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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八宝寿桃(下) 寿宴前一日 ...

  •   寿宴前一日,修德园小厨房里蒸汽氤氲。

      黎一纾正将发酵好的面团分成等份,每份揉圆压扁,包入八宝馅料。手法要快,力道要匀,收口要严,否则蒸制时容易漏馅。穗儿在一旁打下手,递馅料、递湿布、递蒸笼布,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黎一纾的手——那双手翻飞如蝶,不过盏茶功夫,十二个寿桃坯子便整整齐齐码在了蒸笼里。

      “世子妃,”穗儿小声道,“这寿桃……真能蒸成桃形吗?”

      “能。”黎一纾盖上笼盖,大火烧开,“面团发酵得好,蒸时会自然膨胀,形似寿桃。待会儿出锅,再用胭脂点上红尖,便更像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秦玄的声音:“好香。”

      他今日休沐,换了身月白常服,手里提着个小木盒,站在厨房门口,眉眼含笑。

      黎一纾擦了擦手:“世子来得正好,第一笼马上出锅。”

      说话间,蒸汽已冲得笼盖噗噗作响。她示意穗儿退后,自己垫着湿布掀开笼盖——白雾腾起,十二个白白胖胖的寿桃在蒸汽中显露身形,果真个个圆润饱满,顶端微微翘起,真如仙桃一般。

      “成了!”穗儿惊喜道。

      黎一纾用竹筷小心翼翼将寿桃夹出,晾在竹匾上。待稍凉,取细毛笔蘸了稀释的胭脂水,在每个寿桃尖上轻轻一点。霎时,雪白的面皮衬着那一点嫣红,活脱脱便是刚从枝头摘下的鲜桃。

      秦玄走近细看,又闻了闻:“这香气……似乎不只是糯米?”

      “加了桂花和玫瑰露。”黎一纾递给他一个,“世子尝尝。”

      秦玄接过,小心掰开。外皮松软,内里馅料五色斑斓,热气混着果香、花香、米香蒸腾而起。他咬了一口,外皮软糯,馅料酸甜适中,果料脆爽,豆沙绵密,层次丰富得令人惊喜。

      “如何?”黎一纾问。

      秦玄没说话,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才道:“比昨日尝的馅料更妙。这酸甜……是山楂?”

      “嗯。山楂解腻,开胃,正适合寿宴上的油腻菜肴。”黎一纾自己也掰了一小口尝,“糖也减了三分,多用果料本身的甜味。老夫人脾胃弱,这样的点心吃着舒服些。”

      秦玄看着她沾了面粉的侧脸,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鬓边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颊边。她眼神专注,仿佛手中不是寻常点心,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辛苦公主了。”

      “不辛苦。”黎一纾将剩下的寿桃装进食盒,“穗儿,把这几笼都蒸上。我去趟针线房。”

      秦玄一怔:“针线房?公主去那儿做什么?”

      “取寿桃盒的锦缎。”黎一纾解下围裙,“苏姑娘昨日托人捎信,说绣样好了,让我去看看。”

      秦玄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道:“明日寿宴,两位皇子妃都会来。公主……可有准备?”

      黎一纾笑了:“世子放心,兵来将挡。”

      她语气轻松,秦玄却听出了其中的笃定。这个女子,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也罢,明日有他在,总不会让她受委屈。

      **针线房里,赵嬷嬷正指挥着十几个绣娘赶工寿宴要用的桌围、椅套。见黎一纾进来,她脸上堆起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世子妃怎么来了?可是衣裳有不妥之处?”

      “我来取锦缎。”黎一纾环视四周,“苏姑娘说,绣样已经好了。”

      赵嬷嬷笑容僵了僵:“苏姑娘……是给了绣样,可这锦缎库房如今是老奴管着,世子妃要取,总得有个说法。府里规矩,各房取用料子,需得登记造册,写明用途……”

      “我用来装寿桃,给老夫人贺寿。”黎一纾平静道,“嬷嬷若觉得不妥,不妨去请示老夫人。”

