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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烤马铃薯 薯种下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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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种下地那日,陇西县城出了太阳。
接连数日的阴霾被驱散,天空呈现出久违的澄澈湛蓝。县衙后那片新翻的荒地上,一百多名青壮列队而立,手中握着简易的耒耜——那是陈砚带着几个老木匠连夜赶制的,虽粗糙,却能用。
黎一纾站在地头,脚下摆着二十个麻袋。袋口敞开,露出切好的马铃薯种块,每一个都带着饱满的芽眼,在晨光中泛着淡黄的光泽。
“诸位父老。”她声音清亮,传得很远,“今日咱们要种的,叫马铃薯,也叫‘土蛋’、‘洋芋’。这东西耐旱耐瘠,亩产可达五六百斤。若能种成,陇西今秋就有粮了!”
灾民们屏息听着,眼中半是期盼,半是怀疑。
亩产五六百斤?那岂不是神仙赐的粮食?
“但这东西娇贵。”黎一纾蹲下身,拿起一块种薯,“栽种需讲方法。行距一尺五,株距一尺,深埋三寸。下种前,要先在坑底撒一把草木灰——防虫,也肥地。”
她亲自示范,挖坑,撒灰,放种,覆土。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都看明白了?”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那便开始吧。”黎一纾起身,“今日先种十亩。种得好的,晚上加餐——有烤马铃薯吃。”
烤马铃薯?
灾民们面面相觑。那“土蛋”……真能吃?
但没人多问,各自领了种薯,分散到地里。王虎带着护卫在田埂上巡视,随时指导纠正。陈砚则带着几个识字的,在地头登记下种的数量和位置——这是黎一纾要求的,每一垄都要有记录,以便日后观察生长情况。
日头渐高,十亩地渐渐被绿意覆盖。虽然种下的只是不起眼的薯块,可在这片枯黄的土地上,那一点点新翻的褐土,已是最动人的颜色。
黎一纾沿着田埂慢慢走着,不时蹲下检查种薯的埋深和间距。穗儿跟在她身后,提着水囊和布巾。
“世子妃,”穗儿小声道,“您说……真能长出来吗?”
“能的。”黎一纾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捻开,“你看这土,虽然贫瘠,但透气性好。马铃薯最怕涝,这样的土正合适。”
她起身,望向远方:“只要水跟得上,肥跟得上,三个月后,这里就是一片绿油油的薯田。”
正说着,打井队那边传来喧哗。刘三气喘吁吁跑过来,脸上又是泥又是汗,却掩不住喜色:“世子妃!出水了!打出水了!”
黎一纾心头一跳:“带我去看!”
**龙王潭旁的新井边,已围满了人。**
井口丈许见方,深约三丈。井底,一汪清泉正汩汩涌出,虽不大,却清澈见底,与旁边浑浊的潭水形成鲜明对比。
刘三指着井壁:“打到两丈八时见了湿土,再往下半尺,就出水了!世子妃您看,这水多清!”
黎一纾探头看去。井水映着蓝天,能看到井壁上渗出的水珠,一颗颗晶莹剔透。
“取些上来尝尝。”
王虎立刻让人放下木桶。一桶清水提上来,黎一纾舀了半瓢,先闻了闻——无味。又抿了一口,清冽甘甜,带着地下岩层的凉意。
“好水。”她放下水瓢,“刘师傅,这井一日能出多少水?”
“若不停歇地打,一日能出三十担。”刘三搓着手,“够……够两百人饮用。”
三十担。黎一纾心中盘算。龙王潭一日三十担,新井三十担,合计六十担。省着用,勉强能供四百人日常饮用和浇灌薯田。
但还不够。
“继续打。”她看向刘三,“这附近还有两处疑似水脉,都探一探。若能再打出两口井,陇西的水荒,才算真正缓解。”
“是!”刘三干劲十足,“小人这就带人去!”
打井队欢天喜地去了。黎一纾却站在原地,看着那口新井,久久不语。
“世子妃,”陈砚走到她身侧,低声道,“打井耗费人力,若三处都探,只怕……”
“我知道。”黎一纾打断他,“可水是命脉。没有水,种什么都白费。陈主簿,你从领粮的灾民中,再挑五十名青壮,补充进打井队。参与打井者,每日多分半斤黍米。”
陈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下官明白。”
回到县衙时,已是午时。苏心柔正在院中教几个妇人用新制的纺车——那是按黎一纾给的图纸做的简易版,虽不如织坊的精巧,却也能纺出均匀的线。
见黎一纾回来,她放下手中的线锭,迎上来:“世子妃,安西那边来人了。”
“哦?”黎一纾眼睛一亮,“可是送铁钎的?”
