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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笋干烧鸡 ...


  •   那只养了两年的芦花公鸡,最终变成了一锅浓油赤酱的笋干烧鸡。

      黎一纾坐在灶膛前,看着火舌舔舐锅底。鸡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混着去年晒的笋干,咸香中带着山野的清气。她舀了一勺鸡汤浇在米饭上,米粒吸饱汤汁,油亮亮的,让人食指大动。

      正吃着,脑中忽然闪过那宦官离去时惊疑不定的眼神。

      掖庭后井……她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她不知道。那只是随口一诈。

      冷宫与掖庭相邻,那口井她路过许多次。井台边常有湿脚印,夜里偶尔能听见重物落水声——这些细微的痕迹,在深宫里浸淫十几年的人,都能猜出个大概。

      只是没想到,真诈出了东西。

      黎一纾扒了口饭,眼神沉了沉。

      这皇宫,比她想象的还要脏。

      与此同时,秦国公府。

      世子书房里灯火通明。

      秦玄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那份赐婚圣旨的抄本,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线。月白色的常服衬得他肤色冷白,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疏离。

      “世子,”侍从青竹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开口,“这桩婚事……当真推不掉?”

      秦玄放下抄本,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每一下,都敲在青竹心尖上。

      “陛下要敲打秦家,这是最直接的法子。”秦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一个冷宫长大的公主,无依无靠,嫁过来既能监视秦家,又能羞辱秦家——一箭双雕。”

      青竹急了:“那咱们就任由他们拿捏?”

      秦玄抬眼看他,忽然笑了:“谁拿捏谁,还不一定。”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

      夜色中的宫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檐角兽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位九公主,”他缓缓道,“在冷宫活了十六年,不但没死,还能把日子过出滋味来——你觉得,会是简单人物?”

      青竹怔了怔。

      “去查。”秦玄转身,“我要知道她在冷宫十六年,每一天是怎么过的。”

      “是。”

      青竹退下后,秦玄重新坐回书案前。

      烛火跳动,映亮圣旨上那句“天设地造”。

      他嗤笑一声,将抄本扔进抽屉深处。

      天设地造?

      只怕是孽缘才对。

      冷宫小院里,黎一纾正收拾碗筷。

      鸡肉吃完了,笋干还剩些。她盛出来晾着,明日可以煮汤。

      刚洗好锅,院门又被敲响。

      这次的声音很轻,带着迟疑。

      黎一纾擦干手,开门。

      门外站着个中年宦官,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服,袖口打着补丁。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阿纾,”他压低声音,“郭叔来看看你。”

      黎一纾眼睛一亮:“郭叔!快进来。”

      郭侠,宛娘生前托付的人。这些年若不是他暗中照应,她一个孩子早死在冷宫了。

      两人进了屋,郭侠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十几个红艳艳的长条果子。

      “这是……”黎一纾呼吸一滞。

      “辣椒。”郭侠咧嘴笑,“番邦进贡的‘火焰果’,六公主那儿掉的果子,我捡了几个。你不是总念叨这个吗?”

      黎一纾小心翼翼捧起一个。红得透亮,表皮光滑,是前世最常见的线椒。

      十六年了。

      她终于又见到辣椒。

      “谢谢郭叔。”她声音有些哽咽。

      郭侠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叹道:“赐婚的事……我听说了。阿纾,秦家那潭水深,你……”

      “我知道。”黎一纾把辣椒仔细收好,“可这是出宫唯一的路。”

      郭侠沉默了。

      许久,他才哑声道:“是郭叔没用,护不住你。”

      “郭叔别这么说。”黎一纾给他倒了碗水,“这些年要不是您,我早没了。如今我能养活自己,能种地做饭,能应付那些牛鬼蛇神——这都是您和宛娘教的。”

      提到宛娘,郭侠眼圈红了。

      他望着窗外夜色,喃喃道:“要是宛娘还在……该多好。”

      黎一纾没接话。

      她记得宛娘。记得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记得雨夜她把自己塞进假山石缝时,落在额头上那个滚烫的吻。

      记得她说:“阿纾,活下去。”

      所以她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

      夜深了,郭叔悄悄离去。

      黎一纾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头顶斑驳的房梁。

      明天,她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绫罗绸缎。

      是种子,是农具,是这些年攒下的、能让她在任何地方都能活下去的本事。

      还有……

      她翻了个身,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宛娘留下的几样东西:一把小剪刀,几根银针,还有一本破旧的《本草拾遗》。

      宛娘是医女出身。

      这些东西,或许有一天能用上。

      窗外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

      三更了。

      黎一纾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盘算:

      辣椒籽要留好,到秦家种下去。

      番茄种子郭叔答应再帮她寻。

      还有马铃薯……这东西在黎朝还没出现,得找机会从番邦商人那儿弄。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临睡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位秦世子,不知道吃不吃辣?

      而此时,秦玄正站在书房的窗前。

      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黎一纾在冷宫十六年的生活:

      何时开垦菜地,何时养鸡养猪,何时学会做腊肉晒菜干……

      甚至还有她去年成功阉了一头猪的记录。

      秦玄看着那句“手法干净利落,猪三日即能进食”,嘴角抽了抽。

      这位九公主……

      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放下密报,望向窗外明月。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还有一个月。

      足够他摸清这位未来妻子的底细。

      也足够她……准备那些稀奇古怪的嫁妆。

      想到这儿,秦玄忽然有些好奇。

      大婚那日,这位带着农具种子嫁进来的九公主,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竟有些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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