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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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徐府后宅主院的书房里，气氛却已有些凝滞。
徐明舒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捏着儿子遣人连夜递来的字条，上面写着两日前城外桃林中的“偶遇”与“惊险”，以及那位季云先生的真实身份——正是那日溪边纵马、林中救人的红衣女子。
“……母君明鉴，此女行踪诡秘，武功医术皆非常人所能及。初时纵马惊扰，继而恰巧现身解围，如今又改换形容，以医者之名入府。一连串所为，绝非巧合。其言对孩儿好奇，恐是托词，实则目的不明，居心叵测。留此人在侧，无异于卧榻之侧有虎狼酣睡，孩儿心实不安，恳请母君明察，速遣其离府，以绝后患。
徐明舒放下字条，眉头紧锁。
儿子所言，她并非没有疑虑。只是……
“主君，”管家在一旁低声道，“公子所言，确有蹊跷。但那位季云先生的医术，老奴是亲眼所见，做不得假。公子当时情形何等凶险，若非先生施救，只怕……”
徐明舒揉了揉眉心。她何尝不知？怀卿是她的命根子，那日看着儿子气息奄奄的样子，她的心都差点碎了。季云一出手，便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本事，池州城找不出第二个。
“她是个女子……”徐明舒沉吟道。
“是女子，”管家点头，“但观其言行举止，磊落坦荡，施救时专注沉稳，并无半分逾矩之处。且其武功若真如公子所言那般高强，若真有歹意，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岂不更便宜？”
这话点醒了徐明舒。是啊，若此女真欲对怀卿不利，凭她的身手，在桃林混乱中便可轻易得手，何必冒险潜入府中，费心医治？
“你的意思是……她或许并无恶意，真的只是……‘好奇’？”徐明舒想到儿子字条里提到的那两个字。
“老奴不敢妄断。只是觉得，此人能力非凡，若能真心为公子所用，于公子安危、于徐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管家谨慎道，“至于她是女子……只要行事端正，以医者身份论，倒也无妨。毕竟，公子身边伺候的，也不全是小厮。”
徐明舒沉默了。管家说得在理。怀卿体质特殊，身边确实需要一位医术高超又值得信赖的大夫常伴。这季云，是目前看来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
她猛地想起儿子字条末尾那句“其言对孩儿‘好奇’，恐是托词”。
一个武艺高强、医术精绝的年轻女子，对自家容貌出众、家世显赫的儿子好奇……这“好奇”二字，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徐明舒身为过来人，再清楚不过。
她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怀卿生得太好，这些年明里暗里打听、爱慕他的女子不知凡几，只是都被她以“早有婚约”为由挡了回去。这季云若也是为此而来……
不行！绝对不行！
怀卿的婚约，是当年她与挚友、也是生意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那位神秘纪家的主君怀有身孕时定下的。
虽然纪家主君因家族变故匆匆离去，多年杳无音信，但这婚约是她亲口许下，信物也交换了，绝不能背弃。
怀卿的婚事，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被任何来历不明、别有用心之人搅扰。
思及此，徐明舒心中有了决断。
她既看重季云的才能，希望能留下她照看怀卿身体；又必须彻底掐灭对方可能有的、对怀卿的非分之想，维护婚约的严肃和儿子的清白名声。
“去请季先生过来。”徐明舒对管家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干练，“就说……我想亲自感谢她，并与她商议后续为怀卿调理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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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昭在客院中慢条斯理地整理药箱，听到徐明舒相请，心下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她那小夫君动作这么快，性子这么急，一夜都等不得。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易容后的脸，无所谓地笑了笑，起身跟着引路的仆役去了主院书房。
书房内，只有徐明舒一人。
她见纪云昭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笑容，起身相迎：“季先生来了，快请坐。昨日多亏先生妙手，怀卿方能转危为安，我心中实在感激不尽。”
“徐主君言重了，医者本分。”纪云昭依礼落座，神态从容。
寒暄几句，问了徐怀卿今晨的状况后，徐明舒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郑重。
“季先生，”她看着纪云昭，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实不相瞒，怀卿今早与我说了……前两日城外之事。我也才知，先生原来……是位女君。”