      赵嬷嬷被噎住。拿老夫人压她?这九公主倒是会借力打力。

      “世子妃说笑了。”她干笑两声,“既是给老夫人的寿礼,老奴哪敢拦着。只是……”她眼珠转了转,“库房里现成的锦缎都分派完了,只剩些零碎料子,怕是不成体统。世子妃若急着要,不如等两日,新料子到了……”

      “零碎料子也行。”黎一纾打断她,“我看看。”

      赵嬷嬷没料到她这么爽快,只得引她去库房。果然,架子上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匹断头锦缎,颜色暗淡,花样陈旧,还有一匹甚至被虫蛀了洞。

      “就这些了。”赵嬷嬷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世子妃若看不上,便只能等……”

      黎一纾没理她,走过去细细翻看。这些料子虽残破,但质地都是上乘。她抽出一匹靛蓝底绣银线祥云的,虽只剩半匹,但云纹完整,银线在光下熠熠生辉。又挑了匹秋香色织金缠枝纹的,断口处虽有些毛边,但金线依然鲜亮。

      “就这两匹。”她道,“劳烦嬷嬷让人送到修德园。”

      赵嬷嬷愣了愣:“这……这些料子残破了,怕是不合用……”

      “合不合用,我说了算。”黎一纾看向她,眼神清亮,“嬷嬷若觉得为难,我便亲自去回老夫人,说我取不到料子,寿桃只能光着献上。只是不知老夫人听了,会作何感想?”

      赵嬷嬷脸色变了变,终是咬牙道:“老奴……这就让人送去。”

      黎一纾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嬷嬷前日说修德园的茶叶要留着宴客,不知如今宴客的茶叶可备齐了?若备齐了,我园里那份,可否今日送来?”

      赵嬷嬷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这……老奴疏忽,这就让人送。”

      “有劳。”黎一纾微微颔首,施施然走了。

      回到修德园,两匹锦缎已送到。穗儿看着那残破的料子,气得眼圈都红了:“世子妃,赵嬷嬷分明是故意刁难!这样的料子,怎么做食盒?”

      “谁说做不成?”黎一纾展开那匹靛蓝锦缎,指着祥云纹,“你看这云纹,多完整。食盒八瓣,每瓣裁一片云,拼起来便是‘八面祥云’。这匹秋香色的,裁金线缠枝做边角,既遮了毛边,又添贵气。”

      她取来剪刀、尺子,当场裁起来。穗儿这才看出门道——那些破洞、毛边,竟都被巧妙地安排在拼接处,或裁掉,或遮盖,待拼合后,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残破。

      “世子妃真厉害!”穗儿破涕为笑。

      “不是厉害,是物尽其用。”黎一纾手下不停,“这世上的东西,没有绝对的废品,只看你会不会用。”

      她裁好锦缎,又去了后街鲁木匠处。食盒已经做好,香樟木的材质,打磨得光滑温润,榫卯严丝合缝,开合无声。她将裁好的锦缎交给鲁木匠,说了镶贴的法子。

      鲁木匠听罢,抚掌赞道:“妙啊!锦缎包边,既遮了木料接缝,又添了华贵。世子妃这心思,绝了!”

      “有劳师傅,明日辰时前务必完工。”

      “包在小老儿身上!”

      **是夜,秦府上下灯火通明,为明日寿宴做最后准备。**

      黎一纾检查完最后一笼寿桃,已是亥时。穗儿早已困得眼皮打架,被她赶去睡了。她独自坐在小厨房里,就着油灯,给每个寿桃食盒系上红丝绦。

      忽然,院门被轻轻叩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苏心柔,手里提着个小包袱,神色有些慌张。

      “苏姑娘?”黎一纾侧身让她进来,“出什么事了?”

      苏心柔进了厨房,将包袱放在桌上,低声道:“世子妃,方才我去给老夫人送明日要穿的衣裳,听见赵嬷嬷和几个婆子在耳房说话……她们、她们要算计您。”

      黎一纾神色不变:“慢慢说。”

      “赵嬷嬷让人在明日宴席上,把世子妃的座位垫子换成薄的。”苏心柔声音发颤,“那垫子里头填的不是棉花,是碎石子。坐久了……硌得人生疼,根本坐不住。”

      她打开包袱,里头果然是个薄薄的坐垫,捏上去硬邦邦的。

      “这是我偷偷换出来的。”苏心柔眼圈红了,“赵嬷嬷还说,要让人在您献寿桃时,故意撞翻食盒。若是食盒摔了,寿桃滚了一地,您便成了全府的笑话……”

      黎一纾拿起那个坐垫,掂了掂,又捏了捏,忽然笑了。

      “就这些?”

