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神谕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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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平静的周四，一觉睡醒，时谨声发现班群里多了99+的消息。她迷迷糊糊地拉到最顶端，发现班长把所有人的职业生涯规划书发了出来——
冒昧得时谨声心里一抽抽。
这份作业是上个星期硬着头皮花了一晚上乱写的。因为她被优绩男折磨得忘了ddl，也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写什么，又不敢不交。她干脆破罐破摔，写了些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目标：进外交部当同声传译，参与重大国际会议，成为跨文化沟通的桥梁……至少学院看了会很高兴。
幸好这里没有活人，她自欺欺人地想，一通乱写的狗屎没人会看到。
时谨声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班长转发第一条通知：学院就业中心已经根据同学们提交的职业生涯规划书，结合往届毕业生数据和当前就业形势，为每位同学做了初步评估。评估报告已生成，请各位同学认真查看里面的评语，相信一定会对同学们的就业、学习有所裨益。
时谨声滑了过去，没理通知，她不觉得自己有百分之一以上的概率当外交官，真写进新南方或者学又思当教培老师比较不好看罢了。
第二条通知太摩登，摩登得不像外语学院：为了帮助同学们更好地认识自我、做好生涯规划，学校购买了xx公司的职业生涯规划测评与AI助手，请同学们登录XX网站完成在线测评，账号为学号，初始密码为translate123。做好测评后在班群内接龙。
复制了网址，还没点进浏览器，优绩男又发了消息过来：【时谨声，你收到职业生涯测评的网站了吗？】
时谨声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突直跳，一部分原因是学院的形式主义，另一部分则是这位优绩男。收到了又如何，没收到又如何，他能不能别催了？！
想想罢了，她没那个胆量与精力真的跟他硬顶。时谨声还是老实回复：【收到了，师兄，怎么了？】
优绩男回复得很快：【今天中午十一点，你有课吗？】
【没有】
【好，现在把你的那个测评做了，食堂二楼风味窗口旁边的餐桌见。】
一山更比一山高，时谨声已投降。这里会杀死她的除了规则，还有优绩男。她不禁怀疑，这人难道真的是系统的一部分，用来假扮人类push她，让她惊惧而亡。
她没再理他，认命地登录进了测评网站，开始写又长又臭的测评题目。题目没有写一共多少道，但内容涵盖了心理测试、MBTI、大五人格、职业兴趣、价值观排序……一开始，时谨声尚有耐心，试图认真思考选项。但那些问题——“你更喜欢独自工作还是团队协作？”“面对挑战，你倾向于迎难而上还是寻求稳妥？”——在她此刻的处境下显得无比滑稽。团队协作？和那些摆烂的NPC吗？迎难而上？迎什么难？怎么不被掐死的难吗？
写到后面，她开始闭着眼乱点，全选A，或者顺着某一列一路点下去。
选完之后，手机跳转那个AI助手界面：【你好，时谨声同学，我是你的专属AI测评小助手龟龟，完成测评辛苦啦！你一定有很多关于未来、关于自己的东西想要问我吧？我很乐意帮助你哦！】
时谨声心说没有，手指不耐烦地划了两下，没划走。界面卡死在AI助手这里。跃动的光点头像闪烁了一下，跳出又一行字：【你一定有很多东西要问我吧？】
时谨声快被气笑了，对优绩男的火气顺理成章地发泄给了这个AI。她劈里啪啦打下一串：【你个脑残AI别控制我手机了，这是哪里？】
AI是不会生气的：【这里是你的应许之地。是你没有机会完整体会、但一直心存遗憾的大学生活。你的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她再试一次退出，还是退不出界面。无奈，又把火撒给了AI：【怎么重新开始？】
【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这个回答太奇异，太……全知全能了。她咬着下唇，又打下一行字：【哪里会不一样？】
【哪里都会不一样。】
时谨声深吸一口气，打下她一直以来最关心的问题：【我怎么从这里出去？】
【毕业了，就出社会了。】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时谨声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掐着手机，掐得指节发白。这里的系统似乎第一次与她直面。这里神神叨叨的规则与对话……异常，无迹可寻。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优绩男到底是不是人？她怎么样才能毕业？
无数个问题蓄势待发，AI助手的回复却开始显得智能不足：【我是生涯规划智能助手龟龟，帮助你了解就业规划、就业最新资讯。你可以对我说：龟龟，帮我找本地最新的招聘信息，来试试吧~】
时谨声愣住了，神谕一下降格成AI不智能回复，让她措手不及。手机界面此刻可以退出了，她回到了测评网站的首页，上面显示“测评已完成，感谢参与”。时谨声切回微信，在班群里接龙。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而她的心也随着那条消息重重一跳——
是妈妈的消息。
隐隐约约的愁绪与哀伤撷住了时谨声的心，她忽然有点想哭。妈妈的头像模糊一片，隐约看得出和她没死之前记忆里的一样，一只黑白花色的边牧。语气也和妈妈相差无几：【声声，生活费转你卡上了，省着点花。在学校别饿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但也别乱花钱。】
时谨声的眼泪要掉不掉，她盯着那句无比真实的嘱咐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打出几个字：【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妈妈回复了一个“乖，摸摸头”的表情包。
她想起现实里最后一次和妈妈通话，想起那句“我对你仁至义尽了，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想起红色感叹号，想起出租屋里冰冷的绝望，大声抽噎了一下。只是还来不及沉浸在这段虚假的亲情里伤春悲秋，优绩男的消息又跳出来：【中午十一点食堂二楼，别忘了，别迟到。】
时谨声的眼泪一下就收住了。恨果然比爱浓烈。她狠狠抽出一张纸巾抹去眼泪，把沾满泪水的纸巾团成一团，砸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
十一点过五分，时谨声才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进食堂。贺思邈已经在等候之中。他的脊背挺直，眼神锐利，盯得时谨声不太舒服。她垂着眼，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
“你迟到了。我们说好十一点。”他的声音不高。
时谨声“嗯”了一声，不想多说。
“生活是什么？”贺思邈也没有过多追问，声音平稳，开始执行着那套可笑的暗号流程。
时谨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木着一张脸，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背诵：“Life is like the sea,only the strong-willed can reach the other shore.”
