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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红枣桂圆茶 大婚当日, ...

  •   大婚当日,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凝香斋已灯火通明。

      黎一纾被四个宫女从床上扶起来时,眼皮还沉得睁不开。昨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片段:宛娘在雨夜奔跑,德妃的九尾凤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秦玄站在槐树下采花,回头冲她笑……还有无数模糊的面孔,在宫墙的阴影里窃窃私语。

      “公主,该梳妆了。”徐姑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梳妆台前,铜镜擦得锃亮,映出她尚未完全清醒的脸。宫女们围着她忙碌:洁面、敷粉、描眉、点唇……一道道工序繁琐得让人窒息。

      黎一纾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布,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系统,开启雷达,方圆三百米内关键词扫描:大婚、阴谋、秦家、公主。】

      【扫描中……检测到以下关键词信息流:】

      【凝香斋外三十米,两个洒扫太监低声议论:“听说九公主的嫁妆里全是农具……”】

      【五十米外廊下,淑妃宫里的嬷嬷与皇后宫里的宫女“偶遇”,交谈内容涉及“轿中安排”“意外”等词。】

      【东侧宫墙外,隐约有男子的交谈声,关键词:“秦家兵权”“洞房”“验身”。】

      黎一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轿中安排?验身?

      看来今天这场戏,比她想的还要精彩。

      “公主,请更衣。”徐姑姑捧来那套改过的嫁衣。

      黎一纾睁开眼,看着镜中已上好妆的自己。粉敷得有些厚,眉画得有些细,唇点得有些艳——标准的宫廷新娘妆,美则美矣,却失了生气。

      她拿起帕子,在宫女们的惊呼声中,擦去了大半脂粉。

      “公主!这不合规矩!”徐姑姑急道。

      “规矩没说不让擦粉。”黎一纾将帕子丢进水盆,“我这张脸,素面朝天十六年都过来了,今天也不用靠这些。”

      她站起身,宫女们伺候她穿衣。改过的嫁衣确实轻便许多,袖子窄了,裙摆短了,腰身也收得恰到好处。虽是红色,却因少了那些繁复的金线刺绣,反倒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清冽。

      最后是发冠。黎一纾坚决不要那顶九凤衔珠的,而是选了顶简单的花冠——赤金为底,镶嵌红宝石和珍珠,样式简洁,重量适中。

      徐姑姑看着她这身装扮,欲言又止。按规制确实不符,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位九公主穿着这身“简装”,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威仪。不是皇家的高高在上,而是一种……扎根土地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就这样吧。”黎一纾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时辰差不多了?”

      “巳时二刻,秦家的迎亲队伍该到宫门了。”徐姑姑看了眼漏刻,“公主先用些茶点垫垫肚子,今日怕是要饿到晚上。”

      宫女端来红枣桂圆茶和几样点心。黎一纾端起茶碗,红枣的甜香混着桂圆的醇厚,温热地滑入喉咙。她慢慢喝着,心里却在盘算。

      轿中安排……会是哪种“安排”?毒药?迷香?还是别的什么?

      验身……呵,这些人还真是处心积虑。若是新婚之夜发现新娘子“不洁”,秦家的脸面、皇家的脸面,可就全砸了。

      她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里面是她特制的草药粉,有提神醒脑、抵御迷药之效。又检查了一遍藏在袖中的小刀和铜钱。

      准备好了。

      **巳时三刻,宫乐响起。**

      黎一纾在徐姑姑和八位宫女的簇拥下,走出凝香斋。

      晨光正好,宫道两旁跪满了太监宫女。她一步步走过熟悉的青石板路,红裙在风中轻轻摆动。经过掖庭那条甬道时,她看见陈嬷嬷跪在人群最后,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扫帚。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陈嬷嬷轻轻点头,像是承诺,又像是祝福。

      宫门口,秦家的迎亲队伍已等候多时。

      八抬大轿,朱漆描金,轿帘上绣着鸾凤和鸣。轿前,秦玄一身大红喜服,骑在白色骏马上,身姿挺拔,眉眼含笑,当真如画中走出的玉人。

      可黎一纾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佩着一柄短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也准备好了。