      苏心柔怔住:“世子妃……您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黎一纾将坐垫丢回包袱,“兵来将挡便是。不过……”

      她看向苏心柔:“你冒险来报信,赵嬷嬷若发现了,不会放过你。”

      苏心柔咬唇:“我不怕。世子妃待我恩重如山,我、我不能看着她们害您。”

      黎一纾心里一暖。这世上,雪中送炭少,锦上添花多。苏心柔能在此时站出来,已是不易。

      “你放心。”她握住苏心柔的手,“明日,她们算计不成。你也别回西跨院了,今晚就住修德园。穗儿房里还有张空榻,委屈你挤一晚。”

      苏心柔用力点头。

      送她去歇息后,黎一纾回到厨房,盯着那个坐垫看了半晌,忽然有了主意。

      她从工具箱里找出剪刀,将坐垫拆开——果然,里头是细碎的石子,混着些草屑。她将石子倒出,又去库房寻了些陈年棉花,重新填进去,缝好。

      做完这些,她还不放心,又检查了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确认无误,才吹灯歇下。

      躺下时,脑中“叮”一声。

      【检测到阴谋破解进度:坐垫陷阱已解除。奖励:初级危机预警(被动技能,对恶意行为提前30秒预警)。】

      【新任务触发:在寿宴上成功献礼,并获得秦老夫人认可。奖励:中级农事知识库(土壤改良与轮作技术)。】

      黎一纾闭上眼,嘴角微扬。

      明日,且看谁笑到最后。

      **翌日,秦老夫人六十寿辰。**

      天未亮,秦府已热闹起来。门前车马络绎,宾客盈门。朝中重臣、世家贵族、皇亲国戚……但凡有头有脸的,都来贺寿。前院戏台锣鼓喧天,后院宴席珍馐满桌,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气派。

      黎一纾辰时起身,换上那身藕荷色衣裙,戴上赵嬷嬷送的头面。赤金点翠,华贵是华贵,却也沉重。她只戴了簪子和耳坠,步摇和项圈都收了起来——太招摇,不适合她。

      穗儿帮她梳头,苏心柔在一旁整理衣裳。两人都有些紧张,反倒是黎一纾气定神闲。

      “世子妃,”穗儿小声道,“奴婢听说,三皇子妃和五皇子妃都已到了,正在老夫人院里说话。赵嬷嬷也在那儿……”

      “知道了。”黎一纾对镜理了理鬓发,“食盒可送来了?”

      “送来了。”苏心柔道,“鲁师傅天不亮就送来了,八个食盒,个个精美。锦缎镶贴得极好,根本看不出原本是残料。”

      黎一纾点点头,起身:“走吧,该去请安了。”

      松鹤堂里,已坐满了女眷。秦老夫人一身绛紫万寿纹褙子,头戴翡翠抹额,端坐主位,接受儿孙贺寿。下首依次是各房夫人、小姐,还有几位来贺寿的诰命夫人。

      黎一纾进门时,堂内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位传说中的冷宫公主,秦家新进门的世子妃。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她目不斜视,走到堂中,盈盈下拜:“孙媳黎氏,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秦老夫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起来吧。”

      黎一纾起身,退到女眷末尾的座位。果然,她的座位被安排在两位皇子妃中间——三皇子妃王氏一身绯红宫装,容貌明艳;五皇子妃李氏一身湖蓝襦裙,气质清冷。

      两人见她坐下,只微微颔首,便继续低声交谈,全然当她不存在。

      黎一纾也不在意,静静坐着,观察堂中众人。

      赵嬷嬷站在秦老夫人身后,目光不时瞟向她,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几个婆子丫鬟在门口探头探脑,似乎在等什么。