“是。还带来了世子的信,和……和一个人。”
“人?”
苏心柔神色有些古怪:“是郑校尉亲自押送铁钎来的,还带了个女子,说是……说是世子在安西收留的,擅长厨艺,让送来伺候您。”
黎一纾怔了怔,随即失笑。
秦玄这是……怕她吃不好?
正想着,郑彪已大步走进院子,一身尘土,却精神抖擞:“末将参见世子妃!世子命末将送铁钎二十根,铁锤十把,另有石工五名,皆已带到!”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秀,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裙,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女子上前,盈盈下拜:“奴婢春杏,见过世子妃。”
黎一纾打量着她:“起来吧。世子让你来的?”
“是。”春杏声音细细的,“世子说,世子妃在陇西辛苦,让奴婢来帮着做饭。奴婢……奴婢会做面食,会腌菜,还会烤些点心。”
黎一纾点点头:“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苏姑娘,带春杏去安顿,让她先熟悉熟悉灶台。”
“是。”
郑彪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世子妃,这是世子给您的。”
信很厚。黎一纾接过,却没急着拆,只问:“安西那边如何?”
“好得很!”郑彪眉飞色舞,“周先生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打井开渠都顺利。世子亲自下地看了薯苗,长得那叫一个壮实!还有那榆钱蒸糕,灾民们都说,比白面馍馍还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世子……总惦记着您。前几日收到您的信,说缺铁钎,他当即让人去府城调。调不来,就把自己院里的铁器熔了,重打了一批。”
黎一纾心头一颤。
熔了自己的铁器……
“世子可还好?”她轻声问。
“好!就是……”郑彪挠挠头,“就是睡得少。常半夜起来,去城楼上看西边。王虎兄弟说,世子是担心您。”
黎一纾握紧了手中的信。
“郑校尉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铁钎和石工,交给陈主簿安排。”
“是!”
郑彪退下后,黎一纾才回到厢房,拆开那封信。
信纸厚厚一叠,秦玄的字迹铺满纸面。从安西的薯苗长势,到榆钱蒸糕的做法改良,再到周谨算出的新账目……事无巨细,一一详述。
只在最后一段,笔锋变了:
“……陇西路遥,灾情复杂,卿万勿勉力过甚。春杏擅庖厨,可解卿三餐之劳。铁钎二十,乃府中铁器所熔,虽糙,堪用。石工五人,皆安西老匠,可信。”
“卿言三日期满必归,今已两日。盼卿平安,待卿归来。”
没有缠绵悱恻的句子,可字里行间,全是牵挂。
黎一纾将信看了两遍,才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她走到窗边,望向西方。
安西在那个方向。
他在那个方向。
“世子妃,”穗儿在门外轻唤,“春杏做了午饭,您可要用些?”
“就来。”
午饭摆在院中石桌上。一盆野菜粥,一碟腌萝卜,还有几个烤得焦黄的马铃薯——正是黎一纾从安西带来的种薯里,特意留出来做种的那批中,挑出的几个品相稍差的。
春杏有些局促:“奴婢……奴婢擅自烤了这些‘土蛋’,世子妃您尝尝,若不好……”
“无妨。”黎一纾坐下,拿起一个。马铃薯烤得外皮焦脆,掰开来,内里金黄绵软,热气混着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咬了一口。微甜,粉糯,带着炭火烤过的焦香。
“好吃。”她看向春杏,“你是怎么烤的?”
春杏松了口气:“就用灶膛余火,埋进灰里,慢火煨熟。世子妃若喜欢,奴婢晚上再烤些。”
“好。”黎一纾将手中的马铃薯分给穗儿和苏心柔,“你们都尝尝。”
众人分食着这新奇的食物。起初还有些迟疑,尝过后,眼睛都亮了。
“竟比芋头还香!”
“粉粉的,顶饱!”