贺思邈点了点头，接上：“C'est la vie？”
“C'est la vie.”
暗号对完，贺思邈似乎松了口气，时谨声神游天外，根本没在乎他是否还在看她。他打开平板，点开某个软件，看着发愣发呆的时谨声，点开某张画布的手顿住了。
“我叫什么名字？”贺思邈忽然问到，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时谨声的动作僵在半空。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眼神终于聚焦到面前的男人身上。他叫什么来着？He……何吧？思什么？思遥？思远？思明？见到他，她就在心里啐一口优绩男，至于全名，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时谨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短短几秒的犹豫在贺思邈眼里是伪人的明证，他猛地从座位上窜起，冲过去将还在发愣的时谨声掼在墙上一把掐住脖子捂住口鼻。他的手掌宽大，用力很猛，一下子阻断了时谨声的呼吸。时谨声被捂得呛咳，记忆片段倏忽在脑海中闪过——小巷，暴徒，窒息——纯粹的生存本能与创伤应激反应接管了大脑，她一脚踢上面前恶人的小腿，踢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捂在口鼻部的手泄了力。她趁机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贺思邈的手掌虎口上。
“嘶——！”贺思邈吃痛，掐住她脖子的手本能地松了一瞬。就这一瞬，时谨声挣脱出来，她一把抄起包里放着的综合英语课本，不管不顾地往他脸上砸去。第一下，书面砸到了他的脸，贺思邈被砸得一个踉跄；第二下，书脊狠狠地痛击他的鼻梁。贺思邈闷哼一声，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指缝间渗出血迹。时谨声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单肩包护在胸前，她的胸口因刚刚的缺氧剧烈起伏，眼里愤怒与恐惧交织。她恶狠狠地盯着贺思邈，从喉咙深处爆发一声怒吼：“你有病啊？！”
整个食堂似乎都被这声吼震得安静了一瞬，一瞬过后，NPC们继续进食、行走，只有两位活人与对方对峙着。
“……对不起。”贺思邈定定地看着她，瓮声瓮气地道歉。时谨声的反击完全不是NPC该有的反应。她害怕，创伤应激发作，接着在崩溃边缘狠狠反击。
——没有程序化的攻击，没有诡异的停滞，这个反应太……活人了。
鼻血还没止住，他一张嘴，鲜血就顺着人中流到嘴唇。解释的理由在对方差点被误杀前显得如此苍白：“我……只是，被坑害过，这里的NPC……你也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疯子！神经病！不可理喻的脑残！”时谨声的声音嘶哑，但怒意盖过了恐惧。她死死攥着那本综英课本，仿佛那是她在世界上最后的仰仗，“被你捂死和被这里的东西弄死有任何区别吗？滚！要出去你自己出去！”
这个优绩男果然是系统的恶意，用来换个方式掐死她的罢了。什么合作什么出去，她的首要任务是赶紧逃离优绩男。时谨声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跑。贺思邈愣了一愣，急忙追过去。愣神的一会儿，时谨声已经跑到了楼梯间，食堂二楼往上走通往暂未对外开放的三楼包间，往下走通往一楼食堂区域。她慌不择路，一头扎向那道幽森的上行步梯。
“时谨声！别上去！！”贺思邈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时谨声充耳不闻，继续跑。他加快脚步，在二三层楼梯间的平台追上了她。时谨声吓得打滑，差点扑在楼梯上。他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回拖，时谨声放声尖叫，又抄起手里的书往他脸上劈头盖脸地砸。
贺思邈硬挨了几下，好不容易止血的鼻子又被她砸出血。他忍着痛，一只手从腰部环绕，另一只手揽住肩膀，半拖半抱地将全身上下都写着抗拒的时谨声拖回相对明亮的食堂二楼。他把她推到椅子上，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肩头，疲惫地、胡乱地用另一只手的袖子擦掉了鼻血。
时谨声吓得全身发抖，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想——你到底想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神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