      【危机预警:30秒后,丫鬟将“不慎”打翻茶盏,泼湿宿主衣裙。】

      脑中忽然响起提示。

      黎一纾心中一动。果然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裙摆往椅子里收了收,又悄悄将桌上的茶盏往旁边挪了半寸。

      28秒、27秒……

      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低着头走过来,脚步匆匆。经过黎一纾身边时,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茶盘脱手——

      就在茶盏即将砸向黎一纾的瞬间,她身子微微一侧。

      “哗啦——”

      茶盏擦着她的衣袖落下,碎瓷混着茶水溅了一地,却半点没沾到她身上。

      那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满堂目光齐刷刷望来。

      赵嬷嬷脸色一变,厉声道:“毛手毛脚的,惊扰了贵客!拖下去!”

      两个婆子上前就要拉人。

      “慢着。”黎一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下来。

      她起身,走到那丫鬟面前,弯腰将她扶起:“没伤着吧?”

      丫鬟抖得说不出话。

      黎一纾看向赵嬷嬷:“嬷嬷,今日祖母寿辰,见血见泪都不吉利。这丫头想必是紧张,失手罢了,小惩大诫即可,何必重罚?”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在理。秦老夫人最重吉兆,闻言点了点头:“九丫头说得是。罚她三个月月钱,下去吧。”

      赵嬷嬷咬牙应下,狠狠瞪了那丫鬟一眼。

      黎一纾坐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三皇子妃王氏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五皇子妃李氏则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

      小插曲过后,寿宴继续。各房依次献礼,金玉古玩、名家字画、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堆满了半间屋子。

      轮到黎一纾时,堂内又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冷宫公主,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她起身,走到堂中。穗儿和苏心柔抬着食盒进来——八个靛蓝锦缎食盒,镶着金线缠枝边角,祥云纹在光下流淌,华贵而不失雅致。

      “孙媳献上八宝寿桃,恭祝祖母松柏长青,福寿安康。”

      她打开第一个食盒。八个雪白寿桃静静躺在锦缎衬底上,尖上一点嫣红,栩栩如生。热气混着桂花、玫瑰、果料的香气飘散开来,清新怡人。

      秦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是……你亲手做的?”

      “是。”黎一纾双手奉上食盒,“孙媳听闻祖母近年饮食清淡,特选了易消化的糙米,配八宝果料,少糖多果,养气血而不伤脾胃。虽不值钱,却是孙媳的一片孝心。”

      秦老夫人沉默片刻,示意赵嬷嬷接过食盒。

      赵嬷嬷上前,接过食盒时,手指暗暗用力——

      【危机预警:5秒后,食盒将被故意脱手。】

      黎一纾眼神一凛,在赵嬷嬷松手的瞬间,伸手一托。

      食盒稳稳落在她掌心。

      她抬眼,看向赵嬷嬷,微微一笑:“嬷嬷当心,这食盒虽不重,可里头的寿桃是孙媳熬了一夜做的,摔了可惜。”

      赵嬷嬷脸色煞白,慌忙退后。

      秦老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只道:“呈上来。”

      黎一纾亲自将食盒捧到老夫人面前。秦老夫人取了一个寿桃,掰开,香气更浓。她尝了一小口,细细咀嚼,许久,点了点头:“不错。甜而不腻,软糯适口,果料也新鲜。”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秦老夫人向来挑剔,能得她一句“不错”,已是难得。

      黎一纾垂首:“祖母喜欢便好。”

      秦老夫人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方才说,这寿桃用了糙米?”

      “是。七分糙米,三分精米,更易消化。”

      “心思倒巧。”秦老夫人语气缓和了些,“我年轻时也爱下厨,后来……便荒废了。没想到你这孩子,竟有这份巧思。”

      她顿了顿,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镯子:“这镯子跟了我三十年,今日给你。望你日后恪守本分,相夫教子,为秦家开枝散叶。”

      镯子温润,触手生温。与上次那只翡翠镯子不同,这次的话里少了敲打,多了几分认可。

      黎一纾双手接过:“谢祖母。”

