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针锋 ...


  •   季云先生的药,效验如神。

      不过两日,徐怀卿的高热便退了下去,伤口处的红肿也消了大半,虽然愈合依旧比常人慢些,但已不见溃烂之象,敷上那清凉镇痛的冰肌散后,连那磨人的剧痛也缓解了许多。

      第三日,清晨。

      徐怀卿缓缓睁开眼,帐顶熟悉的缠枝莲花纹样映入眼帘。阳光透过窗棂,在床前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公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小侍惊喜出声,忙不迭地要去禀告主君。

      “等等。”徐怀卿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眸光已是一片清明,只是深处残留着病后的疲惫与惯有的审慎。“是……哪位大夫?”

      “回公子,是位姓季的游方先生,主君万金求医请来的。这位季云先生当真好本事,您前两日凶险得很,李大夫他们都束手无策,季先生一来,施了针用了药,您的高热就退了,伤口也好多了!”小侍语气里满是钦佩。

      季云?游方郎中?

      徐怀卿没说话,只微微动了动未受伤的右手。

      小侍会意,连忙将他扶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又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也让思绪更清晰。

      “请那位季先生过来。”他吩咐。

      他想看看,这个能将他从那般险境拉回来的神医,究竟是何方神圣。

      -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门帘被撩起,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朴素的靛青布袍,身形高挑,背着一个青布药箱。肤色偏暗,眉眼也像是笼着一层薄雾,不甚分明,只一双眼睛,眸光清亮,看人时坦荡直接。

      徐怀卿的目光落在来人脸上,只一瞬,瞳孔便收缩了一下。

      尽管肤色、神态、衣着都与桃林中那红衣张扬的女君判若两人,但那身形轮廓,那走路的姿态,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种明亮到能驱散一切阴霾、却又带着几分好奇与随性的眼神,他印象深刻。

      是她。

      那个在溪边纵马惊了他,在桃林恰好救了他的红衣女子。

      她竟伪装成郎中,混进了徐府,来到了他的病榻前!

      徐怀卿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层,唯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瞬间凝起冰棱,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纪云昭。

      纪云昭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变化。

      她心中微讶,这徐家小公子的眼力,倒真是毒辣。

      自己这易容虽不算天衣无缝,但糊弄寻常人乃至徐家主君都足够了,没想到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也好。省了许多试探周旋的功夫。

      她面上不显,只依着医者的礼节,微微颔首:“在下季云,见过徐公子。公子气色见好,脉象也平稳了许多,看来恢复得不错。”

      “季、云、先、生。”徐怀卿一字一顿,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审视,“先生的医术,果然‘高、明’。”

      他将“高明”二字咬得略重,意有所指。

      纪云昭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弯了弯唇角,“公子过奖。医者本分而已。倒是公子,年纪轻轻,树大招风,身边护卫似乎……不甚得力。此番若非在下恰巧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话说得随意,听在徐怀卿耳中,却成了最直白的嘲讽与试探。

      恰巧路过?天下哪有那么多恰巧!

      他胸口微微起伏,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让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添烦躁。

      他强压着不适,冷笑一声:“是啊,真是‘恰巧’。恰巧惊了我的马,恰巧出现在我被袭之处,又恰巧身怀绝技、医术通神,还恰巧……改了容貌,成了我徐府的座上宾。季云先生这一连串的‘恰巧’,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朴素的布袍和药箱上扫过,语气更冷:“先生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是为徐家的万金酬谢,还是……另有所图?”

      纪云昭看着他。少年倚在锦堆里,病容憔悴,唇色淡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警惕、戒备、怀疑,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这与她想象中,那个被长辈们用最美好词汇描绘的、温柔娴雅、端庄明媚的未来小夫君,相差何止千里。

      她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跋山涉水而来,怀揣着十几年听来的美好幻影,见到真人却是这般扎手又难缠的模样。任谁都会有些落差。

      这徐怀卿,虽不温柔娴雅,却鲜活生动,聪明敏锐,还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好像……也挺有意思。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坦然了些,索性将话挑明了几分:“徐公子果然眼力过人。不错,桃林之中,我们确有一面之缘。彼时在下不知公子身份,只是路见不平。至于为何易容而来……”

      她走近两步,在距离床榻尚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足以让徐怀卿看清她的表情。

      “实不相瞒,在下初到池州,便听闻徐家公子姿容绝世,心生好奇。那日溪边初见,便觉公子风姿不凡,只是公子似乎对在下有些误会,避之不及。后来听闻公子遇袭受伤,徐府悬赏求医,在下略通医术,便想借此机会,一则验证所学,二则……也是想亲眼见见,这位名满池州的徐公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徐怀卿听完,眼中的冰棱并未融化,反而更添了几分讥诮。

      “好奇?”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季云先生武功卓绝,医术通神,却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如此‘好奇’,甚至不惜改头换面,潜入府中。这份‘好奇’,未免太过沉重,也太过……令人不安。”