      “公主,”秦玄下马,走到她面前,拱手行礼,“我来接你。”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黎一纾微微屈膝还礼:“有劳世子。”

      按礼,新娘上轿前需由兄长背送。三皇子黎禾川走上前来,在黎一纾面前蹲下。

      “九妹,”他低声道,“昨夜母妃交代的事,莫忘了。”

      黎一纾趴在他背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皇兄答应我的事,也莫忘了。”

      黎禾川身体一僵,没再说话。

      从宫门到轿前不过二十步,黎一纾却感觉像走了很久。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算计的……

      终于,她被扶进轿中。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轿内空间不小,铺着锦垫,角落里果然放着食盒和水囊——秦玄说到做到。

      黎一纾没有立刻检查食盒,而是先开启了系统的全面扫描。

      【轿体结构扫描:正常。无夹层,无暗格。】

      【空气成分分析:含微量安神香(正常婚轿常用),无有害物质。】

      【食盒检测:红枣糕三块,桂花糖两包,清水一囊。无异常。】

      看来轿子本身没问题。

      那“安排”会在哪儿?

      她掀开轿帘一角,看向轿外。八个轿夫步伐稳健,秦玄骑马在前,迎亲队伍缓缓行进。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笑闹声、鞭炮声混成一片。

      【检测到异常关键词:后方三十米处,两个混在百姓中的人低声交谈——“药效半个时辰”“落轿时发作”。】

      黎一纾眼神一凛。

      药?什么药?下在哪儿?

      她仔细回忆上轿前的每一个环节:更衣、梳妆、喝茶、被背送……茶!那碗红枣桂圆茶!

      【系统,分析我体内是否有异常物质?】

      【分析中……检测到微量“软筋散”成分,剂量不足以使人瘫软,但会导致四肢无力、精神涣散。预计发作时间:一个时辰后。】

      一个时辰后……正是落轿、行礼、入洞房的关键时刻。

      好算计。

      若是新娘子在众目睽睽下腿软摔倒,或在洞房里精神不济,任人摆布……无论哪种,都是天大的笑话。

      黎一纾从袖中取出那个小香囊,倒出一点草药粉含在舌下。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瞬间驱散了那丝昏沉感。

      她又检查了一遍袖中的小刀。

      来吧。

      **迎亲队伍在城中绕行一圈,午时抵达秦府。**

      秦府门前张灯结彩,宾客云集。朝中重臣、世家贵族、甚至几位皇子都到了场——这场婚事牵动太多人的心思,谁都不想错过。

      轿子落地,喜娘掀开轿帘。

      “新娘子下轿——”

      黎一纾深吸一口气,搭着喜娘的手,稳稳踏出轿门。

      红毯从府门一路铺到正厅,两旁站满了观礼的宾客。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嘲讽,也有……期待?

      秦玄已下马,站在轿前伸出手。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住她时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一步,两步……黎一纾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况。软筋散的药效确实在发作,四肢传来细微的酸软感,但舌下的草药粉压制了大半,还不至于失态。

      正厅内,秦老夫人端坐主位,身着诰命服,头戴珠冠,神色严肃。左手边坐着秦玄的父亲秦国公,右手边是皇帝特派的证婚人——礼部尚书姜柏。

      “新人到——”

      赞礼官高声唱礼。

      黎一纾和秦玄在厅中站定。她能感觉到秦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悦。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厅外的天空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转向主位。黎一纾能听见秦老夫人鼻腔里轻微的冷哼。

      “夫妻对拜——”

      面对面。秦玄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也有担忧。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还好。

      礼成。

      接下来是宴客时间。按照规矩,新娘子需回新房等候,新郎则要留在前厅应酬。

      黎一纾被喜娘和丫鬟们簇拥着往后院走。秦府比她想象的大,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新房设在修德园的东厢,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绸挂满梁柱,喜字贴满窗棂,龙凤喜烛燃得正旺,桌上摆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的寓意。

      “公主先歇息,世子晚些过来。”喜娘说完,带着丫鬟们退出去,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黎一纾一人。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仔细检查房间。床铺、桌椅、妆台、甚至那些喜果——系统扫描一遍,确认无误。