      献礼完毕,宴席开始。黎一纾回到座位,发现坐垫果然被换过——薄薄的,但里头填的是棉花,不是石子。想来赵嬷嬷发现坐垫被调包,不敢再动手脚。

      三皇子妃王氏忽然开口:“九公主这寿桃,瞧着倒别致。不知可愿将方子赠我?我也学学,孝敬母妃。”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带着试探。

      黎一纾微微一笑:“皇子妃若喜欢,我回头将方子抄录一份便是。只是这寿桃看着简单,实则火候、配比都有讲究,皇子妃金枝玉叶,怕是受不得厨房烟熏火燎。”

      王氏被噎了一下,勉强笑道:“公主说笑了。”

      五皇子妃李氏则淡淡道:“吃食终究是小道。女子当以德言容功为重,公主既已嫁入秦家,还是该多习女德,少沾庖厨才是。”

      这话已是明着贬低了。

      黎一纾不气不恼,只道:“皇子妃教训得是。只是《礼记》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厨房虽小,却可见微知著。火候、调味、搭配,与治国理家,未必没有相通之处。”

      李氏一怔,竟不知如何反驳。

      堂上,秦老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九丫头,看着温顺,实则伶牙俐齿,不卑不亢。倒比那些只会吟诗作画的贵女,多了几分鲜活气。

      宴席过半,黎一纾借口更衣,出了松鹤堂。

      廊下清风拂面,吹散了方才的窒闷。她走到花园角落,深深吸了口气。

      “公主今日,大放异彩。”

      身后传来秦玄的声音。

      她回头,见他站在月洞门下,一身墨蓝常服,眉眼含笑。

      “世子怎么在这儿?前院不用招待宾客?”

      “溜出来的。”秦玄走到她身边,“听说公主献的寿桃得了祖母夸赞,特来道贺。”

      黎一纾笑了:“不过是道点心罢了。”

      “不止是点心。”秦玄看着她,“公主今日应对得体,既全了孝心,又堵了那些人的嘴。祖母那只白玉镯……是她年轻时最爱戴的,能给你,说明她心里已认可了你。”

      黎一纾抚了抚腕上的镯子,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其实,”她轻声道,“老夫人也不容易。守寡多年,撑起秦家,心里定有许多苦处。她对我苛刻,不过是怕我担不起世子妃的责任,拖累秦家。”

      秦玄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公主……不怨祖母?”

      “不怨。”黎一纾摇头,“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能做的,不过是做好本分,让她慢慢看到我的诚意。”

      她抬头看向秦玄:“就像西北的马铃薯,第一次种不成,便种第二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秦玄深深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片落花。

      “公主,”他低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黎一纾耳根微热,别开脸:“世子言重了。”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远处戏台的丝竹声隐约传来,近处花香袭人。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争斗,只有清风明月,和两颗渐渐靠近的心。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并肩站在一起,看这满园春色,人间烟火。

      足矣。

      **寿宴持续到戌时才散。**

      黎一纾回到修德园时,已是筋疲力尽。穗儿和苏心柔伺候她卸妆更衣,又端来热水泡脚。

      “世子妃,”穗儿一边揉着她的腿,一边小声道,“您今日可真厉害!赵嬷嬷那脸色,难看得跟锅底似的!”

      苏心柔也笑:“我听见好几个夫人夸您呢,说您孝顺、手巧,不输那些大家闺秀。”

      黎一纾闭着眼,任由热水舒缓疲惫的神经。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那八个食盒,可收好了?”

      “收好了。”穗儿道,“鲁师傅的手艺真绝,好几个夫人都问食盒是哪儿买的呢。”

      黎一纾点点头。那些食盒,她另有用处。

      泡完脚,她打发穗儿和苏心柔去歇息,自己却睡不着,披衣走到后园。

      月光如水,洒在新垦的菜地上。番茄苗又长高了一指,辣椒苗开了小白花,黄瓜架上已爬满了藤蔓。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些嫩叶。

      生命真是奇妙。只要给一点土壤,一点水分,一点阳光,便能顽强生长。

      就像她,就像苏心柔,就像穗儿,就像这秦府里许许多多沉默的女子。

      只要给一点机会,一点空间,一点信任。

      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鼓声。

      黎一纾起身,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土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她握了握拳。

      一步一步来。

      总会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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