开。条例密密麻麻，她强迫自己看下去：
第一条：申请人须品行端正，政治立场坚定，热爱翻译事业，有志于从事外交工作。
第二条：学业成绩优异，本科期间综合排名原则上应位于本专业前5%。
第三条：外语水平突出，专业四级、八级考试成绩优秀者优先考虑。
第四条：具备出色的听说读写译能力，拥有全国翻译专业资格（水平）考试（CATTI）一级笔译证书、一级口译证书与雅思考试口语部分8.0分及以上者优先考虑。
第五条：抗压能力强，能够适应高强度、高标准的翻译工作及可能的长期驻外安排。
第六条：申请者掌握一门第二外语并达到一定水平，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上报第二外语者须拥有对应外语的资格证书（如：第二外语为法语的申请者须拥有DALF C2及以上证书），并在报名后参加相应语种外语水平测试。
第七条：申请者的第二外语成绩不计入综合排名，仅供参考。
第八条：申请人须具备至少一年以上国家级外事活动实习或随团翻译经验，或曾在国际组织、驻外使领馆实习不少于六个月。实习经历须提供加盖公章证明及主管单位书面鉴定。
第九条：申请人须保证在校期间未参加过外交部组织的任何形式的遴选考试、实习项目、定向培养计划或类似选拔活动。如有隐瞒，一经查实，永久取消推荐资格。
第十条：……
第XX条：上述所有材料的真实性由申请人自行负责。学院仅对材料进行形式审查，不承担核实义务。如发现材料造假，取消推荐资格并记入诚信档案，严重者将追究刑事责任。
时谨声越看心里越凉。前5%？她大学时成绩中游，勉强保持前50%。专四专八优秀？她低空飞过。CATTI一口？雅思口语8.0？或许有人能在本科四年内就达到吧，和她没关系。遑论后面的条款更是越来越苛刻，甚至与前文自相矛盾。
她最终还是把文件截了几张图，发给了贺思邈。贺思邈还没回复，程冰的消息又发过来了：【谨声，好好看看细则，也可以多和你的师兄师姐交流。老师相信，只要你肯努力，一定可以的！不过要特别注意哦，所有申请材料必须真实有效，一旦发现造假，会立即取消资格，并记入诚信档案的！】
时谨声麻木地又回复一个：【好的，谢谢老师】。贺思邈的消息发了过来：【有完整版吗？这是什么群？】
【[文件]程冰拉我进的群，说是什么外院的外交部实习推荐，外院都有，我退群，触发规则了[图片]】
贺思邈的回复很快：【我看看】
等待回复的时间分外漫长，群聊里飞速地刷过几条“虽然条件有点难，但是外交部毕竟要求高”，“catti一口是比较难考，学妹学弟多练练”之类的话。时谨声等得心焦，求助一般往贺思邈的聊天框里倾吐：【这个要求很高……而且自相矛盾，我觉得，很难】
贺思邈终于回复了：【理论上不算自相矛盾。如果一个同学在本科期间保持专业前5%，拥有一口一笔证书与雅思对应成绩，大三那一年通过了DALF C2并去法国的院校交换一年获得了成绩证书，这样可以证明该生的语言能力达到了母语级别，大四实习的时候通过学院推荐或者非外交部举办的外语比赛进入了外交部实习，实习时长为6个月，那么就可以符合看似自相矛盾的规则。】
贺思邈：【就是……你行吗？而且这个地方连去哪考试都不清楚，更别提交换或者实习了。而且有这种能力的人一般……呃，不是志在于此，就不会去外交部吧。】
贺思邈：【这个不像是推荐细则，我感觉更像故意设置很高的门槛让人困在这里。不过在外面，外交部也这样，要求多，还有很多隐性要求，比如是否独生子、身高、外貌、是否男性、是否能接受长期外派等等。这很可能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想。出去的条件与毕业强相关，也与我们在这里的表现和程度挂钩。】
时谨声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优绩男又来了，连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他都要分析个一二三四。她带着怒气，找茬似的回复：【显然我不行啊，只能被困死在这里。师兄这么厉害，师兄肯定可以吧？】
贺思邈的回复淡淡的，让时谨声的怒火像烧在了不可燃物上：【我也不行，我没有雅思和一笔，也没去过外交部实习。】
意思就是他几乎要符合这个不可能n角。这个想法让时谨声感到又一阵无力。贺思邈没在乎她的脾气，继续分析：【而且，看程冰的说法和你被强制拉群的情况……似乎你一旦被纳入这个体系，就很难脱身了。规则的设计目标可能不是找到那个理论上存在的人，而是确保实际上不存在这样的人。我不是说你不够好，只是你之前写的那个报告书似乎给出去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难度。……你有办法重新上交一份吗？和程冰问问？】
【……好的，我问问】
时谨声木然地打下这句回复，又点开了和程冰的聊天：【程姐，请问那个……大职规报告书，我可以修改吗？】
程冰的回复很快：【怎么了谨声？怎么突然要修改？学校就业中心已经归档了，要修改很麻烦，而且你这样让群里的学哥学姐怎么想他们的学弟学妹？翻译的学弟学妹就这么没有志气吗？】
时谨声斟酌着回复：【真的没办法修改了吗，程姐，就是……因为我实际的志向没有这么远大，外交部同传是我的梦想之一，所以……】
还没打完字，微信闪退，自动进入了某个APP的聊天界面。时谨声一眼就认出来那个跃动的光点头像：龟龟。
AI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生成回复，看得时谨声全身发冷：【同学，我们翻译的前辈都是有大志向才选择了翻译，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Rome wasn't built in a day，让我帮你把远大的目标拆成一个个小目标吧。任务已通过邮箱发送，请查看自己的学子邮并回复收到，否则系统将会视为发送错误，后果需要同学自负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远大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