      软筋散的药效还在持续,她取出水囊喝了几口,又含了些草药粉。

      然后,她坐到妆台前,开始卸妆。

      厚重的脂粉擦去,露出原本清秀的脸。花冠摘下,青丝如瀑泻下。她换上自己带来的常服——藕荷色的襦裙,简单舒服。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修德园很安静,与前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园中种着不少花草,还有一小片竹林,清幽雅致。

      【开启雷达,扫描秦府内部。】

      【扫描中……】

      【前厅宴席,三皇子正向秦玄敬酒,话语中多次提及“江南水患”“兵部调令”。】

      【西侧偏厅,秦老夫人正在与几位老夫人交谈,话题围绕“子嗣”“纳妾”。】

      【后院厨房,两个婆子在嘀咕:“老夫人交代的汤药已备好,待会儿送过去……”】

      汤药?

      黎一纾眼神一冷。

      【继续监听厨房对话。】

      【婆子A:“这药真管用?万一世子妃察觉……”】

      【婆子B:“察觉又如何?老夫人说了,这是助孕的补药,她敢不喝就是不孝!”】

      【婆子A:“可这药性太猛,万一伤身……”】

      【婆子B:“你管那么多!老夫人要的是尽快抱上曾孙,世子妃的身子……哼,一个冷宫出来的,能金贵到哪儿去?”】

      黎一纾关上窗,走到桌边坐下。

      助孕的猛药……伤身……不孝的大帽子……

      看来这位秦老夫人,是打定主意要在子嗣上做文章了。

      她正思忖着对策,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秦玄——他的脚步声她记得,沉稳有力。这脚步声很轻,带着迟疑。

      “谁?”黎一纾扬声问。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细弱的女声响起:“世子妃……奴婢是苏心柔,奉老夫人之命,来送汤药。”

      黎一纾挑眉。

      让她来送?是试探,还是示威?

      “进来。”

      门被推开,苏心柔端着托盘走进来。她今日换了身崭新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得整齐,面上施了薄粉,却掩不住眼底的忐忑。

      看见黎一纾已卸了妆、换了常服,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世子妃,老夫人交代,这汤药需趁热喝。”

      托盘上放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

      黎一纾没接,只是看着她:“苏姑娘,这药真是老夫人让你送的?”

      苏心柔手一抖,药碗晃了晃,差点洒出。

      “是、是的……”

      “那你可知,这药里有什么?”黎一纾起身,走到她面前,端起药碗闻了闻,“红花、麝香、还有几味催情的猛药——苏姑娘,你也是读过书的,该知道这些药对女子身子有多大损伤吧?”

      苏心柔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黎一纾将药碗放回托盘:“回去告诉老夫人,这药我喝了——不过不是现在。等世子回来,我当着他的面喝。若世子说这药该喝,我绝无二话。”

      苏心柔猛地抬头,眼里涌出泪水:“世子妃……奴婢、奴婢不是……”

      “我知道。”黎一纾声音缓和下来,“你也是身不由己。但苏姑娘,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苏心柔重重点头:“记得……要站着活……”

      “那就记住。”黎一纾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解药,能化解大部分药性。你回去复命时,就说我喝了。这碗药,我会处理掉。”

      苏心柔接过瓷瓶,眼泪掉得更凶:“世子妃……谢谢您……”

      “去吧。”黎一纾摆摆手,“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苏心柔擦干眼泪,端着托盘退出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门重新关上。

      黎一纾看着桌上那碗药,冷笑一声。

      她端起碗,走到窗边的盆栽前,将药汁缓缓倒入土中。

      黑褐色的液体渗入泥土,那株原本青翠的兰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好猛的药性。

      她放下空碗,坐回床边。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起。

      前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丝竹声、笑闹声、敬酒声……一场盛大婚礼的表象下,藏着多少算计和阴谋?

      黎一纾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软筋散的药效逐渐消退,舌下的辛辣感也淡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今天这场仗,还没打完。

      洞房花烛夜……

      她倒要看看,那位秦世子,究竟会怎么演这场戏。

      夜色,彻底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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