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今天又在瓜田里》》鋆翕

12、第十二章 麻辣拌

　　大婚前最后一日，凝香斋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清晨，皇后宫里的赏赐流水般送进来：玉如意一对、金镶玉头面两套、各色锦缎二十匹、还有一匣子南海珍珠。太监念礼单的声音拖得老长，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唯独黎一纾站着，看着那些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珍宝，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皇后娘娘恩典。”她例行公事般说道，示意宫女们收下。

　　太监前脚刚走，淑妃宫里的赏赐又到了。这次是翡翠镯子一对、绣百子图的锦被两床、还有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送礼的嬷嬷话里话外暗示：“淑妃娘娘说了，九公主嫁过去后，莫忘了自己是黎家的人。”

　　黎一纾点头应下，心里却在冷笑。

　　黎家的人？她这十六年，谁记得她是黎家的人？

　　午时前后，各宫嫔妃的贺礼陆续送到。有贵重的，有敷衍的，更多的是带着试探意味的——比如德妃送的那尊送子观音，玉质温润，雕工精美，可那观音的眼神怎么看都有些怪异，嘴角的笑容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阴冷。

　　黎一纾让宫女将观音摆在院中石桌上，阳光下，玉像泛着青白的光。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扫描这尊观音。”

　　【扫描中……检测到微量朱砂粉末，长期接触可能致幻。建议处理方式：密封存放或销毁。】

　　朱砂。致幻。

　　黎一纾眼神冷了冷。

　　这位德妃，还真是“用心良苦”。送子观音里□□，是盼着她早日“疯掉”，好给秦家添堵，还是给皇家抹黑？

　　“徐姑姑，”她扬声唤道，“这尊观音太过贵重，我身份卑微，不敢承受。烦请送回德妃娘娘宫中，就说——我心领了，但福薄，怕压不住这等祥瑞。”

　　徐姑姑脸色一变：“公主，这……”

　　“照做。”黎一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徐姑姑看着阳光下那尊泛着冷光的观音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白了白，立刻指挥太监小心捧走。

　　黎一纾转身回屋，继续收拾她的“嫁妆”。

　　农具已经装箱，种子罐用软布包好，那几包土单独装在一个木盒里。她还特意收拾出一个小药箱，里面是她这些年收集的草药：止血的、消炎的、退热的，都是些常见却实用的东西。

　　正忙着，脑中忽然“叮”一声。

　　【大婚舆情扫描功能启动。检测到关键人物动态，是否查看？】

　　黎一纾挑眉：“查看。”

　　眼前浮现几行文字：

　　【秦老夫人昨夜召见苏心柔，谈话内容涉及“固宠”“子嗣”。苏心柔婉拒纳妾提议，秦老夫人不悦。】

　　【秦玄今日入宫面圣，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后神色如常，但左手握拳时间超常，疑似情绪波动。】

　　【三皇子黎禾川与五皇子在醉仙楼密谈，内容涉及“秦家兵权”“联姻制衡”。】

　　【皇后召见钦天监监正，询问大婚当日天象。监正答：“紫微星旁有暗星萦绕，主变数。”】

　　黎一纾看完，若有所思。

　　秦老夫人还在打苏心柔的主意，看来这位老太太是真不喜欢她这个孙媳。秦玄面圣后情绪波动，估计又被敲打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在算计秦家兵权，皇后则在担心“变数”。

　　至于那个“暗星萦绕”……

　　黎一纾笑了。

　　变数？当然有变数。

　　她这个穿越者，带着系统和一脑子现代知识，不就是最大的变数吗？

　　**下午，黎一纾决定做点吃的。**

　　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大婚前的最后一顿清净饭，她想吃得舒坦些。

　　小厨房的食材有限，但好在有些存货：昨日剩的熟鸡肉撕成丝，泡发的木耳切条，豆腐皮切丝，还有她早上刚从院子里摘的嫩豆芽和菠菜。

　　这些食材一一焯水，过凉，沥干，堆在大海碗里。

　　接下来是调料的灵魂。

　　大蒜捣成泥，加酱油、醋、少许糖。最关键的是辣油——她用茱萸酱和郭叔寻来的番椒混合熬制，红亮亮的，辣中带香。再撒一把炒熟的白芝麻，淋上热花椒油。

　　“刺啦——”