黎一纾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春杏,”她道,“下午你多烤些马铃薯,分给打井队和种田的人。就说——这是他们亲手种下的粮食的第一口滋味。”
春杏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午后,黎一纾去了城隍庙。**
庙里已完全变了模样。殿前空地上架起了十架纺车,二十几个妇人正跟着苏心柔学纺线。偏殿里,几个老妇带着半大孩童在编草席、搓草绳。后院灶台冒着炊烟,春杏正指挥两个妇人洗菜煮粥。
见黎一纾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都忙你们的。”黎一纾摆手,走到纺车前,看一个年轻妇人纺线。线纺得还不匀,断了几次,那妇人急得满头汗。
“别急。”黎一纾在她身边坐下,接过纺锤,“手要稳,力道要匀。你看——”
她示范着,纤细的手指捻着棉条,纺锤转动,一根均匀的线渐渐纺出。
那妇人看得认真,试着模仿。虽然仍不熟练,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多练就好。”黎一纾起身,又去看编席的老妇。
老妇手巧,一张席子已编了大半,边角收得整齐。见黎一纾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老婆子手笨,编得慢……”
“不慢。”黎一纾抚过细密的席纹,“阿婆这手艺,可愿意教人?”
“教!当然教!”老妇连连点头,“只要有人肯学,老婆子倾囊相授!”
“那便好。”黎一纾微笑,“等席子编够了,我教你们染颜色,编花样。编好了,不仅能换粮,还能卖钱。”
老妇眼睛亮了:“真……真能卖钱?”
“能。”黎一纾肯定道,“不只席子,纺的线、织的布、做的衣裳,都能卖。等陇西缓过来,我要在这里开作坊,让女子都能靠手艺吃饭。”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抬起头。
靠手艺吃饭。
这是她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个瘦小的妇人怯生生问:“世子妃……我们真能做到吗?”
“能。”黎一纾看着她,“只要你们肯学,肯做,就能。”
她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女子在这世道,确实艰难。可正因为艰难,才更要学本事,长能耐。手艺在身,走到哪儿都能活命。本事在手,谁也不敢轻看你们。”
殿中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那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声音。
黎一纾没有劝,只静静站着。
等哭声渐歇,她才道:“好了,都擦擦泪。该纺线的纺线,该编席的编席。晚上,请大家吃烤马铃薯。”
**傍晚,打井队和种田的劳力陆续收工。**
县衙前空地上,燃起了三堆篝火。春杏带着几个妇人,将烤好的马铃薯用大筐抬出来,堆得像小山。
黎一纾站在台阶上,高声道:“今日辛苦诸位了!这烤马铃薯,是用咱们亲手种下的种薯烤的。虽不多,却是第一口收获。大家尝尝,也想想——三个月后,这样的马铃薯,咱们每人能分一筐!”
灾民们排队领食。一人半个马铃薯,虽少,却人人珍惜。有人小口小口地吃,有人舍不得,掰了一半揣进怀里,想留给家里的孩子。
黎一纾看在眼里,心头酸涩,却更坚定了决心。
一定要让这片土地,长出足够的粮食。
一定要让这些人,不再挨饿。
正分发着,陈砚匆匆走来,面色凝重:“世子妃,出事了。”
“怎么?”
“西山那边……去采榆钱的妇人,被狼群围了。”
黎一纾心头一紧:“多少人?在哪儿?”
“十二个妇人,四个护卫。在西山北坡,离城五里。”陈砚急道,“王校尉已带人去救,但狼群至少有二十多头,只怕……”
“备马。”黎一纾转身就走,“郑校尉呢?”
“在整顿劳役,准备明日打井。”
“叫他来!带二十人,跟我去西山!”
“世子妃!”穗儿和苏心柔都急了,“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不去,谁去?”黎一纾已翻身上马,“陈主簿,你守好县城,照常分发食物。穗儿,取我药箱,带上止血药和解毒散。苏姑娘,组织妇孺,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
一道道指令快速下达。郑彪已带着人赶来,听罢情况,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末将护卫世子妃!”
二十一骑冲出县城,直奔西山。
暮色四合,山路崎岖。马蹄踏过碎石,溅起火星。
黎一纾伏在马背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人。
一个都不能。
**西山北坡,已是一片惨状。**
四个护卫背靠背守着,身上多处带伤。十二个妇人缩在他们身后,瑟瑟发抖。周围,二十多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狼嚎声此起彼伏。
地上已躺了三头狼的尸体,可狼群非但没有退去,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王虎带着十名护卫赶到时,狼群正要发起新一轮进攻。他大喝一声,带队冲入狼群,刀光闪处,又有两头狼倒下。
可狼太多了。
“世子妃!”王虎一刀劈开扑来的恶狼,急声道,“您退后!”
黎一纾却已下马。她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布袋,递给郑彪:“郑校尉,将这些药粉撒在火把上,点燃后扔向狼群!”
