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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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子？！那是……徐家公子！”
“没错！是池州首富徐家的那位徐怀卿公子！”
“天哪，他怎么会在这儿？还被人带上擂台了？”
“旁边那个……是吴家的小公子吴瑾吧？前阵子听说病得快不行了，是请了位神医才救回来的！”
“神医？莫非就是台上那位穿青衣的‘季云先生’？听说就是他治好了徐公子的重伤和吴小公子的恶疾！”
“原来是季云先生！怪不得轻功如此了得！既能悬壶济世，又能飞檐走壁，真乃奇人！”
人群中的议论声迅速扩散开来，看向擂台上三人的目光，瞬间从戏谑好奇，变成了惊叹、探究与敬畏。
徐怀卿的脸彻底失了血色，只剩下冰冷一片。他最不愿被人围观议论，尤其还是在此等荒唐情境之下。
身份暴露，意味着今日这狼狈不堪的场面，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池州城，成为街头巷尾的笑谈。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些闲人如何添油加醋地描述：徐家那位金尊玉贵的病公子，如何被人像物件一样拎上比武招亲的擂台，如何与吴家小子一起，像个家眷似的站在一个游方郎中身后……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锐利的痛感，才勉强压住心头翻涌的羞愤与难堪。他只想立刻消失在这里，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瑾没想那么多，听到有人认出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往纪云昭身边又凑了凑，小声道：“季先生，好多人认识我们啊……”
纪云昭眉头微蹙。
她虽不惧人言，但也知道身份暴露对徐怀卿意味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侧移半步，将徐怀卿更严密地挡在身后，隔绝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擂台上的王家公子，听到季云先生几个字时，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他确实听说过这位最近在池州上层圈子里声名鹊起的神医，据说医术通神，连徐家那挑剔难缠的公子都对其颇为信服。只是没想到，这位神医竟如此年轻，且……身手不凡。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轻功，绝非寻常武夫能有。
王家公子名唤王砚，自幼习武，性子爽利，最喜结交能人异士。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纪云昭，朗声道：“原来阁下就是那位妙手回春的季云先生！失敬失敬！方才先生展露的轻功，令在下大开眼界。先生既能救人于病榻，又能扶危于乱局，文武双全，实在令人钦佩！”
他顿了顿，眼中战意微燃：“今日擂台上相逢，亦是有缘。在下王砚，自幼习武，略通拳脚。不知可否请先生赐教一二？纯属武艺切磋，与招亲无关，只为印证所学，点到为止。还望先生不吝指教！”
他说得磊落，姿态也放得尊重，显然是被纪云昭的身手勾起了真正的比试之心。
台下人群一听，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比一场！比一场！”
“王公子武艺高强，季先生深藏不露，正好切磋！”
“让我等也开开眼！”
纪云昭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决：“王公子客气。在下习武只为防身健体，并非争强好胜之辈。今日登台实属无奈，并非有意显摆。还请公子行个方便，让我等离去。”
她目光扫向台下，徐府和吴家的护卫仆从已经拼命挤到了擂台边缘，正焦急地仰头望着。
徐怀卿见她拒绝，心中那口憋闷的气稍稍顺了些，只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低声道：“走。”
吴瑾也连连点头：“对对，季先生，我们快走吧，这里好吵。”
王砚难得遇到一个轻功高明、气息又沉稳内敛的同龄人，心痒难耐。见纪云昭转身欲走，他竟一时兴起，朗笑一声：“先生既不肯赐教，那在下只好得罪，请先生留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一掌轻飘飘拍向纪云昭肩头，意图逼她回身应对。
纪云昭没想到他说打就打，眉峰一挑。她耳听八方，察觉掌风袭来，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手腕一翻，轻巧地格开王砚的手掌，低喝道：“王公子，你这是何意？”
两下接触，快如电光石火。
王砚拍出的力道被对方轻易化去，对方格挡时传来的反震之力，浑厚绵长，绝非普通医者能有！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方才那近身交错的瞬间，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淡淡的、不同于男子的清雅气息，以及格挡时触及的手臂……那触感，绝不像男子！
他瞳孔微缩，看向纪云昭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男子？这位季云先生，竟然是……女君？！
王砚心中念头飞转，手上的攻势未停，反而更加快了三分。
