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擂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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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卿转身欲走的同时，前方街口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喧哗声，紧接着，人流猛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让开！快让开！”
“是王家三小姐的比武招亲开擂了！”
“快去看啊！据说彩头是王家半条商路！”
兴奋的呼喊、杂沓的脚步声、被推搡者的惊叫……瞬间淹没了原本有序的街市。
徐怀卿的两个护卫虽身手不错，但事发突然，又是在这摩肩接踵的狭窄街巷，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汹涌的人潮硬生生挤开！
一个被撞到侧面摊子上，打翻了箩筐；另一个则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瞬间与徐怀卿拉开了距离。
“公子！”护卫惊惶的呼喊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徐怀卿瞳孔骤缩。
他体弱，又大病初愈，力气本就不济，在这股巨力冲击下，根本站立不稳。
慌乱间，他试图抓住旁边铺面的门柱，却只摸到滑溜溜的油漆。左肩旧伤处猛地被人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唔！”
尖锐的痛楚闪电般窜遍半边身子，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视线天旋地转，只看到无数双匆忙移动的脚，靴底沾着泥土草屑，朝着他倒下的位置践踏而来！
他素来最重仪态，最厌狼狈，此刻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他要认命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践踏和剧痛的刹那——
一道青影，破开混乱的人群。
那人影来得太快，徐怀卿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沉稳的力量将他猛地带起。同时，另一只手还揽住了另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熟悉的、混合着清苦药香和皂角干净气息的味道，瞬间笼罩了他。
是季云。
她竟一手一个，将他与吴瑾同时护住。
“抓紧。”低沉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
纪云昭足尖在行人的肩头借力一点，带着两人，轻飘飘地掠过了下方攒动的人头！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是黑压压一片混乱的人海。徐怀卿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受伤的左臂被小心地护在她臂弯里，避免了再次碰撞，但那腾空失重的感觉，依旧让他心脏狂跳，胃里一阵翻腾。
吴瑾却在他另一侧发出短促的惊呼，随即竟变成了兴奋的叫声：“季先生！飞起来了！好高啊！”
纪云昭没空理会这不知危险的小子。她目光如电，扫视下方。
整条长街已被人流堵塞，摩肩接踵，根本没有落脚的空隙。
前方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擂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醒目，台上空空荡荡，台下却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选择。
纪云昭当机立断，气沉丹田，身形在空中一个巧妙的折转，如同归巢的雨燕，朝着那擂台上方飘然落去。
擂台上，原本站着一位身着劲装、相貌英气的年轻男子，正是今日比武招亲的彩头——王家三小姐的弟弟，负责守擂的王家公子。
他正皱眉看着台下突如其来的混乱，想着如何维持秩序，冷不防头顶光线一暗，三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稳稳落在了擂台中央！
尘埃微扬。
擂台上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台下汹涌的人潮也被这一幕惊住，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擂台。
只见擂台上，一位身着靛青布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左手揽着一个鹅黄衣衫、满脸兴奋好奇的半大少年，右手则扶着一个云水蓝袍、脸色苍白、闭目蹙眉的俊美公子。三人姿势……颇有些微妙。
纪云昭落地后，立刻松开了手，将徐怀卿和吴瑾轻轻扶稳。
她自己则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将两人挡在身后稍侧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上那位目瞪口呆的王家公子，又瞥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徐怀卿脚踩实地，眩晕感稍减，这才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擂台边缘飘扬的红绸，台下无数张写满好奇的脸，以及……身侧，那个青布袍、背影挺直的季云。
还有另一边，那个紧紧挨着季云、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举着老虎糖画的吴瑾。
他们……竟然落在了比武招亲的擂台上？
徐怀卿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唇都抿得发白。
他一生最重仪态名声，何曾想过会有如此荒唐狼狈、万众瞩目的一刻？
而且还是以这般姿态，与这个他极力想撇清关系的季云，以及那个粘人的吴家小子一起！
王家公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台上出现的三人行，尤其是当中那位气度沉稳的布衣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今日是阿姐招亲的大日子，讲究的是光明正大、武艺服人，这人突然带着两个……看起来一个病弱、一个稚气的男子跳上擂台，算怎么回事？砸场子吗？还带着家眷？
他上前一步，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不悦：“这位……兄台，今日乃家姐比武招亲之期。擂台之上，只论武艺高下，不论其他。兄台若有意，还请按规矩，先报名，再比试。至于这两位……”
台下人群也开始议论起来，指指点点，目光在纪云昭三人身上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与戏谑。
吴瑾这才意识到处境，缩了缩脖子，往纪云昭身后躲了躲，小声嘀咕：“季先生，他们……在看我们……”
纪云昭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出王家公子话里的驱赶之意，也没看到台下那些目光。她先侧头，低声快速问了一句：“徐公子，可还好？伤处有无大碍？”
徐怀卿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旧伤处隐隐作痛，更多的却是被置于如此尴尬境地的羞恼。
他避开纪云昭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妨。”
纪云昭这才转向王家公子，同样抱拳，语气平和从容：“在下季云，并非有意搅扰贵府盛事。实是方才街面突发骚乱，人群拥挤，两位同伴险些遭遇不测，情急之下，为寻一处安稳落脚之地，不得已冒昧登台。搅了公子雅兴，万分抱歉。我等这便下台。”
她解释得清楚，姿态也放得低，说完，便示意徐怀卿和吴瑾，准备离开这万众瞩目的擂台。
然而，台下人群依旧拥挤不堪，方才的混乱虽因这插曲稍歇，但通往擂台下的阶梯处，依旧堵满了看热闹的人，一时半刻根本挤不出去。
王家公子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又瞥见她护在身后的徐怀卿确实面色不佳、气息微喘，像是真有伤病在身，脸色稍霁。
这么让他们下去，显得自家擂台儿戏。
他正沉吟间，台下不知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忽然高声起哄：
“来都来了！这位季兄台，轻功如此俊俏，想必身手不凡！何不按规矩，与王家公子比划比划？也让我等开开眼！”
“就是！带着两位小郎君上台，莫不是另有深意？哈哈哈！”
“比武招亲，带家眷上台，也是头一遭见啊！”
哄笑声、口哨声四起。
王家公子脸色一沉，正要呵斥。徐怀卿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那“家眷”二字如同针尖，刺得他耳膜生疼。他何时受过这等污言秽语的围观与调侃？
纪云昭眸光微冷，扫过台下那几个起哄最凶的方向。
她虽易容改装，但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势，却让被目光扫到的人心中一凛，哄笑声不由得低了下去。
她重新看向王家公子，语气依旧平稳：“在下登台只为避难，无意比武。还请公子行个方便，让我等离去。”
王家公子被她目光所慑，又见她确实不像来捣乱的，正想点头让护卫开路。
就在此时，擂台下的人群边缘，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公子！公子您在哪里？！”
“瑾儿！瑾儿！”
徐府和吴家寻来的护卫与仆从，终于拼命挤到了近前，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呼喊。
吴瑾眼尖，立刻跳起来挥手：“我在这儿！季先生护着我呢！”
这一喊，更多的目光汇聚过来。
徐怀卿闭上眼，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更要成为池州城未来几日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