布袋里是她特制的驱兽粉——雄黄、硫磺、艾草灰混合而成,气味刺鼻,野兽最厌。
郑彪依言照做。十支浸了药粉的火把点燃,投向狼群。
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狼群果然骚动,不少狼开始后退。
黎一纾趁机带人冲上前,将妇人们护在中间。
“伤得重的先走!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
妇人们互相搀扶着,在护卫的掩护下,往山下撤退。
狼群被药粉熏得暴躁,几头凶狠的公狼试图突破防线,都被郑彪和王虎带人挡了回去。
终于,所有人撤到安全地带。
清点人数,四个护卫重伤三个,轻伤一个;十二个妇人中,有五人被狼爪抓伤,最重的一个肩膀被撕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黎一纾立刻开始救治。止血,清创,缝合,上药……手法快而稳。
重伤的护卫失血过多,她让人取来盐水,用干净的布条浸透,塞进伤口压迫止血——这是战场上常用的法子,虽然简陋,却能救命。
等所有伤者处理完毕,天色已完全黑透。
篝火在山脚下燃起,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黎一纾洗净手上的血污,看向那些妇人:“怎么回事?为何傍晚还在山上?”
一个年长些的妇人抹泪道:“世子妃……我们想多采些榆钱。白天采的,都交了公,晚上采的……能悄悄留点给孩子……”
黎一纾心头一痛。
她定下的规矩,采榆钱需上交七成,留三成自用。可这些妇人,还是想多留一口给孩子。
“是我考虑不周。”她轻声道,“从明日起,采榆钱改为白天,日落前必须回城。另设‘育幼堂’,将五岁以下孩童集中照看,管两餐饭食,让母亲们能安心劳作。”
妇人们愣住了,随即纷纷跪倒:“谢世子妃!谢世子妃!”
“都起来。”黎一纾扶起她们,“今夜你们受惊了,回去好好歇息。伤者留在县衙医棚,我来照料。”
回程路上,月色凄清。
黎一纾骑在马上,浑身疲惫,却毫无睡意。
郑彪跟在她身侧,低声道:“世子妃,今日您亲自涉险,若是世子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黎一纾淡淡道,“若他在,也会如此。”
郑彪沉默片刻,忽然道:“末将从前觉得,女子就该安守内宅。可跟着世子妃这些日子……末将明白了,这世上有些女子,比男儿更担得起‘担当’二字。”
黎一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担得起担当吗?
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回到县衙时,已是亥时三刻。
医棚里灯火通明,穗儿和苏心柔正在照料伤者。春杏熬了一大锅菜粥,见黎一纾回来,忙盛了一碗递上。
“世子妃,您也吃点。”
黎一纾接过,慢慢喝着。粥很稀,却能暖胃。
她走到重伤护卫的榻边,探了探脉搏——虽然微弱,却平稳了。
还好,救回来了。
走出医棚,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她抬头望天,星空璀璨。
明天,就是第三日了。
她答应秦玄,三日期满必归。
可陇西这边……打井未成,薯田刚种,妇孺学堂未设,流匪威胁仍在。
她能走吗?
院中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已站了个人。
是陈砚。
他提着盏风灯,朝她躬身:“世子妃,下官知道您明日该回安西了。陇西这边……下官会竭尽全力,守好这片地,这些人。”
黎一纾看着他,许久,才道:“陈主簿,若我留下,陇西与安西,可能兼顾?”
陈砚怔住:“世子妃的意思是……”
“我不走了。”黎一纾声音平静,“陇西百废待兴,我若此时离开,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我会写信给世子,说明情况。至于安西那边——”
她顿了顿:“有世子在,我放心。”
陈砚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深深一揖:“下官……代陇西百姓,谢世子妃!”
黎一纾摆摆手,转身回房。
她要给秦玄写信。
告诉他,她不回去了。
告诉他,陇西需要她。
也告诉他……她想他。
但有些话,终究写不出来。
最终,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陇西事繁,百姓未安,请允妾身多留十日。薯田待查,水井待成,妇孺待教,皆需时日。安西诸事,托付世子。勿念,妾身一切安好。”
写完,她封好信,交给王虎:“明日一早,派人送回安西。”
“是。”
吹熄蜡烛,躺下。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
黎一纾闭上眼,脑中却浮现秦玄的脸。
他收到信,会生气吗?会担心吗?还是会……理解?
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是她的选择。
在这片需要她的土地上,多留十日。
为了那些绝望中生出希望的眼睛。
为了那句“靠手艺吃饭”的承诺。
也为了,不辜负他给她的那枚铜符,那声“我信你”。
夜深了。
远在安西的秦玄,此刻是否也在看这片月光?
她想,是的。
因为他们看的,是同一片天。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