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番外二 纪家宗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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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月初八，天朗气清。
纪家本宗坐落在一片常人难以寻觅的群山环抱之中，终年云雾缭绕，需得本族之人以特制的引路信物开启山间迷障，方能寻到那条通往宗祠的隐秘山径。
徐怀卿坐在马车里，透过水晶天窗看着外面云雾翻涌的奇景，手心微微沁出了薄汗。
“紧张？”纪云昭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有点。”徐怀卿老实点头，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你们纪家……那么多人，那么多长辈。万一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纪云昭低头，在他耳边温声道，“他们早就想见你了。母亲来信里说，叔祖父回去之后，把你夸上了天，说你伶牙俐齿，护我护得紧，他老人家很是欣慰，觉得纪家往后有人能‘管住’我了。”
徐怀卿想起那位气度不凡的纪长风长老，想起当初在徐府提亲时他捋须含笑的模样，心里稍安了些，却还是忍不住瞪了纪云昭一眼：“你还好意思说，第一次见面就骂了你们家一位长老的侄孙……他居然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还觉得你骂得好。”纪云昭忍笑，“他说那阿吉确实不知分寸，该骂。”
徐怀卿脸颊微红，别过头去不再理她，心里那点忐忑却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马车最终停在一道高耸入云的石牌坊前。牌坊上刻着古朴的“纪”字，笔力遒劲，历经风雨却依旧清晰如新。过了牌坊，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铺展在眼前，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既有江南的雅致，又有山居的疏朗。更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宗祠矗立在山腰，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纪云昭先下了车，转身向徐怀卿伸出手。
“来，到家了。”
徐怀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入她掌心。温暖干燥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熟悉的安心感从相贴的掌心蔓延至全身。他定了定神，随着她，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宗祠的青石台阶。
宗祠正门大开，里面早已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皆身着纪家特有的深青色礼服，神色庄重中透着好奇与热切。为首的正是纪惊澜与其夫郎，以及纪长风等几位辈分最高的长老。
纪惊澜是个眉眼英挺、气质洒脱的中年女子，身形挺拔，眉宇间与纪云昭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出的沉稳与豁达。她的夫郎则是个温润清俊的男子，站在她身侧，面带微笑，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徐怀卿。
“母亲，父亲。”纪云昭上前行礼，又侧身将徐怀卿让到身前，“这便是怀卿。”
徐怀卿依照来时纪云昭教的礼节，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怀卿拜见母亲大人，拜见父亲大人。”
纪惊澜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炬，却并无压迫之意。片刻后，她朗声笑了出来，走上前，亲手将徐怀卿扶起。
“好孩子，快起来。”她拍了拍徐怀卿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的亲切与认可，“云昭的眼光，果然不错。比长风叔父信里写的，还要精神些。”
她的夫郎也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珏，亲手系在徐怀卿腰间。那玉珏通体无瑕，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纪家嫡系正君的信物。
“这是纪家儿媳代代相传的贴身之物。从今往后，你便是纪家名正言顺的少君大人了。”他声音温和，眼神却郑重，“愿你和云昭，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徐怀卿低头看着腰间那枚散发着淡淡暖意的玉珏，鼻尖微酸。他感受到了这份传承的重量，也感受到了被全然接纳的温暖。
“怀卿……谨记父亲教诲。”他声音微哽，却字字认真。
入宗谱的仪式庄严而隆重。在纪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前，在数十位族人的见证下，徐怀卿的名字被纪惊澜亲笔添入那本厚厚的、记载着纪家血脉与荣光的宗谱之中。当最后一笔落下，堂中响起一片压低的、却难掩喜悦的议论声与轻笑声。
“礼成！”司仪高声唱喏。
纪云昭侧过头，看着宗谱上并排写着的“纪云昭”“徐怀卿”六个字，又看着身旁那个被烛光映得眉目如画、眼角微红却笑得无比明媚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却又暖融融的满足。
她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握住了徐怀卿的手指。
徐怀卿微微一愣，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纪家设了盛大的家宴。
席间，徐怀卿被纪云昭带着，一一拜见各房长辈。他原本还有些拘谨，但纪家人似乎对他格外好奇和友善，拉着他问东问西，问他一路的见闻，问他怎么把云昭“治”得服服帖帖。徐怀卿渐渐放开了，说起旅途趣事时眉飞色舞，被夸赞时又会不好意思地往纪云昭身后躲，那副既骄傲又娇羞的模样，逗得纪家上下笑声不断。
纪长风捋着胡子，对身旁的纪惊澜低声道：“你看昭儿那眼神，跟当年你爹看我一模一样。被吃得死死的，还甘之如饴。”
纪惊澜望着不远处正低头为徐怀卿剥虾、眼角眉梢都是纵容与宠溺的女儿，又看看那个安心享受着照顾、偶尔还会撒娇般指使她做这做那的儿媳，笑着摇头。
“一代传一代。挺好。”
宴散后，徐怀卿在族人热情的欢送下，跟着纪云昭回到了她在宗祠附近的独立小院。关上门，隔绝了一切喧嚣，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几乎是立刻就瘫在了纪云昭身上。
“好多人……我脸都笑僵了。”他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
纪云昭搂住他，低笑：“可我看你分明很开心。那几个堂妹拉着你说话的时候，你眼睛都亮了。”
“那不一样！”徐怀卿抬起头，认真地为妻子澄清，“那是你妹妹们，不是外人。而且她们说我骂那个阿吉骂得好，还说你以前有多难缠，终于有人能管住你了，我听着当然高兴。”
纪云昭挑眉：“我难缠？”
徐怀卿自知说漏了嘴，立刻转移话题，指着腰间的玉珏：“这个……真的给我了？我听说纪家正君的玉珏，只有入了宗谱才给的。”
“嗯。”纪云昭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温润的玉珏，也抚过他腰间敏感的皮肤，声音低了下来，“给了你，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姓徐，但你也属于纪家。属于我。”
徐怀卿被她指尖的触感弄得微微一颤，脸上刚刚因宴席而退下些的红晕又浮了上来。他抓住她作乱的手，瞪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什么叫属于你……明明是你属于我。”
“好好好，我属于你。”纪云昭从善如流，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他的耳畔，声音里带着笑意与更深的意味，“那……我的小夫君，今晚，让不让你属于我的妻主好好疼一疼？”
徐怀卿耳朵尖都红了，却没像从前那样害羞地推开她，而是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红烛摇曳，春宵苦短。
这座承载着纪家数百年血脉与荣光的山间院落，在这个夜晚，又多了一对相依相偎、共赴白首的年轻身影。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在宗谱墨香与先祖祝福的见证下，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