      他身体虚弱,说这么长一段话已有些喘息,却仍旧不肯示弱,继续道:“至于先生所言‘护卫不力’……在下安危,自有徐府安排,不劳外人费心。先生既已施救,徐家自当重谢。酬金万两,随时可取。待在下伤愈,先生便请自便吧。”

      纪云昭看着他明明气息不稳、却还要强撑着摆出疏离冷漠姿态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幻想破灭而产生的微妙情绪,忽然散了。

      若是他因她救命之恩就轻易接纳,甚至表现出依赖,那才真是无趣,也枉费了她这些年听来的那些与众不同的评语。

      他的拒绝,警惕,甚至带着刺的伶牙俐齿,反倒印证了他并非依附他人的菟丝花,他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哪怕这坚持在旁人看来有些不近人情。

      失望?或许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好吧,她承认,这挑战性,激起了她更大的兴趣。

      “公子不必急于拒人千里之外。”纪云昭笑意加深,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在下游历四方,并非为求财。只是觉得与公子颇有缘分。公子体质特殊,易招病痛,身边虽有大夫人,但似缺一个既能护你周全、又能及时诊治之人。在下不才,这两样恰好都略通一二。公子若肯应允,在下愿暂留公子身边,做个随行护卫兼医者,无需酬金,只当是……江湖相逢,结个善缘。如何?”

      她这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仿佛真的只是惜才,且好管闲事。

      徐怀卿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没从枕上弹起来。

      他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声音都尖利了几分:“荒谬!我徐怀卿身边,岂容来历不明之人随意近身?更何况……你是女子!”

      最后四个字,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女尊国风虽开放,但未婚男女之间,尤其是他这样身份矜贵的公子,与一个陌生女子朝夕相对,成何体统?传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而且,他更确信了,这女人就是冲着他的脸、他的身份来的!说什么护卫医者,不过是借口!其心可诛!

      “公子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纪云昭立刻认错,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既然公子不愿,在下也不强求。公子伤势已无大碍,后续只需按时换药,静养即可。在下这便去向徐主君辞行。”

      她说完,竟真的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躬身一礼,转身就往外走,毫不留恋。

      徐怀卿愣了一下。

      他以为对方会继续纠缠,没想到她走得如此爽快。

      难道……她真的别无企图?只是自己多心了?

      不,不可能。事有反常必为妖。

      然而,不等他理清纷乱的思绪,门外已传来母亲徐明舒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挽留:

      “季先生请留步!”

      徐明舒得了儿子醒来的消息,正匆匆赶来,恰好在门口听到纪云昭要告辞的话,连忙出声阻拦。

      她快步走进来,先看了眼儿子,见他虽虚弱却已清醒,眼中闪过欣慰,随即转向纪云昭,语气恳切:

      “先生怎能这就走了?怀卿的伤势多亏先生妙手回春,如今只是稍稳,尚未痊愈,后续调理还需先生费心啊!”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抿着唇、神色冷淡的儿子,叹了口气,对纪云昭道,“不瞒先生,怀卿这孩子自小身子骨就异于常人,寻常大夫开的方子,对他往往不是药力不足,就是过于猛烈。家中虽常年供奉着几位大夫,但像先生这般既精通外伤急症、又深谙调理之道,用药施针如此精准温和的,实在是难得一见。”

      她上前一步,言辞愈发诚恳:“先生若肯留下,我愿以府中首席医官之礼相待,一应供奉,绝不吝啬。只求先生能常住府中,专门看顾怀卿的身体。他这次伤得太重,我实在放心不下,有先生在,我便能安心许多。还请先生万勿推辞!”

      徐明舒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爱子之心溢于言表。

      她是真心感激这位季云先生,也是真的被儿子的重伤吓怕了,迫切希望有这样一位医术高超又很懂儿子体质的大夫能留在身边。

      纪云昭停下脚步,面露为难,目光无意地扫过床榻方向。

      徐怀卿迎着母亲恳求的目光,又瞥见那季云看似平静却暗藏深意的眼神,一口气堵在胸口,伤口处隐隐作痛。

      他知道母亲是担心他,可他更清楚这季云绝非寻常郎中那么简单。留下她,无异于在身边安放一个不知深浅的隐患。

      “母亲……”他试图开口。

      “怀卿,”徐明舒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这次能脱险,全赖季先生。你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留下季先生,是为你好。”

      她又看向纪云昭:“先生,你看……”

      纪云昭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终于叹了口气,对徐明舒拱手道:“徐主君爱子心切,在下感佩。既如此……在下便厚颜暂留些时日,待公子伤势痊愈,体质调养得更为稳固些,再行离去。只是……”

      她看向徐怀卿,眼神清澈,“恐怕要叨扰公子了。公子若觉得不便,有任何要求,尽可提出。”

      话说到这份上,徐明舒已是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正在连载中……
……(全显)