他不再是为了单纯的切磋，更像是一种想要揭开对方更多秘密的试探，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先生好身手！再来！”他眼中光芒更盛，招招紧逼。
纪云昭心中无奈。
她本不欲纠缠，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下暴露更多。
王砚武功不弱，招式凌厉，缠斗起来，一时难以轻易脱身。尤其还要分心留意身后徐怀卿和吴瑾的安危，以免被混乱波及。
她一边见招拆招，将王砚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一边压低声音道：“王公子，在下并无意与你争斗。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还请罢手！”
声音虽刻意压得低哑，但近距离听来，依旧能辨出几分属于女子的清越。
王砚嘴角的笑意更深，攻势不减反增：“是不是误会，打过才知道！先生如此藏拙，岂非可惜了这一身好本事？”
擂台上，两人身影交错，掌风腿影，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台下人群看得如痴如醉。
谁也没想到，一场比武招亲，竟演变成神医与王家公子的精彩对决。
徐怀卿站在擂台边缘，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冰封千里。
他看着台上那两道缠斗的身影，心中那点因为身份暴露而产生的羞愤，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厌憎所取代。
又是她。
每一次她的出现，似乎都伴随着混乱、狼狈与不可控的局面。
从桃林遇袭，到潜入徐府，再到今日这荒诞的擂台……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她一步步引入这泥沼般的境地，名声扫地，狼狈不堪。
而此刻，她还在台上，与另一个男子打得火热，引来万众瞩目，喝彩连连。
她可曾想过，他徐怀卿此刻站在这里，承受着怎样的目光与议论？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台上缠斗的两人，对着已经挤到擂台边的自家护卫冷声道：“走。”
护卫见他脸色骇人，不敢多问，连忙簇拥着他，奋力分开擂台下的人群。
徐怀卿挺直背脊，步履甚至比来时更加稳定，只是那背影僵硬如石，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
吴瑾看着徐怀卿头也不回地离开，又看看台上还在切磋的季先生，犹豫了一下，也被自家寻来的仆从拉下了擂台，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
纪云昭余光瞥见徐怀卿离去时那决绝冰冷的背影，心头微微一沉。
她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是雪上加霜，将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击碎了。
眼前这个王砚，还在一脸兴奋、不知死活地缠着她。
那点因为对方是男子且相貌英气而生出的、本就不多的怜香惜玉之心，瞬间被不耐取代。
误会？纠缠？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眸光一冷，招式陡然一变。
王砚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力道猛地撞在他胸腹之间，并非刚猛霸道，却带着一种巧妙的旋转和推送的劲道。
他甚至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出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一阵翻涌，竟是半晌提不起气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台下众人只看到原本势均力敌的两人，王公子忽然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倒跌出去，而那位季云先生，已然收势站定，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没乱几分。
擂台上，一片寂静。
王砚捂着胸口，抬头看向几步外负手而立的纪云昭，眼中震惊未退，却奇异地点亮了更炽热的光芒。
败了，败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这种强大，这种举重若轻的气度……
他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见过的女子不少，但像眼前这位，医术武功皆臻化境，神秘低调又风采卓然的……绝无仅有。
纪云昭连看都未再多看他一眼。
她理了理略微有些松散的袖口，目光扫过台下渐渐回过神、爆发出更热烈惊呼和议论的人群，眉头微蹙。
此地不宜久留。
她身形一动，便要跃下擂台。
“等等！”王砚忍着胸腹不适，急急开口。
纪云昭脚步一顿，侧首，眼神冷淡。
王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朗声对着台下，也对着尚未走远的纪云昭的背影道：“今日比武招亲，到此为止！王某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目光追随着那道即将没入人群的青色背影，“季先生……后会有期！”
他终究没有当众点破她的女子身份。
有些秘密，或许独自珍藏、慢慢探究，才更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