　　滚油浇下去的瞬间，蒜香、辣香、麻香、芝麻香齐齐爆发，霸道地充斥整个厨房。

　　黎一纾将调料倒进海碗里，用长筷迅速拌匀。每一根菜丝、每一缕鸡丝都裹上红亮的酱汁，油润诱人。

　　麻辣拌。简单，粗暴，却足够过瘾。

　　她端着大海碗坐在厨房门槛上，就着午后的阳光吃起来。

　　豆芽脆爽，木耳弹牙，鸡丝鲜嫩，豆腐皮吸饱了汤汁，辣、麻、酸、咸、甜，各种滋味在口中轮番炸开，吃得人额头冒汗，却痛快淋漓。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宫人的轻盈步子，也不是太监的碎步，而是沉稳有力的、带着某种节奏的脚步声。

　　黎一纾抬头，看见秦玄站在院门口。

　　他今日换了身墨蓝常服，玉冠束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黎一纾坐在门槛上、捧着大海碗吃得正欢的模样，脚步顿了顿，嘴角却微微扬起。

　　“公主好胃口。”

　　黎一纾也不起身，指了指身旁的空地：“世子坐。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秦玄从善如流地在她身边坐下，将食盒放在脚边：“吃过了。不过看公主吃得这么香，倒有些馋了。”

　　“那就再来点。”黎一纾起身，又拿了个碗，分了一半麻辣拌给他，顺手递了双筷子。

　　秦玄接过，夹了一筷送入口中。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先是辣——茱萸和番椒的混合辣度远超寻常，直冲鼻腔。接着是麻——花椒的麻在舌尖打转。然后是酸、咸、甜……各种滋味交织，霸道又和谐。

　　他额角很快冒出汗珠，却停不下筷子。

　　“如何？”黎一纾笑问。

　　“……够劲。”秦玄又吃了一口，才缓过气，“公主这手艺，上京独一份。”

　　“喜欢就好。”黎一纾继续吃自己的，“世子今日怎么又来了？大婚前一日，按礼更不该见面了。”

　　秦玄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递给黎一纾。

　　印章是羊脂白玉雕成，不过拇指大小，雕着一株稻穗，刀工简洁却传神。

　　“秦家各房主母的信物。”秦玄解释，“凭此印，可调动秦家名下所有田庄、铺面、库房的人手和物资。”

　　黎一纾接过印章，入手温润。稻穗的纹路清晰，叶片舒展，籽粒饱满。

　　“世子这是……”她抬眼看他。

　　“给公主的聘礼之一。”秦玄认真道，“我知道公主不在意金银珠宝，但这枚印，能让你在秦家做任何想做的事——开荒种地，建作坊，招人手，都行。”

　　黎一纾摩挲着印章上的稻穗纹路，心里有些触动。

　　这个男人，是真的懂她。

　　“不怕我把秦家败光了？”她半开玩笑。

　　秦玄笑了：“公主若真想败，我陪着你败。反正秦家的家底，够我们败几辈子。”

　　这话说得轻松，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黎一纾将印章仔细收好：“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世子今日来，不止是为了送印吧？”

　　秦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公主聪慧。”他压低声音，“明日大婚，宫里宫外，会有不少眼睛盯着。有些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他顿了顿：“皇后与淑妃不合，但在这桩婚事上，她们目标一致——都希望秦家乱。明日婚宴，她们安排的人会伺机生事。”

　　黎一纾点头：“猜到了。还有呢？”