她顿了顿，见纪云昭面色不变，才继续道：“先生莫怪怀卿多心。这孩子自小经历有些特殊，心思比旁人重些，警惕些也是常情。他对于先生的出现，尤其是先生前后身份的变化，有些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纪云昭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在下唐突，令公子不安，是在下之过。”
“先生言重了。”徐明舒摆摆手，“怀卿的疑虑是一回事，我对先生的感激是另一回事。先生救了我儿性命，这是天大的恩情。我徐明舒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她话锋又是一转，语气更沉缓了些：“只是，先生也知，怀卿尚未婚配，且……自幼便与人家订下了婚约。”
说到“婚约”二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也紧紧锁住纪云昭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纪云昭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惊讶：“哦？原来徐公子已有婚约在身？这……在下倒是不知。”
她演技向来不错，此刻将一个听到意外消息的外人神情，拿捏得十分到位。
徐明舒见她只有惊讶，并无其他异色，心中稍定，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透。“是。早年定下的。对方家世……颇为不凡，与我徐家亦是世交。虽因故多年未见，但这婚约是两家主君亲手所定，信物俱在，绝无更改可能。”
“怀卿这孩子，性子虽有些倔，但最重承诺规矩。他的名声，徐家的脸面，还有这桩婚约的严肃，都是不容有失的。”徐明舒看着纪云昭，目光诚恳中带着坚持，“先生是女子，且……能力出众，风采不凡。若以女子身份长留怀卿身边，纵然先生光风霁月，行事磊落，也难免惹人闲话，于先生清誉、于怀卿名声，都有妨碍。这绝非我与怀卿所愿见。”
铺垫至此，目的已昭然若揭。
纪云昭心中有些好笑。
这位未来的婆母，做事倒是干脆利落，恩威并施，先感谢救命之恩稳住她，再抬出婚约和名声敲打她，让她知难而退，或者……换个方式留下。
果然，徐明舒接着道：“然，先生医术通神，于我儿有再生之德，于徐府亦是难得的人才。怀卿体弱，我实在需要先生这样的大夫在身边照应。”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商量与请求，“因此，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先生，往后在府中，对外仍以‘季云先生’男子身份示人？一应起居用度，我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先生受委屈。如此，既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口舌，也能让先生安心为怀卿调理身体。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给得冠冕堂皇，几乎不容拒绝。
纪云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考虑。
徐怀卿啊徐怀卿，你就这么怕我？
这么急着划清界限？甚至不惜搬出母亲和婚约来压我？
看来，他对那桩从未谋面的婚约，至少目前是认同且维护的？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地排斥一切来历不明的接近，而婚约成了最顺手的挡箭牌？
“徐主君考虑周全，是在下疏忽了。”纪云昭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既是为了公子清誉与府中安宁，在下自当遵从。往后在府中，在下便是游方郎中季云。”
徐明舒闻言，脸上露出了真正松快的笑容：“先生深明大义，徐某感激不尽！”
“主君客气。”纪云昭顿了顿，仿佛随口问道，“只是……听主君方才所言，公子这婚约，是早年所定？对方家世不凡，却又多年未见？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徐明舒的笑容微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怅惘。
“是有些年头了。”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追忆，“对方……是我一位故交的家族。后来她家族中突生变故，不得不举家迁往他处，联络便渐渐少了。只知她那孩子，应当比怀卿年长几岁，是个很出色的女君。”
“原来如此。”纪云昭点点头，试探着又问，“那……主君与那位故交，可还有联系？这婚约过了这么多年，对方家族又经历变故，主君就未曾想过……”
徐明舒摇了摇头，态度却很坚定：“虽久未联系，但承诺既出，断无更改之理。我那故交是极重信义之人，我亦如此。只要信物尚在，约定便永远作数。怀卿的婚事，只此一桩，别无他想。”
纪云昭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暖。
看来，徐家这边，对婚约是认的。这倒是个好消息。
只是……她那位小夫君本人，怕未必是这么想的。从他昨日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就能窥见一二。
“主君重信守诺，令人敬佩。”纪云昭由衷道，随即站起身，“若无其他吩咐，在下便先去查看公子伤势，准备换药了。”
“有劳先生。”徐明舒也起身相送，心情明显比之前轻松许多。
解决了身份和隐患问题，又能留下这位神医，可谓两全其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