　　“几位皇子也会有所动作。”秦玄声音更轻，“三皇子想拉拢我，五皇子想打压我，太子……态度不明。明日他们送来的贺礼，公主需仔细查验。”

　　“明白了。”黎一纾想了想，“那秦家内部呢？老夫人那边……”

　　秦玄眼中掠过一丝冷意：“祖母年纪大了，容易被小人蛊惑。我已安排人手盯紧她院里那些不安分的。至于苏姑娘——”

　　他看向黎一纾：“公主既已安排她去织坊，便按公主的意思办。祖母那边，我来应付。”

　　黎一纾松了口气。

　　看来秦玄是站在她这边的。这就好办多了。

　　两人又聊了些明日大婚的细节。秦玄说，接亲的队伍巳时从秦府出发，午时进宫迎亲，未时行礼，申时宴客，酉时回府。

　　“时间拉得这么长？”黎一纾皱眉，“新娘子岂不是要饿一天？”

　　秦玄失笑：“公主放心，我已安排人在轿中备了点心茶水。饿不着你。”

　　黎一纾这才满意。

　　夕阳西斜时，秦玄起身告辞。

　　“公主，”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明日……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有我在。”

　　黎一纾站在厨房门槛上，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闻言笑了笑：“世子也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也有自保之力。”

　　秦玄深深看她一眼，点头离去。

　　**夜幕降临时，郭叔来了。**

　　他换上了最新的宦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

　　“阿纾，明日郭叔送你。”他眼圈有些红，“这是郭叔给你准备的……嫁妆。”

　　包袱打开，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却件件用心：

　　一双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实。“走路多，脚不能受委屈。”

　　几包配好的草药：“你总往地里跑，难免磕碰。这些是止血消炎的，用法我都写纸上了。”

　　还有一个小木盒，打开是一套银针和几把精致的小刀。“宛娘留下的。她是医女出身，这些是她吃饭的家伙。郭叔不懂医，留着没用，给你，说不定用得上。”

　　黎一纾接过这些东西，喉咙有些发哽。

　　“郭叔……”她握住老人粗糙的手，“等我安顿好了，就接您出宫。”

　　郭叔重重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两人在厨房里坐了许久，说了许多话。说到宛娘，说到冷宫那些年，说到明天，说到以后。

　　“阿纾，”郭叔最后说，“秦世子……是个好人。郭叔打听过，他虽在朝堂上手段凌厉，但对下人从不苛待，对百姓也仁厚。你嫁给他，郭叔放心。”

　　黎一纾点头：“我知道。”

　　送走郭叔，夜已深了。

　　黎一纾回到房里，开始最后一遍清点明日要带的东西。

　　嫁衣挂在一旁，金线在烛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凤冠被她改造过，重量减了大半，样式也简洁许多。那些珠宝头面她一件没带，只选了最素净的几支簪子。

　　她的“嫁妆”箱子里，农具、种子、药箱、还有秦玄给的稻穗印，整整齐齐码放。

　　最后，她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几样奇怪的东西：一小瓶无色液体（简易的迷药，用草药提炼的），几枚特制的铜钱（边缘磨得锋利，可做暗器），还有一把巴掌长的小刀——刀身薄如柳叶，藏在袖中无人察觉。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为了自保，偷偷准备的。

　　明日，或许用得上。

　　收拾妥当，黎一纾吹灭蜡烛，躺上床。

　　窗外月色如水，槐花的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清甜中带着一丝凉意。

　　她闭上眼睛，脑中却异常清醒。

　　明日。

　　大婚。

　　吃瓜系统的主场。

　　还有那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场戏，到底能唱出什么花样。

　　黑暗中，她嘴角微扬。

　　“系统，”她在心里说，“明天，可要看你的了。”

　　【叮——吃瓜系统已就位。关键词库加载完毕，八卦雷达全天候开启，保命符随时待命。】

　　【宿主，明天，咱们一起——】

　　【搞点大新闻。】

　　黎一纾笑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